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可耐不住沈牛儿缠功一流,耐心十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到底是把老大夫给弄沒辙了,說是双胎号不准脉,但要是观面相看的话,怕是生女的可能大些。
也是,自打怀孕开始,百惠从来沒有那些孕妇共同的烦恼,像什么皮肤粗糙暗黄色素沉积身材严重走样一类的。特别是生男孩的,脸大都是沉得发黑,有的還有体味,反倒是女孩养娘,孕妇怀女儿就会越来越好看。她本来就皮肤瓷白细嫩,怀孕后更添了粉嫩,而且从背后根本看不出她怀了這么重的身子,還是玲珑有致的。她的肚子都凸在了胸前,老說法是怀小子缠在腰上,多方一看更有生姑娘的嫌疑了。
沈牛儿一听這话马上就沉了脸,一连几日也不如以前那般细致对待百惠的肚子了,就连那两枝桃花也忘了浇水。百惠看他這样心裡酸了吧唧的,她从沒指望過這种媒妁之言的婚姻,夫妻俩人掀了盖头就能琴瑟和鸣,感情都是一点一滴慢慢相处出来的。所以他重视肚子裡的孩子大于她她不恼,肚子裡的孩子跟他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可现在仅仅因为一句不知是对是错的诊断,或可能是生個女孩就一点亲情都不顾了。女孩就不是他的种了?女孩就不是他的传承?要是大家全生男孩,让你们一個個全都搞基去。
想想他怒杀逃奴的狠戾,想想他鸠杀知他往事大汉的阴沉,再想想他阴晴不定的性子,百惠头疼心疼胃疼屁股疼,老天扔她到這裡是为了玩儿她的吧!本来她這两天就烧心,王氏說可能是孩子长头发茬得大人难受,现在看沈牛儿一天阴沉個长脸更是胃疼。
沈牛儿這几天确实憋闷,盼星星盼月亮的儿子怎么就成女儿了呢?一個丫头片子不能顶门不能立户的让他以后指望谁去!他拼死拼活挣来的家当以后又能交给谁!沈牛儿着实自怨自艾了几天。他也想大不了以后再生,大不了休妻再娶,可他不甘心,也不舍得。
他還记得第一次碰触那新生命的感动,他還记得她不离不弃的温情,而且他觉得他沈牛儿不会是绝户命,况且他也不信命,大不了就先开花后结果吧!虽然遗憾,但這么想后沒了先前的纠结,心裡就豁然开朗了,原来他内心深处早就生出不舍与珍惜了。
一扫之前的颓废阴沉,忽然发现媳妇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想关心问她這是怎么了,刚凑上前儿百惠一侧身,把脸转向墙面睡觉去了。媳妇就這样,动不动就爱生气,還让人不明白她到底为了啥生气。
大哥,你可以再欠揍点不!
正好那群狐朋狗友找他,他也毫无压力的跟着出去鬼混了,不過這次有比较正式的借口,朱福禄的儿子满月。看人家大胖小子抱着,嘴丫子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怎么看怎么刺眼。朱福禄显然也知道他媳妇被人断出怀的闺女,跟他面前差点沒把一身毛都抖擞掉了,一劲儿的显摆得瑟。
沈牛儿本就膈应他,可面上不变,還是笑呵呵的冲他道喜,朱福禄自认高他一头,虽然他是家生子的奴隶身份,可他并不以为耻。
“沈老弟,哈哈,這男人啊就得有個儿子来继承家业才更有干劲儿。”沈牛儿只好跟着嘘呼,应承着:“哥哥好福气,一举得男。”
朱福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拍拍他肩膀安慰他說:“你也不用灰心,你嫂子当初就是喝了平心道长的灵符,包生儿子的!回头你也去求一道,心诚着点,沒准就灵验了。当初你嫂子挺着大肚子一路求上去,還撒了一道儿的铜板,就连平心道长都說她虔诚,灵符准能应验,這不,看我這大胖小子。”
沈牛儿可不信神佛,但事关儿子,他难得的虔诚了一回,带着十二分的诚意和白银一锭,求了一道据說是包生儿子的灵符。
百惠听他說要把那张纸烧成灰化了给她喝,就因为莫名其妙的包生儿子,她抓了那道鬼符就砸他脸上去了。還想啐他一脸唾沫,被他阴森的眼神吓得咕咚一下又咽回去了。
“你竟然信喝這东西能生儿子?”她都气乐了,虽說她也相信神佛之說,但好歹受過高等教育,常识還是有的。這生男生女是y和x在受精之时就决定了的,這還有個把月要生了,除非是喝镪水把他重新回回炉。
“信不信的喝了也不碍什么!”沈牛儿拧着眉头,耐着心神尽量好声好气的和她說话。
“不碍什么?!這种脏东西喝到肚子裡就算毒不死人,也得拉几天肚子!”百惠觉得她要崩溃了,对着這么個时代,对着這么個男人,对着這么個让人无语的事儿!
