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念西風獨自涼(4)

作者:林笛兒
軍婚

  成功哈哈大笑,抱起曄曄夾在腋下。“成流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諸航咬牙切齒道。

  成功擺擺手,施施然地走了。

  成功一家在寧城住了三天便回北京了,快過年了,單惟一惦記着要買禮物,要準備年貨。唐嫂把單惟一誇得像朵花,一比較,諸航就像根狗尾巴草。“狗尾巴草”過得很沒壓力,放假在家每天睡到戀兒來催,然後陪着倆孩子在院子裏玩。她還抽了一天時間,去文化館看書法展覽,可惜首長實在抽不出時間,帆帆懂事,什麼也沒說。看展覽時,帆帆牽着戀兒的手,邊看邊講解,這是誰的字,有什麼特別之處。戀兒不識字,看哪幅都差不多,但墨的味道好聞,展覽廳很寬敞,參觀的人都是小聲說話,她也跟着文靜了。

  歐燦和諸盈都打來了電話,過年的事問唐嫂,孩子的事問諸航。梓然還有幾個月要高考,諸盈今年也不回鳳凰的,諸爸諸媽不肯來北京,北京乾冷,沒有鳳凰舒適,等天暖了他們再過來小住。戀兒和梓然挺親,小舅長小舅短。梓然不死心地逗帆帆,要他也喊一聲。帆帆慢悠悠地反問,你叫我媽媽什麼?梓然語塞,一轉身就向諸航告狀:小姨,你家有個小腹黑。

  駱佳良邀請晏南飛一塊過年,他拒絕了。諸航悄悄問爲什麼,晏南飛笑道,大團圓的日子,人家是一家子,我在那算什麼?諸航聽得心疼不已,讓爸爸來寧城過年。首長過完年就回北京了,要和寧城軍區的全體官兵好好地告個別,估計年夜飯不能回家喫。晏南飛決定去印度洋上的一個海島度個長假,曬曬太陽,吹吹海風,自由自在。諸航在電話這端輕聲嘆息。

  “你工作什麼的都好嗎,沒遇着什麼難事吧?”晏南飛想起漢倫寄來的那張賀卡。

  諸航連說好呀,啥事都沒有。晏南飛叮囑遇到事一定要和卓紹華說。諸航說肯定的。

  真的是沒有事,歲月靜謐安好,網絡上也是,好像全世界的黑客也都放大假去了。諸航覺得這很不正常,無風無浪,這還是江湖嗎?江湖不是廟堂,廟堂有法規束縛,江湖卻是天馬行空、瀟灑不羈。廟堂是史記,江湖是傳奇。江湖有着絕對公平,誰的劍快,誰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是劍法是個無止境、很深奧玄幻的東西,在古龍描寫的江湖裏,只有寂寞和無情,才能發揮出劍的最大威力。她現在上有老下有小,提起江湖,像是上輩子的事。

  寧城今年第一年禁放煙花爆竹,讓寧城人有點無所適從,感覺這個年都不太像年,不過幾幢高樓在除夕晚上點起了彩燈,五顏六色的光束在城市上空飄來飄去,看着添了幾分喜慶的氣息。

  卓紹華回到家時,已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客廳裏只留了一盞檯燈,諸航託着下巴歪坐在沙發上,對着手機出神。燈下看人,比平常添兩分柔和,卓紹華站在門邊,一時間有點捨不得推門。

  “首長,新春快樂。”諸航看到地上多了個身影,開心得跳了起來。

  “新春快樂,諸航。”卓紹華脫下大衣,搓了搓冰涼的手,有點暖了才允許自己抱過諸航,溫柔地在她脣邊落下一吻。“天這麼冷,怎麼不上牀去?”

  “我想讓首長在新年的第一天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據說這樣子一年都會記着這人。”諸航朝氣蓬勃道。

  “一年不嫌短嗎?”諸航今天穿了件寬鬆的羊絨開衫,粉藍色,看着像是更年輕了。

  “一輩子也可以,我這人好說話。”諸航假裝嘆了口氣。

  四目相對,兩人一起笑了。卓紹華閉上眼睛,輕撫着她的後背。“諸航,我們跨過了七年之癢,這是我們結婚的第八年。”

  “是不是要進入倦怠期了?”

