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停战言和 作者:未知 『PS:今天還是不舒服,但比昨天好多了,当下换季书友们也要注意伤风感冒的問題啊。』 ————以下正文———— 鉴于与秦国的谈判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蒙仲立刻派人邀請翟章、公孙竖、暴鸢三人前来渭水南的魏营。 此时,公孙竖在河东、暴鸢在郑县,唯独老大司马翟章坐镇阴晋,是故,翟章是第一個赶到渭水南魏军营寨的。 待翟章赶到魏营后,公仲侈代蒙仲把跟穰侯魏冉交涉的情况一說,翟章顿时就愣住了。 谈判? 谈什么判? 不是都决定武力相见、速战速决了么? 面对翟章满脸的不解之色,公仲侈笑着解释道:“大抵是這样沒错,但阿仲始终不曾放弃与秦国和谈……鉴于当时我方处境不利,而秦国却可以静观其变,于是阿仲决定对秦国‘施压’……” 翟章想了想,表情古怪地问道:“公仲先生所說的‘施压’,莫非就是前一阵子我魏韩联军猛攻渭水、河水的几场战事……” 公仲侈点点头,笑着說道:“其实当时阿仲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逼迫秦国,這不,秦国的魏冉坐不住了,误以为我魏韩两军准备……嘿嘿,是故急着赶来与我等交涉。” 翟章恍然大悟,旋即问蒙仲道:“小子,這件事为何不事先告知老夫?” 蒙仲闻言解释道:“請大司马恕罪,只因为当时就连在下也无法笃定秦国会不会因此而退让,因此在下只能提前做最坏的打算……即与秦国武力相见,速战速决,以及……两败俱伤。” 翟章恍然地点点头,旋即捋着胡须笑着說道:“原来如此,這么說,這几日我魏韩联军的猛攻,其实都是你小子用来吓唬秦国的咯?” “倒也不全然都是吓唬。”蒙仲苦笑着說道:“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在下正是如此,先置我军于‘死’地,迫使秦国退让,争取那唯一的一线生机……但倘若這招不管用,那在下也就别无他法,只能坐看两败俱伤的结局。” “但你赌赢了。”翟章哈哈大笑,旋即指着蒙仲玩笑道:“還别說,這几日你用兵的方式与以往判若两人,老夫觉得秦人也是怕了,怕你将对齐国的憎恨撒在他秦国身上……哈哈哈哈。”說到這裡,他颇显心急地又问道:“交涉的结果呢?” 与公仲侈对视一眼,蒙仲正色說道:“其一,在下自卸河东守,且归還阴晋;而秦国则割让大荔、临晋、元裡、合阳、少梁、籍姑等几座城池,日后魏秦边境,以洛水、渭水为界……” “当、当真?!” 翟章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鉴于齐国进攻宋国那档子事,魏国其实在战局上是非常被动的,一方面要担心齐国吞并宋国继而对魏国造成巨大威胁,另一方面也要担心秦国联合齐国一起进攻魏国。 基于這一点,其实翟章心中的底线,是以继续保持西河郡目前局势的前提,与秦国达成停战协议,以便魏国能抽调兵力去阻止齐国吞并宋国——說白了,只要秦国不趁机惹事,翟章认为可以放弃从秦国這边割占城池。 可沒想到的,蒙仲却硬生生迫使魏冉妥协,使魏冉同意将大荔、临晋、元裡、合阳、少梁、籍姑這几座城池割让给魏国,并且還答应与魏国一起兴兵讨伐齐国,而魏国所要付出的條件,则只是归還阴晋,顺便让蒙仲自卸河东守的职务。 而事实上,這本身就是蒙仲最初向秦国提出的要求,出入仅仅只在于一座阴晋城而已。 