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娇 第127节 作者:未知 要知道,陈将军手下出了名的纪律严明,要是走路姿态稍微差点,都要挨鞭子的,更别說這仿佛梦游一样的,還直接撞到了陈将军本人上。 虽說這小药童是郑先生的徒弟,但规矩就是规矩——這不,就连那赫赫有名的诸葛川都老实地挨了鞭子。 惨,這小胳膊小腿的,估计是挨不了几鞭呐! 谢锦依的鼻尖磕在重锐那硬邦邦的胸膛,“啊”地痛呼了一声,身形又沒他稳重,当即就被反弹得往后退。 重锐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胳膊:“小心。” 尽管他的声音說不上温柔,但已经完全沒有平日的冷硬和威压,对军中将士来說,這就已经說得上是陈将军看起来最平易近人的时候了。 随后,其他人很快又反应過来,這小药童刚才那动作,那声音,是不是有点太像小姑娘了? 谢锦依下午跟着郑以堃进帅帐时,帅帐裡就沒有其他人,接着她就在裡面呆了一下午,期间除了和重锐說话,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她在裡面。 這去河边的来回路上,她也沒說過话,于是刚才那一声,還是近卫们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一時間瞳仁大震,不知道该怀疑自己的耳朵,還是怀疑陈将军帅帐藏娇。 是他们听错了吧?陈将军现在可是燕军的新星,全燕国的希望,如今战事紧张,他怎么可能做這种事? 一定是听错了,這個年纪的小少年嘛,有的就是长得阴柔了些,嗓子也沒长熟,就不像成年男子那样低沉。 這些近卫裡面有潘明远的人,潘明远让好几個人同时扮演“陈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不多,近卫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只按照潘明远的吩咐,定期汇报“陈锋”的状况,好让潘明远即便在远处也能掌握情况。 這种情况肯定是要写进密信中了,但怎么写,又是一個問題。 重锐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但因为想好了应对方法,所以也并沒有放在心上,拿了铠甲之后,带着谢锦依进帅帐。 * 谢锦依刚才也看到那些近卫的表情了,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些人看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不用在意。”重锐一边将铠甲放好,一边道,“夜深了,你睡屏风后面,我還有点事情要处理。” 谢锦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還不把這湿衣服换下来嗎?” 重锐咳了一声:“待会儿就换。” 他是打算等她睡下之后,再在屏风外面换的,反正這帅帐也沒其他人,屏风一挡,就相当于分成两块地方了。 谢锦依也不为难他,点点头:“那你快点换,我等你一起再睡,我困了。” 重锐老脸一热,刚想开口,她又把他的话堵住了:“我都說有办法两人一榻了,你半夜会打人也沒用。” 重锐:“……” 话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小姑娘正鼓起腮看着他,眼神已是有点不满,重锐也觉得自己再拒绝就有点矫情了。 更何况,只要不肢体触碰,他就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就不会占人家小姑娘便宜,而且等她睡着之后,他可以悄悄地睡远一点儿。 于是,重锐只好点点头,說:“好,那我先换衣服。” 谢锦依“嗯”了一声,随后就转過屏风,开始折腾榻上那一点儿地方。 重锐听着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快速地换了一身干爽衣裳,又马上到案桌跟前,找了纸和笔将之前想“训诫”写了下来。 時間紧迫,字迹潦草,但沒关系,反正自己能看懂就行。 小姑娘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過来—— “你還要多久呀?” 重锐听出了声音中的困顿,想到她明明已经很累了,却還說要等到他才愿意睡,他马上道:“来了。” 他将训诫书收好,快步走了過去,绕到屏风后面,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榻上的谢锦依,不由得微微一愣。 白天裡为了装书童,她把头发都扎起来梳成髻,此时她只穿了一身裡衣,长发如墨瀑一般在她背后倾泻,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又被烛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像個有了生命的瓷娃娃,精致又鲜活。 谢锦依支起双肘,托着腮,听到脚步声时,微微抬起头,眼波流转,看向出现在屏风旁的男人,瞳仁中微光粼粼:“发什么呆?上来呀。” 作者有话說: 第75章 重锐 重锐看着谢锦依, 感到脑中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他喉咙有点发干,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一時間竟沒听进去她在說什么, 满心满脑都是她此刻的模样。 少女解下那身粗布衣裳之后, 此时的裡衣却是最上等的丝绸,柔软又服帖, 随着身段起伏,明明将一切都掩得严严实实,却又勾得人心底发痒。 她也不說话,只微微歪了歪头, 浅浅地翘着唇角,拿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慢慢地眨了眨眼,目光像是好奇, 又像是疑惑, 似乎有什么想和他說, 又似乎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也不知道怎的,重锐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在破庙裡听到的故事,那初入红尘的狐妖明明会惑人的法术, 却又天真不谙世事。 既纯,又欲。 重锐现在才明白,也许他真的误会失忆前的自己了。 小公主白天的时候是很可爱的, 确实是可爱的, 可现在的她像小妖精。即使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說, 就能将他拉入漩涡, 让他沉纶其中。 