  他用嘴脣將她的笑聲堵在喉嚨裏,心裏默默說:“不,現在剛剛好。”

  這個夜晚用來睡覺好像是種浪費,諸航去廚房端來唐嫂溫在爐子上的湯,又拿了盤糕,蘸着芝麻和糖,遞到首長嘴邊,笑道:“芝麻開花節節高,一年更比一年好。”

  卓紹華目光灼熱地看着諸航,把糕喫進嘴裏。“我以爲你不信這些的。”歐燦行事西化,對這些傳統的東西,都不是很講究。

  諸航給自己也夾了塊糕:“以前是不信,現在不一樣,就是對神靈,我也是充滿敬畏之意。”

  不一樣是因爲她有他,有帆帆和戀兒嗎?這是她的弱點,有了弱點,人就有了忐忑、憂患。卓紹華心中一柔:“寧城的工作已交接完畢,北京那邊應是初七上班。”

  諸航坐直身子,激動了:“然後呢?”

  “然後我們有六天假,可以找個地方,一家子好好地玩玩。”

  地方是秦一銘選的,從交通、安全、知名度等多個角度考慮,最終確定了某海邊旅遊勝地。從車裏出來,吳佐差點沒被海風吹飛。天空是鉛灰色的,遙遠的海面翻起白泡,大海在怒號,藍色的波濤翻滾而來,拍打着黑黝黝的礁石,礁羣被洶涌的波濤沖刷得無比堅固。

  吳佐嚇得連連後退,對着秦一銘抱怨道:“秦中校大概是忙暈頭了,連季節都搞混,現在是冬天,冬天,冬天。”重要的事要連着說三遍。

  秦一銘當然知道這個時候的海南或雲南都很舒服,可是那兒能去嗎,人擠得像沙丁魚。“冬天怎麼了,每個季節的景緻都不可複製。”首長和諸老師只是想換個環境,去哪兒不重要。再說這兒一眼看過去都沒個人,安全係數很高。

  吳佐贈送了一個大白眼,直言道:“秦中校真是個不解風情的人。”說完,拖着行李搶先進了度假酒店。

  秦一銘張大嘴巴,不小心嗆了口風,咳得肺都疼了。吳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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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吳佐對諸老師的態度,總讓他想起街上那些追着明星又哭又笑的學生,網絡上形容很“二”,他一個德智體全面發展的成熟男子,是不會和吳佐計較的,當然,也不奢望吳佐能理解他。但被吳佐這麼一說,他心裏也有點惴惴然。首長調回北京,只帶了兩個副官走,其中一個是他。首長交代的每一件事,他都盡力做到最好。首長和諸老師喜歡這裏嗎?

  好像是喜歡的!稍微整理了下,卓紹華一家四口就下來了。帽子、圍巾、厚大衣,全副武裝,尤其是戀兒,裹得像只圓球,一擡腳,就從臺階上滾了下來。“哎喲!”她也不哭,扭頭朝卓紹華張開兩隻手臂。卓紹華笑着抱起她,諸航和帆帆手牽手。

  這片海偏北,沙子是白色的,夏天的時候,這裏被人戲稱爲海邊浴室。此刻,雪白的沙灘上,除了他們四對腳印,就是天空中撲騰着翅膀掠過的海鳥。“這兒都是我們的嗎?”戀兒被眼前的壯觀鎮住了,掙扎着下地。

  “是的,都是我們的。”卓紹華替戀兒繫好鬆開的帽子。

  戀兒興奮了,蹣跚着向前,走幾步摔一跤,爬起來再走,再摔,自己笑得咯咯的。帆帆陪她一起,但不出手相扶,看到沙子裏有枚小貝殼,撿起來,讓戀兒聞,說這是海的味道。戀兒伸出舌頭舔一下,直嚷,鹹!