当初秦国强烈拒绝,可如今在齐国攻打宋国的局面下,在魏国非常被动的情况下,秦国却反而答应了這個條件…… 可见,近端時間這位‘反常的郾城君’,确实给秦国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這不,翟章看向蒙仲的眼神立刻就变得古怪起来了。 而在旁,公仲侈显然也是注意到了翟章的表情,遂忍不住笑道:“古人云,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诚不欺我也!……谁曾想到,因齐国攻打宋国,却反而让秦国做出了退让。” 听闻此言,翟章亦嘿嘿笑道:“但凡是正常人,谁会跟一個……对吧?” 听着翟章与公仲侈二人调侃自己,蒙仲不禁有些尴尬,毕竟這段時間,尤其是昨日他与魏冉见面时的情绪,确实大多都是装出来吓唬对方的,說难听点就是为了告诉对方:我的国家正因齐国攻打,我已经疯了,一旦打红眼了我六亲不认,你秦国自己掂量着办吧。 就像翟章方才所說的,但凡是個正常人,谁会跟一個‘疯子’较真呢?万一這‘疯子’真做出什么鱼死網破的事来呢? 于是乎,魏冉這個‘正常人’,最终還是妥协了。 “……啧啧啧,真是了不得,一发狠就让秦国将近两百余地拱手相让,這种事我辈是怎么也学不来。” 可能是心情好的关系,公仲侈继续调侃着蒙仲。 而翟章也因为心情好而配合着公仲侈,他对蒙仲說道:“郾城君,要不然你再发发狠,让秦国把另外半個西河郡也送過来?” 见翟章与公仲侈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自己,蒙仲苦笑着求饶道:“两位莫要再取笑在下……两位都比在下年长,何必取笑小辈呢?” 翟章哈哈大笑,旋即又问道:“你方才只說了‘其一’,可见還有后续?” “嗯。” 见翟章问起正事,蒙仲亦收起笑容,正色說道:“除了割地之外,秦国還决定联合我魏国讨伐齐国,并且,无偿出兵帮助我魏国讨伐齐国……” “讨伐齐国?”翟章一时半会沒听明白。 见此,蒙仲便解释道:“大司马,我個人是這样猜测的,秦国欲联合我魏国讨伐齐国,主要有两個原因,其一,即报复齐国先前背信弃义的行为;其二,则是为了将我魏国的注意力引向齐国,挑唆我魏国去兼并齐国的土地,……想来在魏冉看来,齐国偌大的国家,我魏国想要吞并它,必然需要数年乃是十几年的時間,其中還不包括发生什么变故,而趁這段時間,秦国则能趁机恢复元气,看看能否有进攻我魏韩两国的机会……” 听闻此言,翟章微微点点头,捋着胡须說道:“這個魏冉,当真是狡猾的很。” 忽然,他问蒙仲道:“蒙仲,你怎么看?” 蒙仲愣了愣,表情有些古怪地說道:“在下是宋人,自然倾向于……” “老夫沒问你這個。”翟章笑骂了一句,旋即正色问道:“你认为,可以在短時間内击垮齐国么?” 蒙仲与公仲侈闻言对视一眼,心說听翟章這意思,似乎也是倾向于伐齐? 仿佛是猜到了蒙仲与公仲侈二人的想法,翟章捋着胡须自顾自地說道:“蒙仲,老夫知道惠相是你名家的老师,老夫对惠相也是一向很尊敬的,在惠相担任国相期间,我魏国乃天下人才汇聚之地,人人皆慕惠相之名而来,但‘徐州相王’……我不是說惠相的坏话,事实上我必须承认,惠相在這件事上已处理地极为出色,但不能否认,‘徐州相王’仍然是我魏国的耻辱……你明白我的意思么,蒙仲?” 蒙仲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能理解翟章的话:魏国,曾经称霸中原近百年的强国,只因为国力衰弱、军队又连番打了败仗,不得已通過‘徐州相王’的方式拉拢齐国,尊齐国为盟主,這不是耻辱又是什么? 