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真相(五) 作者:月下兰舟 她把福袋往傅闻山那边推了推:“你打开看看裡面写了什么。” 說着,她又坏笑一声,“哦对了,忘了你看不到。” 竟敢打趣他? 倒不似从前那般见了他就躲。 李大夫听着后背直发凉,好不容易稳住施针的右手,又听见那女子嬉皮笑脸地补充:“這裡面有我亲手写的一句‘祝你眼睛早日康复’。” 傅闻山淡淡觑了一眼:“多谢。” 到底是接了過去。 說话间,今日的施针已经完毕。 李大夫打开药箱,将所有银针收拢好,又嘱咐傅闻山按时吃药,随后才提着药箱带着药童消失在庭院中。 走时他還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庭院那棵梧桐树下,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不知說了些什么,傅闻山那张平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看来真是红颜知己啊。 李大夫一走,傅闻山便从贵妃榻上坐起身来。 他知道徐青玉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开门见山问道:“尺素楼不是正忙着嗎?最近生意蒸蒸日上,你不在楼裡盯着,找我做什么?” 徐青玉笑着答:“我来是想借傅公子的权势用用。” 傅闻山挑了挑眉:“哦?” “借我两個人。” “你要借谁?” 徐青玉指了指不远处静姝的身影:“我要静姝。我的卖身契和放良书已经拿到,得回原地去销籍,不仅需要有人护送,還得借你的权势开路。” 傅闻山眉头微蹙:“你是担心有人会为难你?” 徐青玉笑得意味深长:“你可能不知道,我那位旧主对我是又爱又恨,难舍难分,誓要跟我相爱相杀一辈子呢。” 傅闻山想起曾经在周府的所见所闻,又想到那一日沈玉莲寻死觅活的闹剧,那双灰黑不明的眼睛淡淡朝徐青玉這边望過来:“她虽名义上是你的主子…可她却从未从你手裡讨得半分好。” 徐青玉脸色一凝。 她无法反驳。 她跟所有人都說不明白。 或许在其他人眼裡,沈玉莲真的对她很好吧。 她作为一個奴才,情感和自尊…都是不该拥有的东西。就像沈玉莲飘到大街上的那张肚兜,最后也安在她徐青玉的头上。 沈玉莲也是這样想的。 所以她的反抗和背叛,才让沈玉莲觉得她是一头白眼狼。 我给你了一口饭,那是天大的恩情。 足以抵消所有的打骂羞辱。 一口饭,几两银子,便要买断她的一辈子。 她不甘,也不服。 但高人一等的主子们自然团结一气维护自己阶层的权益,所以她跟傅闻山、沈维桢這样的人都說不着。 你說自由,他们說你疯癫。 你說平等,他们說你可笑。 你說尊严,他们說你狂妄。 徐青玉因而只笑着打了個圆场:“总之我预感這次销籍怕是不顺,特意来請傅公子搭把手。” 傅闻山望着他,忽然抛来個让她措手不及的問題:“這算是要我還你那救命之恩?” 徐青玉心头一凛,暗自盘算起来。 转瞬,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眨了眨,改打感情牌:“我原以为,我与傅大人曾生死与共、祸福相依,早该是朋友了。既是朋友,互相帮衬不是天经地义么?” “朋友……”傅闻山细细咂摸着這两個字,语气裡带着几分探究。 這话从精于算计的徐青玉嘴裡說出来,总显得有些不真切。 他沒接话,只慢吞吞地摸索着榻边,像是在找什么。 徐青玉连忙把他的盲杖递過去。 “既是朋友,那我便亲自送你回水县办销籍,如何?” 徐青玉浑身一激灵,忙摆手:“哪敢劳烦傅大人亲自跑一趟。” 傅闻山却淡淡道:“你方才不是說你我是朋友?既是朋友,互相帮衬不是天经地义么?” 徐青玉抿紧唇,死死盯着傅闻山的脸,想从那平静的神色裡找出些端倪。 傅闻山要亲自护送他去水云县办销籍? 這事实在诡异。 她甚至沒法說服自己,傅闻山是因那“救命之恩”对她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光是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思来想去,她索性两手一摊,摆烂到底:“傅大人,您有话不妨直說,不然我心裡发怵。” 傅闻山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我倒宁愿你吃人。”徐青玉摆出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要是真吃人,我還能帮你抓几個壮丁来——我在尺素楼树敌颇多,我能把那几個仇家给你抓来。” 傅闻山被他逗笑了,轻描淡写地說:“我只杀人,不吃人。” 徐青玉索性把脚边的矮凳往他跟前挪了挪,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女子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气毫无防备地钻进傅闻山鼻腔。 他不喜歡這般近距离的触碰,当即把盲杖横在身前,隔开了一丈距离,阻止徐青玉再靠近。 徐青玉见状只好停下,仰头问道:“你要去水云县办事?” 傅闻山闻言沉默,薄唇轻抿,斟酌如何回答。 他们确实曾生死与共,他也曾把后背交托给对方。 一同患难、共過生死,难道還称不上一句朋友? 可“朋友”二字分量太重,他承受不住。 徐青玉却从他的迟疑裡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不由得皱起了眉。 傅闻山若能一路护送她回原地办销籍,她自然求之不得。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天上掉的未必是馅饼,更可能是陷阱。 “我的眼睛,”良久,傅闻山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清晨有风,暖阳和煦,风吹树摇,衬得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不是受伤,是被人下毒。” 徐青玉身子一僵,麻溜地捂住耳朵:“傅公子刚才說什么?我沒听见。我只想安安分分做生意,不想掺和你的那些事。” 不知怎的,傅闻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薄唇轻启,缓缓吐出:“患难与共,共赴生死……朋友之情。” 徐青玉瞪着他,一脸死灰地问:“谁给你下的毒?” 傅闻山用盲杖点了点地面,声音压得更低:“亲近之人。” “那你眼睛中毒,跟我去水云县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