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见過郎君 作者:迪巴拉爵士 “做官?”杨玄不解。 “对。”曹颖微笑道:“太子去了之后,帝后后悔,追赠皇帝号,可那一腔怒火冲着谁去?” “太子的身边人。”曹颖自问自答,“先生……老夫還是叫阿郎吧,免得以后和怡娘弄串了。阿郎一直蒙冤九泉,杨略当初杀了镜台和宫中的好手太多,沒法宽恕。除非皇帝赦免他。” “能嗎?”对于杨玄而言,杨略更像是他的亲人。 而那位不顾子孙殉了孝敬皇帝的老先生,更像是一個陌生人。 曹颖摇头,“难。除非……郎君做高官。郎君知晓高官能做什么嗎?” 杨玄眯眼不语。 這個郎君不傻啊! 曹颖一直担心从乡下来的杨玄憨实,此刻心中暗喜,“高官能合纵连横,即便是帝王也不能小觑他,有时也得妥协。到了那個时候,自然能斡旋此事。” “要做到左相那等高官吧?” “是。” “那得多少年?杨略可能活到那個时候?” 厨房外,端着木盆的怡娘担忧的看了一眼這边。 曹颖叹道:“当年太上皇登基后,孝敬皇帝的身边人尽数被打压,我等幸而早就散了,可即便如此,我等也不能出仕,還得小心后续清洗。于是怡娘遁入道观,老夫遁入乡野,杨略遁走南周……郎君,我們需要自保。” “什么意思?”杨玄听出了些味道。 “我們這群落魄人不打紧,可我們的儿孙以后怎么办?”曹颖叹息,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老夫为了不连累儿孙,于是远遁乡野,可前阵子传来消息,老夫的儿孙竟不能读书。” “這……”杨玄想到了晏城,他的子孙弄不好会被一家五姓报复,所以赵三福最近在盯着這事儿。 “我等不能为官,无法影响朝政,唯一的希望便是郎君。” 曹颖的泪水滑落下来。 “你们想让我走宦途?” “是。”曹颖温和的道:“国子监的学生出来便能为官,郎君能进去,這便是天意。” 杨玄沉吟良久。 “我愚钝……” 曹颖仿佛听到了最大的笑话,“郎君愚钝可能结识王氏?可能进国子监读书?” 杨玄有些不好意思,“那是运气。” 若非运气,他也无法结识王氏,于是也无法进国子监读书。 怡娘走到他的身后,轻声道:“郎君,你的身份存疑,要想扫清這一切,要么远遁南周或是北辽,要么……就闯出一條路来!” 曹颖抚须,這一刻他浑身仿佛闪着光,“许多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吃饭吧。” 怡娘去把炖羊肉端出来,三人都心中有事,食不甘味。 “郎君会如何抉择?” 吃完饭,曹颖和怡娘在院子裡缓缓踱步。 “我也不知。”怡娘叹道:“有些操之過急了。” 曹颖摇头,“长安城中不对劲。” “你也察觉到了?”怡娘目露精光。 “還沒到轮换时日,守城门的军士就换了。”曹颖的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冷色,“金吾卫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一家五姓到处伸手。皇帝为何要更换守城门的军士?” “唯有一种可能。”怡娘冷笑,“他怕死!” “谁能让他死?” 二人的眸中多了些幸灾乐祸。 “一家五姓,以及他们身后的附庸。” 怡娘低下头,“你說郎君会不会拒绝?” 曹颖摇头,“可能会。” “那……那该怎么办?”强势的怡娘此刻却如同少女般的无助。 曹颖负手而立,淡淡道:“老夫自有法子,保证郎君答应。” “什么法子?”怡娘双拳紧握,若是這個伪君子敢忽悠她,那就等着血溅三尺吧! 曹颖诚恳的道:“虽說只是相处了半日,可老夫却看出来了,郎君他……重情。” 怡娘点头,“那又如何?你敢利用郎君重情這一点……老娘能活活阉割了你!” 曹颖的双腿轻轻颤抖了一下,“你的智慧不足以和老夫讨论這等事。” 怡娘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妩媚的眼中多了煞气。 曹颖叹息,“晚些借你的剑一用。” “你要作甚?”怡娘不解。 曹颖右手成掌搁在脖颈上,“你說,老夫把剑搁在脖颈上,郎君不答应老夫便自刎,如何?” “你果然无耻,還利用了郎君的重情。” 怡娘眉开眼笑的,“拉的时候用力些。” 屋裡,杨玄带着耳机。 “他们說的我不大信。” “這個世间若說能让我信任之人,目前就是杨略。” “杨略把自己的指环给了怡娘,這便說明他知晓怡娘他们要做什么。” “杨略原先想让我在小河村住一辈子,连妻子都给我挑好了,读书人的女儿……那個读书人大概不得志,不過他的女儿想来知书达理,能操持家中,還能教导孩子们读书……以后渐渐成为乡绅,這大概是杨略,或是我那位不知是谁的父亲的安排。” 