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0章 曰它仙人板板 作者:迪巴拉爵士 玄学能屹立不倒多年,靠的不是什么运气,更不是什么淡然潇洒的门风,而是传承有序的各种学识和技法。 在這個时代,若是一户人家见多识广,基本上這户人家的传承就短不了。 在這個咨询不够发达,信息传输慢如狗的时代,岁月便是底蕴。 在漫长的岁月中,玄学积累起了大量的知识和见闻,并形成了体系。 譬如說關於望气术的体系。 普通的望气术,术士能看到具体的异象,但你要让他分析出個一二三来,他還真不是這块料。 不是能力不足,而是阅历和积累不够。 玄学却不同,随便丢几卷书出来,就能碾压无数。 玄学中關於望气术的记载不少,曾有前辈在乡下看到個穿开裆裤的小子头顶有云霞,大惊。三十年后再度路過——特地去看看,原址上多了一家豪宅,可竟然只有几個仆役看守。 一问。 ——啥?三十年前的小郎君? 是啊! 我家郎君如今是宰相了! 当年的乡下小子,若是一切不变的话,十五六岁成亲,生子……自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都沒离开過周围三十裡地。 可就在十岁时,恰好有個老先生路過村子,见景色不错,民风淳朴,竟然就动了隐居于此的心思。 老先生就问村裡可有旧宅子,恰好那孩子的祖父背着背篓去摘野菜回来,随口道:“我家隔壁就有,便宜。” 老先生顺利入住乡下小子家的隔壁,和他的祖父顺势攀交情,为自己以后的隐居生活打下基础,顺路看到了小子,逗弄了几下,竟然发现聪颖。 就在此时,小子脚下一滑,跪在老先生身前。 老先生愕然,然后开口,“罢了,老夫便收你为弟子。” 那小子便跟着老先生读书,最后考中科举,宦途顺遂的就像是腹泻…… 从這裡就能看出来,异象只是表面功夫,真正改变了小子的是命运。 而异象只是個体命运的外在表现形式。 你可以理解为体内积累的命运压制不住了,往外满溢。 所以,当宁雅韵看到了杨玄头顶那條蛟龙长在长出第四條爪子时,不禁呆住了。 玄学传承多年,见多识广,關於三爪龙的记载不少,大多是割据一方,统御一方的枭雄。 譬如說陈国末年,玄学有人游走天下,看了许多人的气象,回归后說道:当今天下,三爪者十八。 這便是后来的十八路烟尘。 每一路都是一方枭雄。 三爪蛟龙美不美? 堪称是土皇帝,后续甚至有人称帝,但命格不够,最终被這沉重的名号给压垮了。 所以,当初看到杨玄三爪蛟龙的气象后,宁雅韵对后续北疆的对外扩张,包括杨玄和长安的翻脸,都平静以待。 他知晓,這,只是开端。 蛟龙不肯屈服于上天,每日抬头咆哮不休,一心就想逆天。 但三爪就是三爪,這是你的命格啊! 蛟龙最终的命数很难說,大多下场不会好,极少数能得善终,但代价是从此儿孙沒落。 宁雅韵招手,“来!” 杨玄過来,宁雅韵眯着眼,仔细看着他。 “掌教,莫非不妥?” 被宁雅韵這般郑重其事的盯着,杨国公有些不安。 “无事。” 宁雅韵仔细看着,“再退后。” 杨玄退后。 “好。” 杨玄止步。 就听到宁雅韵叹息一声。 這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气象? 联想到当下被夹击的局势,杨玄心跳加速。 “掌教,北疆局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此刻不对北辽动手,等北辽纷争出了结果,第一件事便是大举进攻我北疆。我只是趁着這個时机拿下内州、坤州,为北疆筑一圈篱笆墙罢了……不得已而为之。” 其实,我是個爱好者! “夺取内州后,有香客上香,說,从此北疆就有了篱笆墙,北辽再想来攻打,就难了。” 老帅锅幽幽的揭穿了他的谎言。 這事儿也怪杨玄,北疆信仰纷杂,为了收拢人心,他一上任就积极打压淫祀,用玄学来填补信仰真空。 到了现在,从高官到百姓,想要寻求心灵寄托就只能去玄学。 人嘛! 嘴巴沒個门锁,偶尔开口泄露些自己觉得不是机密的事儿,常见。 就像是下内州后的大好局面,外往說一說又怎么了? 沒毛病! 杨玄尴尬一笑,“掌教,北辽强大,一直是北疆和大唐的头号威胁。沒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趁着现在他们内斗厉害下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老夫想问——若是……若是能拿下龙化州,大局会如何变化?” ——为何开始攻伐龙化州后,你就开始长出了第四條爪子? 天神再上,四爪龙……老夫就知晓五爪金龙。 五爪,那是帝王的气象啊! 四爪,那是什么玩意儿? 宁雅韵仿佛记得当年曾看過记载,但岁月漫长,那個记忆片段丢失了。 老夫老了嗎? 宁雅韵叹息。 他這一叹息不打紧,杨国公心中一個咯噔……不好! 這气象不对! 难道是我攻打龙化州错了? 他心中七上八下,不安之极。 宁雅韵长吁短叹,就差捶胸顿足。 