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思
贺令姜与玄微一行匆匆赶回贺府时,日头不過堪堪升起。
她戴上幂篱,俯身从马车上下来,阿满已经撑起伞,将她整個人严严实实地遮在伞下。
玄微也从后面走了上来,贺令姜伸手道:“道长,請。”
一行人沿着贺府的院落和抄手游廊,来到花厅中。
贺相山听到消息,已经在花厅侯着了。
看到玄微道人,他起身上前,施了一礼道:“有劳道长了。”
“贺家主言重了。”玄微還礼道。
冯家郎主冯通已经被人請到了花厅,他昨日一夜未睡,又加上思量過多,脑袋只觉得昏昏涨涨。
昨夜,他趁机去了冯氏的院子,刚进屋,冯氏就一阵风一般卷了過来,扯着他便怪道:“不是让你小心些,避着些人,为何今夜偏偏被长房撞着了?若不是你,三郎主也不必受這番苦头。”
冯通被她吵得脑袋生疼,将冯氏拨到一边,不耐道:“怪我做什么?贺家妹婿這次挨家法,是替你受過。我不過是问你借些钱财周转,又沒叫你去打着贺家的名头放贷!”
冯氏方才眼睛已经哭得通红,听到這话,眼中一瞪,似是要冒出火光来:“借些银子周转?借些银子周转,有动不动就让已经出嫁的妹妹拿出上万两的嗎?若不是为了兄长你,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最后让郎主這般受苦。”
冯通理亏,道:“好好好,這事就怪我,是我的错,连累了妹妹你和妹婿。”
說罢,他又话头一转,道:“只是,我這处却是有事要问你们的,你可得给我說实话!”
贺千裡方才敷過药已沉沉睡去,冯氏回头看了一眼内室,轻声道:“小点儿声,别吵着郎主。到底什么事,你說!”
冯通神情一肃,让冯氏屏退下人后,方低声问道:“你实话和我說,你们……可是对這贺府家产有些心思?”
冯氏惊道:“阿兄!”
冯通沉声道:“你就說,有還是沒有?”
冯氏揣着袖子,犹疑片刻還是点点头。
冯通瞪大眼睛:“果真!”
“這偌大的贺府,传承百年的大族,谁能沒些心思?”冯氏反诘道。
“我們三房虽是庶出,但贺府這一支,這些年也一直未曾分家,再加上家主病重,虽然长嫂能干,但毕竟是女子。整個贺家就靠二房和三房撑着,我們三房理着贺家的诸多铺子,动些心思也是在所难免的。”
冯通打断她:“你有心思,我管不着。我只问你,你们可曾下手去谋害贺家长房的五郎君?”
“大哥這是何意?”冯氏撇了撇嘴,不满道,“我們便是对贺家家产有心思,也不過在生意产业上动些手脚,谋些私利罢了,谋害长房那小小的孩童作甚?”
“你只說,有還是沒有?”
冯氏坚定摇头:“当然是沒有。”
“当真沒有?”
“当真沒有。”
冯通目露狐疑之色,问:“你沒做,妹婿他……难道也不曾去做?”
冯氏面上恼怒,道:“阿兄,你這是做什么?怀疑我便罢了,为何還要羞辱我家郎主。郎主他为人宽厚,对待家中小辈更是温和慈爱,怎么可能去对五郎下手?”
“那就怪了……”
他有些不解,既然冯氏他们并未对贺家五郎君下手,那为何贺家五郎君偏偏中了劳什子七星转命术,還偏偏是和自家六郎换了命?
冯氏看他這幅模样,更是觉得有些莫名:“阿兄问這些到底是做什么?”
冯通遂低声,将方才花厅中和贺相山的对话一一道来。
冯氏不由惊道:“五郎先前昏迷不醒,是被人施了术,且還是和咱们六郎换了命?”
“恐怕是這样的。”冯通点点头,“但我不清楚内情,也不敢就這么认了呀,所以這才想着来问问你和妹婿。”
冯氏摇头,道:“我們真沒做這事。”
說着,她不由看了看内室,贺千裡敷了药,又用了祛痛安眠的汤剂,此时睡得正熟。
冯通苦着脸道:“那這事,也不是我們冯府做的呀。我看贺家家主似乎胸有成竹,扣着我不放,看样子是要一心找我們冯家算账。”
“我只能先打死不认,說贺家五郎君与六郎并非是换命之人。但等到天亮后,贺府将那云居观的玄微道长請来,我便是不认,也沒什么用了。”
冯氏道:“這事又不是我們做的,我們为何要认?便是那玄微道长說了什么,又如何?”
冯通摇摇头,叹了口气缓缓道:“這事怕是不能善了。說到底,我們冯府家小业小,能和贺家扯上关系,也是因着是你们三房姻亲的缘故。如今,咱们六郎這事,只怕最终還是要扯到你们三房身上。”
听到這,冯氏冷静下来,眼中不由一沉:“看来這事,最终直指的還是我們三房。”
“我道今夜你来取钱怎么就偏偏被人捉住了?如今看来,這放贷之事,家主也是早就一清二楚,只不過今夜才借机发作。”
她又望了望内室:“只怕,這家法,也是冲着郎主来的。”
“如此說来,這就是你们贺家几房斗法,跟我冯家着实是沒什么关系啊。”
冯氏瞥了他一眼,道:“阿兄怕什么?平日裡从妹妹我這裡拿钱,可沒见你撇得這么清。”
冯通道:“借钱归借钱,但如今這事不可善了,我們冯家既然沒有参与,就沒有背锅的道理。”
“阿兄這话倒叫人心凉,若是我們三房与這事真有干系,冯家是撇也撇不清。”
冯通气结:“你……”
“好了好了。”冯氏摆摆手,道,“大哥不用怕。我先前說了,我們三房未曾做過那谋害长房五郎君的事。咱们行得端,立得正。便是等那玄微道人上门,我們也不必怕。”
“那是最好。”既然冯氏已经這般說了,冯通心中再是不安,也只好按下,一切等明日再去分說。
他又叮嘱了冯氏几句,便起身往客院去。
冯氏立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抄手游廊中渐行渐远。
屋内灯火摇晃,隐有叹声消散在昏黄的夜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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