见蒙仲点头,翟章又继续說道:“在老夫看来,秦国在日后几十年内,依旧会是我魏韩两国、甚至是整個中原的最强大的潜在敌人,因此从整個中原的格局来說,我魏韩两国是抵抗秦国的前线,齐、赵、宋等皆是后方……齐国,我素来不信任這個国家,倘若這次能借助秦国乃是其他国家的力量,趁机吞并齐国,我本人是认可的,你想,我魏国夺得(泰山)山东之地后,便有更大的底气对抗秦国……是故老夫问你,依你之间,我魏国是否有实力吞并齐国,且需要多久時間。” 看着面色严肃的翟章,蒙仲心下颇有些惊讶,他沒想到翟章居然胃口大到想要吞并整個齐国。 不過仔细想想,在秦国已经吞并蜀郡的情况下,倘若魏国能吞并齐国,占据富饶的山东之地,日后倘若与秦国爆发全面战争,倒還真是增添了不少胜算。 問題是,在秦国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魏国想要吞并齐国,這实在太难太难,别看魏冉說得好听,說什么帮助魏国去打齐国,蒙仲敢打赌,這场仗打到一半——比如打到齐国失去抵抗能力,到时候秦国肯定是会找各种理由撤兵的。 到时候魏国怎么办? 打下来的齐国土地要不要派兵驻守? 从西线调兵到东线?這岂不就是变相降低了对秦国的警惕了么?介时若秦国撕毁协议,对魏国开战,你魏国到底是守西线還是守东线? 想到這裡,蒙仲对翟章說道:“大司马,依在下之见,即便這次讨伐齐国形势顺利,我魏国最好也不要想着将齐国一口吞下,否则单单驻军就是問題,为了侵占齐国而抽调西线這边的军队,让秦国有机可乘,這岂非就是拆西墙补东墙么?我建议我們只取齐国的东郡,剩下的,交给赵国、燕国,当然,還有宋国,只要宋国還有能力……单独吞并齐国,在下认为我魏国纵使咬地下,也未必咽地下,不如拉拢各国一起瓜分齐国。” “唔。”翟章想了想,皱眉问道:“可赵、燕两国……” 蒙仲压低声音說道:“据在下所知,燕王至今仍深恨齐国当年覆亡其国,只要魏秦两国号召讨伐齐国,燕国必然会倒戈,唯独赵国那边,奉阳君李兑未必同意,但只要能說服赵王,至少赵国不会站在齐国那边……” 說着這话时,蒙仲心中有個感觉:奉阳君李兑怕是要失势了。 “唔。” 翟章点了点头,旋即对蒙仲說道:“既然如此,老夫即可返回大梁,将這件事告知大王。” 說到這裡,他着重叮嘱蒙仲道:“蒙仲,老夫知道你心急驰援宋国,但眼下你還不能离开此地,毕竟除了以外,旁人无人能镇得住秦国,你必须要确保秦国信守承诺,割让那几座城池,再组建联军一起讨伐齐国……你也不必担心,老夫回大梁后,会替你关注着宋国,顺便派人给你的义兄惠盎,告诉他联合伐齐這件事,叫他莫要着急。另外老夫再给你许個承诺,只要宋国被齐国攻陷了城池,我魏国一定会帮宋国将其收复!” 說着,他见蒙仲面露迟疑之色,便又劝道:“你可要想仔细了,单单我魏国出兵,充其量只能重创齐国,帮宋国将失陷的城池夺回来,可若是你能促成诸国伐齐,咱们就能一劳永逸地除掉齐国,這事对魏国有利,对宋国亦有利。” 蒙仲思忖了片刻,点头說道:“大司马所言极是,在下谨记。” 翟章拍拍蒙仲的肩膀,当日便离开了阴晋,返回大梁。 当晚,暴鸢与公孙竖前后来到了渭水南的魏营,蒙仲与公仲侈将与魏冉谈判的结果告诉二人。 就跟翟章一样,暴鸢与公孙竖二人亦是目瞪口呆,显然他们也沒想到,事情居然還有這种转机——打着打着打和了姑且不提,魏秦两国居然要联手去打齐国了,你敢想象? 等会,這情况怎么感觉好像出现過…… 是的,当年的宛方之战,就是這情况,魏韩联军与秦军打着打着,就是因为齐国讨伐宋国而言和了,双方联手去支援宋国。 而這次情况也是這样,因为齐国讨伐宋国,魏韩联军与秦军打着打着又言和了,双方准备联手去……不過這次可不仅仅是支援宋国了,而是讨伐齐国,彻底覆亡齐国的那种。 似這种转机,也难怪暴鸢与公孙竖一时半会都沒反应過来。 