  “首長,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度假嗎,也是冬天,那時,還沒有戀兒,帆帆很小,都不會走路。”

  卓紹華伸手攬住突然陷入往事中的諸航,當然記得,那時,這孩子被自己的狗血身世驚呆了,整個人處於崩潰中,他帶她去泡溫泉,希望能暖暖她冰涼的心。“現在,我們一家四口了,就像你說的,一年更比一年好。”他和她一起看着前面迎着風艱難前進的戀兒和帆帆。

  倆孩子走幾步回下頭,好像是確定下他們在不在。

  諸航扭過頭,盯着首長的眼睛。都說相由心生,首長眼睫很長很黑,眼形俊朗,因爲做事認真、專注的緣故,眸子特別亮,讓與他對視的人感到心裏面的小心思無處躲藏。“嗯,我們又一起看過了海。”

  卓紹華被她看得心頭一蕩,情不自禁低頭,鼻尖輕輕摩擦着她的臉。“你的要求總是不高。”

  “其實不是,我是看人佈菜。你要做表演嗎,這兒有兩個小觀衆呢!”

  “看吧!父母恩愛,孩子更有安全感、幸福感!”

  “首長今天像個情感專家。”

  “這是事實。走,我們去那裏。”

  前面有個背風的山崖,對着太陽,稍微好受點。帆帆和戀兒不怕冷地在沙灘上堆築城堡,諸航眯起眼睛看着遠方,波濤自遠及近地捲過來,按一定的節奏和秩序反覆着,百年、千年,就像是大自然一直在跳動的脈搏。這麼安靜地看海、懶懶地曬太陽,等着天黑的時光,四個人都在,以後估計很少有了。很多人對於明天都懷着美好的憧憬,可是明天等着我們的是什麼,誰也不知道,所以,要珍惜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想什麼呢?”諸航頭依在卓紹華的肩膀上,眼睛閉着。

  “沒想,我在享受。”喁喁低語,如同呢喃。

  “嗯,盡情地享受吧!”卓紹華把聲音也放低了,寵溺的笑意在嘴角盪漾開來。

  其實稍微也想起點事,特羅姆瑟那年冬天的海,好像比這裏冷了十倍。

  “媽媽,我們能再玩幾天嗎?”戀兒噘着小嘴,鼻涕都下來了。諸航手忙腳亂地替她擦去:“不能,這兒不是我們的家,交的錢只夠住到今天。明天這兒就不屬於我們了,有別的人要住進來。我們要是賴着,會被打的哦!”

  後果這麼可怕,戀兒不敢吱聲了。諸航讓她去看哥哥的行李收拾得怎樣了。假期還是沒度完,首長接到了一個緊急會議通知。兵分兩路,諸航和兩個孩子原路回寧城,首長獨自去北京。諸航拉上行李箱,桌子、櫃子又查點了下,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

  “諸老師,十點了,我們得去機場了。”吳佐推開門,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諸航瞪大眼,舉起手臂,手腕什麼也沒有。月相錶呢?那隻表,她其實不經常戴,但每年過年時,都會從櫃子裏取出來,戴個十天半個月。隔一陣,還會去鐘錶店請人清洗。

  吳佐把幾個房間都翻遍了,還去沙灘上找了一圈,月相錶的邊都沒看到。諸航的汗下來了,一次又一次固執地把抽屜拉開、關上。吳佐看着時間又過去了一小時,硬着頭皮找到正在接電話的卓紹華。

  卓紹華從沒有見過諸航如此慌亂不堪,喊她都不應聲,甚至趴到牀底下去了。他把她從地毯上拉起來:“不要找了,丟了就丟了,以後我再給你買。”

  “不一樣,那塊表的意義不同。”諸航拂開他的手,還要找下去。他緊緊攥住她的手:“諸航,在我和月相錶之間,哪個更重要?”

  諸航愣住,不懂他的意思。

  “是的,月相錶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件禮物,意義很不同。可是我們結婚了,不只是法律上有着權利和義務,同時我也把自己送給了你。月相錶會丟,但是我不會,我一直都在。”

  諸航被說服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帶着行李和孩子去機場。她扭頭看後方,首長還站在酒店門口朝車的方向看着。她心裏還是有點難受,可能是唯心了,大過年的,把她很珍惜的月相錶丟了,總覺得心中堵堵的。

  “首長,我們也該出發了。”秦一銘把大衣遞給卓紹華。

  卓紹華點點頭,目光卻沒挪開。那孩子心裏面不是藏着什麼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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