“人家喝都沒事,你怎么這么娇气!”沈牛儿额头也蹦出十字花了,马上耐心用磐。
“我就娇气!我宁愿生姑娘我也不喝這破玩意儿!”终于歇斯底裡了,百惠感觉圆满了,终于成功挑战他的权位了,這感觉真不赖。
沈牛儿的耐心也跟着‘噶喇喇’随了一地,瞪着眼咬着牙根儿恶叨叨地从嘴缝裡說:“生姑娘你自己养去!”
“啊!!!自己养就自己养,我自請下堂。”百惠飙泪,md,這男人根本就沒良心,对他的好都贴到狗身上去了。
百惠刚收了两件衣服,就听沈牛儿讽讽刺刺轻飘飘的說:“我给你置的东西一样不许拿。”
百惠恨恨的看他一眼,他也挑衅的看着她,好像說,你不要走么,啥也沒有看你還有沒有這刚强劲儿了。百惠隐藏的這点勇气彻底被激发出来,一把扔了包袱,手镯、耳环、头钗都撸了下来砸他脚底下。
“人我都舍得了,东西又有什么可稀罕的,還你。”不伤心?可能么!身子给了他了,婚姻给了他了,還共同孕育了娃,女人不就這样么,占了這三样哪一個都能死心塌地的跟你過日子。更何况她還为他担那么大的惊受那么大的怕,他根本沒长良心,就算有也早叫狗吃了,這样的狼崽子跟他還有啥過头了。
百惠觉得她今儿是发狠了,沈牛儿被她扔過来的东西砸得东躲一下西挪一下,嘴角却带了笑,话說她刚才說的那句话真是可人疼,摆明心裡有他嘛。心裡多大的怒火都被那句满是舍不得的‘舍得’给冲散了,想去哄她,百惠却一头扎出门外了。
受了委屈,最先想到的就是父母了,可原本的家回不去,幸好還有尹家能给她依靠。可刚才光顾着和沈牛儿置气了,一個铜子儿都沒带出来,冷风一吹她才知道后悔了,她凭什么啥都不要啊,好便宜他再娶小的啊。真是傻,怪不得受人欺负,活该!想想又哭了,百姓村离丰城說远不远說近不近的,天气刚有点转暖,地上化的稀泞稀泞的,她挺個大肚子根本走不回去。
幸亏二丫她家杂货店离這不远,本来還高兴搬了新家俩人又是個伴儿了,现在她却灰溜溜的要回娘家了。自己這一身的狼狈,百惠沒好意思直冲冲进店去寻人,找了個小童子帮忙叫了二丫出来。
二丫一看:“這是怎么了。”
百惠挺委曲的,但也知道這事儿丢人,含糊几句,让她别问,寻她借两個铜子儿雇顶轿子回家。
“是不是沈牛儿欺负你了?你傻啊,你凭啥走啊,给他倒地方,人家转头又娶個黄花大闺女,房子人家住,银子人家花。你挺個大肚子事后生個累赘,你這辈子不就算交代了么。”二丫一边說一边点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這丫头不是读书读傻了吧。
百惠如何不知道她說的对,這辈子就要了這一回志气,還一出门就后悔了。她也只能咬牙硬气到底了,打掉了牙和血也得往肚子裡吞,好歹她也是长在红旗下走在春风裡的四有女青年,哪能那么沒骨气。
“骨气,以后你就知道骨气不能当饭吃了。”看她那窝囊样,二丫都替她着急,只得给她叫了小轿,有汇了车资,又跟她說:“先回家待几天吧,回头我抽空上你们家找沈牛儿去,看他是不是真這么狠心大的小的都不要了。”
“你别找他。”百惠肿着眼泡,囔囔的說,好像谁离不开谁似的。
“赶紧走吧,你别管了。”二丫嘱咐轿夫一路走稳,目送小轿走远刚要转头回铺子,就看见站在身后的沈牛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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