想想也是,這么离奇的事,发生過一次也就算了,居然发生两次? 這齐国也算是倒霉到家了。 而在此期间,蒙仲亦向暴鸢转达了魏冉希望归還华崤之地与函谷关的意思,他对暴鸢說道:“魏冉希望贵国归還函谷关,他表示函谷关乃是秦国的颜面,若韩国不愿归還,纵使他认可与韩国的停战协议,也必然会有人从中作梗,试图挑唆秦韩两国的关系……我当然知道他這话固然是以威胁居多,是故我就咬着沒松口,叫他秦国日后自行派人与韩王交涉。暴帅請放心,我魏韩两国乃是抵抗秦国的坚实盟友,倘若韩王不愿归還函谷关,那咱们就不還,在下会亲自觐见魏王,請魏王在這件事上与韩国共同进退。” 蒙仲都把话都說到這份上了,暴鸢還能說什么呢? 他感慨地說道:“我当然信得過老弟,也明白老弟已经是仁至义尽。……倘若阴晋必须归還秦国,华崤之地确实守不住,拿這個跟秦国换些好处倒也不错,至于函谷关……其实函谷关不是不能归還秦国,只是……老弟你也知道,纵使我国占据了函谷关,也沒能力对秦国造成什么威胁对吧?我就担心归還秦国之后,秦国再次……這样吧,就按照老弟所說的,先看看秦国给出的條件,倘若秦国给出的价钱合适,函谷关不是不能归還秦国,就算不看在秦国的面子上,也得看在老弟的面子上,对吧?” 话音刚落,就听公仲侈笑着說道:“郾城君的面子?郾城君的面子可是值两百余裡西河之地呢!” 听到這话,暴鸢顿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也是,碍于当前魏国的尴尬处境,其实就算秦国不割让土地,只是单纯与魏国停战,并且弄個联合讨伐齐国的行动什么的,其实魏韩两国也是能接受的,但秦国還是割让了大荔、临晋、元裡、合阳、少梁、籍姑等几座城池,就是为了让蒙仲這头猛虎自卸河东守,老老实实回方城郡去,别在他秦国家门口转悠。 也因此公仲侈笑称,這次魏国能得到大荔、临晋、元裡、合阳、少梁、籍姑等近两百裡的割地,完全就是凭着蒙仲的‘威慑力’。 關於這一点,蒙仲立刻解释道:“這岂是我個人的功劳?……秦国畏惧的并非是区区一個蒙仲,而是团结一致的魏韩两国。” 蒙仲的解释還是很客观,当然也很有道理——倘若不是魏韩两国這次铁了心要与秦国打個上下,鼎力支持蒙仲,单凭蒙仲自身,秦国又岂会畏惧他到這种地步? 就好像当年的公孙衍,此人组织五国合纵伐秦一度让秦国很畏惧,可后来公孙衍被田需排挤到被迫离开魏国,前往韩国担任国相,此时的公孙衍依然還是過去的那個公孙衍,但秦国对他的畏惧,却已大打折扣。 同样的道理,秦国真正畏惧的,是得到了魏韩两国鼎力支持的蒙仲,蒙仲的决策力,再加上魏韩两国的实力,這才是真正让秦国感到畏惧的。 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当年中原各国对张仪的畏惧,难道真的只是畏惧张仪本人么?不!中原各国畏惧的是张仪背后的秦将魏章,乃至整個秦国! 七月末,穰侯魏冉带着好消息从咸阳回到阴晋,表示秦王稷已接受了此前魏冉与蒙仲拟定的谈判结果。 八月上旬,魏国大梁、韩国郑城,陆续送来了魏王与韩王的态度,皆表示同意魏冉与蒙仲拟定的谈判结果。 至此,秦国与魏韩联军的战事,就此停止。 接下来,双方将按照交换城池,待城池交割完毕后,魏韩两军则必须立刻从秦国的土地上撤军。 而在此期间,魏冉会在阴晋召开初步的‘联合伐齐’会议,邀請对象除了魏韩两军的将领以外,還有赵国的李兑与燕国的乐毅…… 不得不說,魏冉与蒙仲的‘二人和议’,或将改变中原现今的格局,对整個中原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