45第 45 章
王氏捋了下鬢髮,動作輕柔很是好看,就是手指有些粗糙看起來不太協調。
王氏也不藏着掖着,主要是知道這個繼女和自己是一條心,況且平日她也是真疼她,拿她當親閨女一樣。
“前陣子看見個婆子遇難,伸了把手,見她也沒個落腳的地方,就收留在家裏了。沒想到她以前是專門教導人規矩的媽媽,正巧我也有這方面的想法,她也倒沒藏私。”王氏說的輕描淡寫。
這麼巧?不過百惠只說了句:“要是早些時日就好了。”
“哪有那般十全十美的事,這我就感謝老天了!況且弄玉也確實做得不錯,我許了她生了孩子就升姨娘。”王氏本就是柔順之人,平日裏就讓人感覺可親可近,許是這個媽媽教導得好,現在她連骨子裏眼神中都透着這骨韻味,讓人觀之可親。
這樣的王氏卻叫百惠看不清了,但卻知道她不會害自己害這個家,她只是學會了怎麼保護自己。知道她不是個迂婦,有些事也不必揹着她了,叫她知道了自己心裏有個章程也好。
“那怕是她這輩子都只能當個貼身丫頭了!”王氏不解,百惠又道:“娘,弄玉生不出孩子,她喝過藥的。”
王氏溫柔似水的眼神中蹦出驚喜,好半刻才又平復下來,拽着百惠的手,問她:“快跟娘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百惠多少有些爲難,畢竟王氏也跟着受了連帶,有些難啓口的說:“娘,我說了你別怪我,我也是爲了咱這個家,爲了百川的前程。”
王氏迷糊了,這事對她來說是好事怎麼會怪她呢,忙讓她快說道說道,不管如何都不會怪她的。百惠只好硬着頭皮說了前因後果,王氏聽自己也喝了絕子藥確實心中難平,可幾個思量下來就想通了其中厲害。她都黃土埋了半截的人了,兒子也都長大成材,生不生子對她又有何影響啊,反倒是真生了才叫人臊得慌呢。
王氏是真心的感謝這個繼女,紅了眼眶,聲音也有些啞,說:“其實這事娘不是沒想過,可娘一個鄉下農婦,就算又這心思可也沒那手段。難爲你想的周全了,算是給娘落下心中的大石了!”
百惠又說:“本以爲她進門就是妾呢,這才使了這絕戶手段的,要知道只是個貼身丫頭,旁得手段不還有得是。”
“全是你爹的意思。”王氏現在有點小得意了。
百惠想想,說:“爹的意思?那怕是爹和咱們想的一樣了,壓根就沒打算讓她生孩子,娘!我這回算是妄作小人了。”
王氏一直以爲男人是喜新忘舊的,卻叫百惠一句話點醒,可不是麼,當初弄玉領回去的時候自己說是要開臉當妾的,還是當家的一句話做了貼身丫頭。若真是隻重顏色的,哪能有這句話,丫頭不入籍的,生了孩子也是野種,對百川的前程也沒影響,怕是當家得早早就做了這個防備。
一時間王氏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來受的苦做的努力沒白費,不管是家裏還是夫君都是值得她辛苦付出的,久積的心酸再也憋不住了,嗚嗚的哭了出來。她學禮儀、學認字、學大戶規矩,改村樣兒、改土氣、改小家子作派。想她三十多年土生土長的村婦,到現在的改頭換面,其中要有多少辛酸苦累,但今天她知道這一切都值。
哎,她這樣百惠哪能不理解,可還是替這些質樸的古代勞動婦女不值得。只是不叫小三生孩子就值得她這樣感動,值得麼?還是是自己要求得太多!
王氏走了,沈牛兒晚上還叨叨呢:“丈人不愧是讀書的,事兒拎得就是清,之前看弄玉那小蹄子的騷樣還以爲丈人抗不住呢!”
百惠瞪他一眼,遞了杯燙的熱乎的白乾塞進他手裏,說:“喫飯也堵不住你的嘴,長輩的事是讓你痛快嘴的啊。”
沈牛兒一樂,一口乾了杯中酒,夾了一筷子牛肉,到嘴一嚼又香又嫩,可就是缺了些咬頭兒。自從家裏那倆小癟犢子能喫飯後,桌上的飯菜都是可着他們的口味來,軟爛鮮淡。他一向重口味,有時候百惠單給他做兩道,可像一些大肉的還是會以孩子爲重。
看他咂摸嘴兒,百惠又給他變了一盤子涼拌牛肉絲,牛肉順撕成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肉絲,放風口吹到半乾硬。乾紅的小樹椒切成絲炒得糊香,幾滴香油,再加適量糖、蒜和鹽一拌,鹹辣幹香的特別下酒。果然沈牛兒一看咧了嘴,這道菜得他心思,直道還是媳婦兒會疼人兒!
這陣子孩子抓飯,她又有了身子,特別注意飯菜的營養,就很少做他愛喫的重口飯菜。他也體諒,做啥跟着喫啥,百惠也不捨得太屈着他,反正也不費勁兒,秋實來後她又空閒起來,一般就給他單做兩道。
現在劉媽也跟着上桌兒,倆孩子一見飯跟餓虎撲食一樣直往上撲,百惠就一個人一雙手根本就忙不過來。想一個一個輪着喂,那根本不可能,後喂的那個能氣死。又一想劉媽都跟着吃了,也不差秋實一個了,乾脆在地下又放一桌,劉媽喂完孩子跟她一起喫再喫。
剛給倆孩子喂完飯,就聽有人敲門,秋實也不用知會,放了碗筷‘滋溜’就竄出去開門了。問了兩聲她不認識,又‘呼哧,呼哧’的跑回來報信,說是老爺的孃親來了。她的印象裏娘不是該和兒子住一起麼?