杨玄不习惯的摸摸小巧的耳机。 绿灯在闪烁。 “可我還是来到了长安。”杨玄有些苦恼,“怡娘他们大概是想弄個小团体,以我为首领,随后我一路努力做官,他们辅佐……可我做官之后呢?要想达到能斡旋杨略之事的程度,少說二十年。” 绿灯长亮。 “我想拒绝,随后离开长安。可只要一想到杨略還在南周……镜台的人說不准何时就会去围杀他,我就无法逍遥自在,无法心安理得的活着。” “我想了很多,想到了无数個拒绝的理由,可推翻這些理由的原因只有一個。” “杨略用十五年来看护我,他荒废了自己十五年……那是最好的岁月。他依旧還在翘首以盼,我知道的,他定然想看到我平平安安,日子红火。” “你說我是不是很蠢?” 耳机裡传来了朱雀的声音。 “是!” 杨玄挠挠头,“可我做出了這個决定之后,竟然觉得很高兴,哪怕前方万般艰难,可我却觉得心安了。” “心安。”绿灯疯狂闪烁,就像是一個解不了题目,疯狂敲打自己额头的孩子。 杨玄走了出去。 他看着怡娘和曹颖。 用一种很是平静的语气說道。 “我答应你们。” 大树下的二人缓缓跪下。 “见過郎君。” 杨玄皱眉,“为何要跪?” 怡娘轻声道:“赶紧应声。” 二人起来,曹颖温言道:“這一群人裡得有個头领,第一次自然要拜。” 第一次…… 可我怎么看你跪的很熟呢? 杨玄心中喟叹,“正好有個事。” 他需要测试一下曹颖的能力。 “郎君請說。” “我如今在国子监读书,万年县追杀南周密谍之事也得去。如此,下一步该如何?” 曹颖几乎沒有思索,“国子监不能丢,那裡的学生大多有背景。交好倒是不必,毕竟郎君明面上的出身比较低,你越是低头交好,那些人越看不起你。” 1分。 杨玄颔首。 郎君越发的有首领风姿了。 边上的怡娘一脸欣慰。 曹颖温和的看着杨玄,“郎君在国子监唯一能做的便是出头,对了,郎君修为如何?” “還行。”杨玄也不知道自己的修为是什么境界,但不差。 曹颖点头,“如此把握便更大了些。老夫进城后也打听了一番消息,得知皇帝与一家五姓好似在弄些什么。” “当今皇帝心狠手辣,当初女帝在位后期,当今皇帝带着人杀入宫中,成功把李元,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推上了皇位。两年后他便再度杀入宫中,随即李元退位称太上皇。這样的帝王,眼中沒有什么一家五姓,有的只是权力。” 曹颖一一剖析着,“从李元登基以来,就一直在清理宣德帝和武帝的人马,孝敬皇帝的人手也在其列。当今皇帝登基后也是如此。” “一朝天子一朝臣。”杨玄随口道。 曹颖目露异彩,“郎君总结的好。” 是小說裡的,杨玄笑了笑。 “从大唐立国以来,帝王与一家五姓大部分时候合作,有时暗中交手。皇帝虽說是至尊,可一家五姓及其身后的庞大势力却让皇帝无能为力。所以皇帝对一家五姓的姿态便是……合作,对抗,合作中对抗。” 很明晰的解释。 杨玄微微颔首。 曹颖自信的道:“老夫還知晓,皇帝对左相好似有些不满,這便是一個暗示。” 杨玄问道:“什么暗示?” “皇帝登基三年,已经站稳了脚跟,如今他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攫取更多的权力。一家五姓联手他难以撼动,最好的对手便是左相他们。” “左相拉了王氏和国子监为臂助,自己身边也有些故旧,不過皇帝既然给了暗示,一家四姓怕是会蜂拥而上,长安要起风了。” 這是目前的大背景。 怡娘补充道:“当年的太子妃便是左相的女儿。” “郎君如今還是個不起眼的学生,正好浑水摸鱼。”曹颖目露精光,“郎君,清剿南周密谍便是一個机会,郎君正好累计功勋。” “郎君一边在国子监积累基础,一边在万年县积累功勋,时机一到,便能化为……升官。” “你们都盼着我立功。” 杨玄看似有些不高兴。 曹颖刚想解释。 杨玄說道:“当下正好有個机会。” 曹颖眼前一亮,“郎君請說。” 杨玄說道:“今日查获十余箱藏宝,我有功劳。” 曹颖眼皮子一跳,小心翼翼的道:“郎君,這個功劳……虽說不小,可還是不够大。” 你明說功劳很小不就得了? 杨玄缓缓說道:“可我先前回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若是我能证明那些财物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什么功劳?” 曹颖眯眼,“若是后续能查明更多密谍动向,毫无疑问是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