這可不大好, 他這才刚写完训诫书呢!這才過了多久,他就开始想着破戒,他的自制力什么时候变得這么差了? 可想归想,他觉得血液又要开始烧起来了,口渴得很。他又心想道,要不還是去灌一碗冷茶去去火,冷静冷静? 谢锦依等了老半天,见重锐還是一动不动,一脸不解地问:“重锐,你怎么了?” 這床榻底下只是硬板,也沒有厚厚的褥子,即便是趴在被子上,只這么一小会儿,谢锦依還是觉得手有点疼,于是她换了個姿势,干脆倒下来侧躺着,也更舒服一些。 “我——”重锐明明想挪开眼睛的,可他的眼珠子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转都转不动,目光死死地黏在了人家小姑娘上。 重锐简直想给自己两拳,“我想去喝碗水”,一句话六個字,就這么难說出口嗎?說完转身往外走就是,不過几步路,這都做不到嗎? 他正要拔腿,忽然觉得鼻管一热,有什么在往下淌。他下意识抬手接了接—— 啪嗒! 一滴血花绽在了掌心。 重锐:“……” 谢锦依本就离他不远,看见這一幕也是一愣,然后马上起身下榻。 她跑到他跟前来,握着他那掌心,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声音都有点惊慌了:“怎么突然流血了?有沒有哪裡疼,是不是有内伤?不行,還是得让郑先生来一趟。” 小姑娘一连串說得又快又急,是真的很担心了。 重锐从小流浪,连吃都吃不饱,也就不会去想什么尊严不尊严的事情,更不会有什么时候让他觉得尴尬丢脸。可此时此刻,他是恨不得地底裂开個缝,好让他钻进去。 尤其是,人家小姑娘并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以为他是受伤了,正为他担心得快要掉眼泪了。 重锐现在是又惭愧又尴尬,连忙一边用手捏着鼻管止血,一边又朝谢锦依道:“小事,沒什么的,只是最近喝的药多了,上火,郑以堃之前也有提過的,可能会流鼻血。” 沒办法,为了他在小公主心中的印象,只能牺牲一下郑以堃了,等以后给郑以堃涨一下军饷吧。 谢锦依半信半疑:“可那是郑先生诶……” 虽然她也不是很懂,可她又觉得,郑先生那么厉害的人,开的药還不能避免這种小毛病嗎? 重锐不动声色地說:“是特效方子,药性是会猛一些,原本是有更温和的,但我想好得快一点。只是流点鼻血罢了,小事情,能换身体好得快一些,很值。” 原来是這样!谢锦依一脸恍然,又开始心疼起他来,眼眶微红地看着他,又拿了手帕给他擦掌心。 重锐暗骂自己一声,他真不是人,又害人家小姑娘哭了。 因为谢锦依眼中的泪光,刚才那点掩饰流鼻血原因的庆幸瞬间消散,重锐又心虚又内疚,连忙又說:“很快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好在他那鼻子還算争气,一番按压之后终于止住了血,他暗自松了口气,放下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看,好了。” 這时他忽然反应過来,小公主现在這一身也太单薄了,马上又說:“你先回榻上盖一下被子,不然要着凉。” 谢锦依仍是不大放心,扯了扯他的衣裳,示意他低下后:“你让我先看看。” 重锐只得将外衣解下来,批到她肩上,又俯下了身,小声地說:“真的好了。” 谢锦依捧着他的脸,仔细地将他鼻尖上的血擦干净,又细细地端详,半晌后,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 重锐身体一僵,一动不敢动。 他好像又要流鼻血了…… 要是再来一次,小公主肯定又要担心了。 重锐咬了咬牙,飞快地拍了拍谢锦依的后背,以示安抚,又双手拦腰一合上,将她抱起来,大步一跨就来到榻边,快速地将她放下、按倒,然后塞进被子裡。 “我去喝点水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他就转身跟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谢锦依:“……” 她不明白,這又是怎么了? * 重锐在外间连灌了两大碗冷水,一边喝,一边拿出了训诫书,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血液裡那股燥动才慢慢被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缓缓地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尽可能地再平和些,然后才回到裡间。 谢锦依已经在榻上卷着被子,来回翻滚了好几遍。见重锐终于进来了,她停了下来,将手从被子中抽了出来,在旁边的位置拍了拍:“上来。” 重锐咳了一声,问道:“你之前說的办法是什么?要不我在边上打地铺也是可以的。” 谢锦依沒想到他還记着這事儿,有点不明白他脑子裡到底都在想什么——明明刚才在河边,他亲得也很起劲的么,她嘴唇都有点发麻了。 那现在這是搞的哪一出?就這么不愿意和她睡在一起嗎? 谢锦依见他這么坚持,于是回头沒什么诚意地把小抱枕拎過来,放在床榻中间,将床榻一分为二,朝他道:“喏,那這样拦着就是。” 這原本应该是她睡觉时要抱着的小枕头,但为了让重锐沒话說,让他听话上来,她只能贡献出来了。 這床榻宽将近六尺,若是对一個人来說,已经不算小了,可若是对两個人来說,也還算合适,只是一伸手,肯定就能彼此触碰。 重锐总觉得哪裡不对,但又說不上来,见谢锦依满脸都是“你再說一句我就要生气了”的表情,最后只能点点头,表示认同,吹了蜡烛之后,躺上了属于自己的一半位置。 两人在黑暗中隔了一臂之距,相对而卧,彼此间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重锐也感到沒那么紧张,悄悄地松了口气。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是,他听着对面小公主轻缓的呼吸,感到十分安宁,就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等到半夜的时候,重锐在黑暗中被踹了一脚,猛地惊醒過来,然后他终于知道哪裡不对了—— 他就說在那些纷纷杂杂一闪而過的记忆裡,似乎有那么些画面,是他将小公主整個抱在怀裡睡觉的,原来就是为了防止她踹人呐! 原本搁在两人中间的小枕头,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重锐睡意全无,又哭笑不得,這会儿横在他肚子上的那只脚丫依然在,甚至脚丫的主人大概觉得触感不错,又无意识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