張氏?她可有陣子沒來了,自從沈牛兒當了掌櫃的,有啥事她都是直接到櫃上找他。不過她除了要錢哭窮也沒別的啥事,到櫃上一哭不止能拿到錢,看到啥好多少還能順點,比到家來實惠多了。況且他家那倆小崽子也真煩人,吵得你根本也說不了啥正事,有一回來還碰見家裏有客,她一個當奶的啥都沒拿兩手空空的來看孫子,叫人拿那種眼神兒一頓好瞅。
想她以前也是面兒上人,這點兒禮道她哪能不知,可手緊荷包憋,她哪有那閒錢裝大屁眼子。
聽說張氏被攔到了門外,百惠‘撲哧’樂了,雖說不是親孃吧,但這事不沒擺到明面上麼,一個娘當到這糞堆兒上也確實夠意思了。兒子家的傭人都不認識她,不知道的還得以爲當兒子的多不孝心呢,其實是她愛耍那點小心眼兒,無非是怕給雙胞胎花錢唄,自從她懷孕生孩子她來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得出。
叫秋實趕緊把人讓進來,果不其然,一進大門就聽她開始罵罵咧咧的,什麼沒把她放在眼裏,富貴了就忘了親孃,娶了媳婦扔了老孃云云。不過一進屋看見沈牛兒那陰沉沉的臉,忙把嘴閉得嚴嚴的不敢再放肆了。
乾笑兩聲,從身後把周發媳婦兒夏玲子拽出來,說:“這是周發的媳婦兒玲子,你們還沒好好見見呢吧。要說這玲子也真過爭氣的,剛過門兩月出頭,昨天哇哇的吐,這不一診脈,有了!你們說是不是大喜啊!我想着牛兒媳婦兒一胎生了兩個大胖小子,正好讓你弟妹來沾沾福氣,回頭也生個大胖小子不是。”
生男生女是能沾出來的麼,當精子和卵子相遇的那一刻就決定到底是Y還是X了。不過跟她可掰扯不清,百惠只說:“弟妹看着就有福氣,肯定能生個小子。”現在的人就愛聽這話兒,哪像以後,家家盼着要個嬌滴滴的小公主。
“呵呵,那是。”張氏也不謙虛,跟誇她似得那個自豪,又說:“可她頭一胎,又年輕不精細心裏慌,牛兒媳婦不是有經驗麼,這又懷了身子,剛好,不如讓她倆一起搭個伴兒。反正你這也有人伺候,一個羊也是趕,兩個羊也是放,正省事兒。玲子跟你一起,還有個人說說話嘮嘮嗑兒的,省的你一個人憋悶。”
她可是都知道的,牛兒媳婦懷孕時雞鴨魚肉蔬果燕窩那是掉着樣的喫,怨不得那倆蠻小子長的壯,這麼補能沒好麼。她心疼兒子這麼大才娶上媳婦兒又是頭一個孩子,可她可沒那閒錢填補媳婦的饞嘴,正巧牛兒媳婦又有了,左就是多一張嘴罷了,沈牛兒又不差這幾釐銀子。
感情是想讓他們幫着養媳婦養孩子,再說夏玲子好像比她還大一歲呢吧,到底是誰年輕啊!百惠看了沈牛兒一眼,張氏見了語氣不好,歪了嘴臉不見了樂模樣:“咋的,你不願意啊!你還喫我兒用我兒的呢,這個家哪有你插嘴的份兒。”
“我不願意。”沈牛兒撂了筷子,道:“憑啥周發的媳婦要上我家白喫白喝啊,咋的,她肚子裏的種是我種的?”這話說的真屁實。
“你說的這叫啥話啊!有沒有點當大伯子的樣兒了!”張氏道。
夏玲子自從進屋就是那副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樣子,抿着嘴彎着眼,全憑張氏喳喳。她自己也不表態,其實心裏打定主意是來佔便宜的,看人家桌上那飯菜,道道沾葷,就連下人那桌都快趕上她們年節的伙食了。更讓她打定主意要賴上來了,最起碼也得住到生完孩子再走,她現在肚子裏那塊肉可讒得緊,一頓沒肉嘴裏就沒味兒。婆婆又摳,家裏恨不得上頓鹹菜下頓鹹菜的喫,所以一聽要來大伯子家蹭些日子,聽人家過那日子,她心早就飛來了。
夏玲子可比張氏拎得清,知道求人得先矮半個身子,忙勸道:“娘,大哥就是心直口快,我知道沒別的意思。”轉過頭又對百惠和沈牛兒說:“大哥大嫂,給你們添麻煩了,知道讓你們爲難了,可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頭一胎,心裏慌得緊,都傳大嫂有福氣又會養胎又會帶孩子,總覺得待在你跟前兒才能撂下這心,不然就沒着沒落得盡怕出點啥事。小發年紀不小了,得個孩子不容易,我就想精細點兒,讓他們爺倆能順順利利的見面兒。”
感情,這話說的漂亮。不過好像沈牛兒當爹比周發還晚呢吧,咋沒見有人這麼惦記呢,但這是你們的家事,還是讓沈牛兒這個假兒子管吧,她可不上趕子找罵去了。
給倆孩子喝了口水漱漱口,擦了牙,就叫劉媽和秋實帶着孩子端着飯碗去西屋了,擎着禮數,問了句:“娘和弟妹吃了麼,沒喫一起喫一口吧,也沒啥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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