杨玄终究忍不住问道:“掌教,這是……不妥?” “是啊!” 宁雅韵沒看到杨玄面色一白,叹道:“老夫的记性啊!有些不妥。” 你特么早說啊! 差点被他吓死的杨玄发誓,回去后,就把阿梁看紧,别特么再想带去玄学。就說什么……阿梁该读书了。 天可怜见,大少爷如今看到书卷的反应很是欢喜,抓着就撕。 他一撕不打紧,两個爱宠也跟着撕咬,于是,稍微不注意,满屋子的纸屑。 宁雅韵目光复杂的看着他,“担心了?” “我担心什么……好吧!是有些担心!”杨玄也想通了,“不過,担心沒用。” “是沒用,若是局势不妙,你该如何?”宁雅韵在想着四爪龙是什么鬼,会不会进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杨玄挑眉,“我来這個世间,便是一個意外。” 意外? 老帅锅心中一动,心想,难道子泰的出身有些問題? 他家中两個兄长,据闻家境贫寒……想到這裡,宁雅韵叹道:“偏远之地的百姓多愚昧,有时候孩子多了,甚至在出生后就把他们淹死……” 您這是哪跟哪啊! 杨玄满头黑线,“沒有的事。” 你這是掩饰啊! 宁雅韵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些怜惜。 “真沒這回事!”杨玄受不了他這個眼神,“真有這回事,您觉着我会逆来顺受?” 当年那对夫妇只是苛待他罢了,若是想要他的小命儿,杨老板又不是傻子。小棍受,大棍走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背上长弓,带着横刀,走到哪他难道养不活自己? 真要动手,也能在小河村杀個七进七出。 看来這個猜测错了。 宁雅韵想不到四爪龙的来历,就问道:“为何要攻打龙化州?” “我說积极进取,趁他病,要他命,您多半不信。”杨玄觉得老帅锅有些古怪。 以往的宁雅韵,对這等话题避之不及,今日却显得格外的热情。 难道老宁凡心炽热,想還俗? 那沒话說,他只要愿意,以后一個真人的封号是跑不脱的。 宁雅韵說道:“积极进取過头了。” “您看看那边。” 杨玄指着北方,“北辽内部纷争,在我看来,五年内应当无暇南顾。按理,我可以用這五年的时光来修生养息,可对?” 宁雅韵点头。 “长安可会让北疆消停?” 杨玄指着南方,目光炯炯。 宁雅韵微微摇头,“那個帝王,不会让你安生。” “他们会想方设法给北疆,给我挖坑,在我北疆谋发展时,从背后悄无声息的捅一刀。” “可好歹,也比……” “比穷兵黩武强?” 宁雅韵默然。 “在桃县,在北疆,在大唐,有一种声音,說我穷兵黩武。那些人啊!說实话,若是异族人,我会当他们放屁。可他们却是中原人。” 往往自己人伤人最深。 “大唐在衰弱,当内部的矛盾压制不住时,掌教,你将会看到内战,烽火熊熊,一直延伸到长安。我若是修生养息,当内战开始,修生养息壮大后的北疆能作甚?北进?不能!” 杨玄觉得這些人的思路出了問題,被這几千年的文化给束缚住了。 “内战一起,我若是视而不见,双方会把人脑子打出猪脑子。掌教熟读史书,当知晓中原内战死伤的人数。” 宁雅韵点头,“十室九空,千裡无鸡鸣。” “野心家们在猖獗的狂笑,而代价是,百姓易子相食。”杨玄看着宁雅韵,“我若是置之不理,我若是坐视中原被那些野心家弄的十室九空……” “我還真想置之不理啊!” 杨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面色有些发红。 他怒了,“我若是置之不理,当两边把人都杀的差不多后,北疆大军能轻松扫灭了他们。夺取這個江山轻而易举。掌教可知如此還有個天大的好处?” 宁雅韵摇头。 “大乱之后有大治,掌教可知晓为何大治嗎?” “這個老夫還真不知。”整日画地为牢的老帅锅,沒工夫琢磨這些。 “天下人口在战乱中死伤惨重,十不存一。战乱中谁死的最早?最多?老弱。故而留下来的多是青壮。 而此时,天下耕地大多荒芜,无主。什么兼并土地,只管去!每個人都能分到大量的田地,人人都能吃饱饭……于是高呼圣天子在世,高呼盛世来临。 可這哪是什么盛世,這不過是人口膨胀之后,人类自觉不自觉的采取了自相残杀的手段,灭掉大部分同类,幸存者们能享受空出来的空间而已!盛世啊!呵呵!” 宁雅韵震惊了,“原来,所谓盛世是如此?” “掌教,从我掌控北疆开始,便在不断接收北方的流民,去年接收了不少,按理,今年该少了吧?可你看看,前阵子转移到北疆的流民,比去年只多不少,這代表着什么?” 杨玄眸色深邃。 宁雅韵苦笑,“多年来,玄学坐看天下风云起。每当流民延续五载以上,這個天下……就要乱了。” “连续五载,就說明导致流民增多的問題一直在。流民数目不断增多,就說明那個問題越来越严重。” 杨玄不知自己该庆幸還是愤怒。 他看着天边的彩云,骂道:“這狗娘养的世道!” 宁雅韵和他并肩而立,叹道: “曰它仙人板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