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娇 第69节 作者:未知 用石块堵上之后,哪怕藤曼被拨开,要是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异常。 陆少鸣等人不由得心想:难怪他们找不到——這么隐蔽的地方,能找着才有鬼了! 众人通過石缝之后,后面别有洞天。 起初是细窄的路,怪石嶙峋,看起来像是一條死路,然而实际上是重锐布下的障眼法,穿過之后继续走,就会来到一條河边。 河水清澈,在两山之间穿過,众人沿着河流的方向走,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個靠近河边的山洞,并不圆,洞口又矮又长,好在不浅,进去后還很宽阔,裡面有十来個伤员,全都躺在地上,有人进来了也一动不动。 山洞裡的都是重伤人员,重伤的人当然不止這些,但山洞无法容纳太多人,其他沒受伤的、轻伤的、重伤的,全都在外面附近找隐蔽地方安顿。 重锐将谢锦依放了下来,将她带到一处“床铺”前,让她坐在上面。 這当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床铺,不過是用枯枝干叶铺了厚厚一层,上面用衣服盖住,坐下时会发出轻微咯吱咯吱的声响。 谢锦依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头晕,想来是毒烟在起效,身上沒什么力气,重锐让她靠在他身上。 陆少鸣捧着一個瓷瓶和水囊走過来,朝重锐恭声道:“王爷、殿下,殿下方才吸了点毒烟,這是解药。” 重锐应了一声,把解药接過来。 谢锦依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少鸣的左手上:“手,上药?”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弱,陆少鸣沒想到她這样的状态下,居然還分神关心了一下他,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他马上道:“回殿下,下属稍后就去上药,小伤,很快就可以恢复。” 谢锦依点点头,不再說话。 她其实還想问,其他五名近卫什么时候归队。這這問題大概沒人能回答,问出来也只会让人为难。 所以還是不问了。 重锐道:“陆少鸣,這次你们做得很好。” 陆少鸣:“谢王爷夸奖。” 重锐:“下去吧,找诸葛拿点药。” 陆少鸣:“是,王爷。” 找诸葛拿药?不应该是找郑以堃嗎?诸葛川什么时候還兼任军医了?谢锦依抬了抬眼,眼底有点疑惑。 重锐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老郑昨晚给诸葛挡了一箭,正在静养,诸葛那药罐子平时就跟老郑学了不少,现在就让他先替一下老郑。” 见她還想问,他抬手点了点她的唇,道:“先吃药,嗓子不疼嗎?” 怎么可能不疼,重锐听着她那点声音,就跟北风刮骨一样疼,都能想象得到发出时生涩又艰难,恨不得替她受了。 說着,重锐把水囊打开,递到谢锦依唇边。 谢锦依脸色微僵,很快又接了過来,要自己喝。 重锐就由着她,然后就看到她用白净的手背使劲擦唇瓣,擦了又擦,最后才看着水囊,仿佛裡面不是水,而是毒药一样。 然而,很快她又一口气将药丸放到嘴裡,就着水吞了下去。 重锐忽然想起這一世刚重生时,他想要劝這小姑娘喝药,那真是费尽唇舌,几乎追着她跑了大半個千机营。 可现在她已经都不需要别人来劝她吃药了,甚至明明不喜歡的也忍着不說出口。 重锐在心底暗叹了一声,随后又马上骂了自己一声:他竟然這也沒发现,真是太粗心了! * 陆少鸣送完药之后,跟孟田和方小宝从其他人那儿了解目前情况,详细记下這裡的布置和安排,然后才按自家王爷和公主的吩咐,找诸葛川拿点药。 其实這点小伤他本沒想上药,毕竟眼下這情形,也說不准什么时候能突围,药物是能省则省。 只是…… 陆少鸣回想了一下:說起来,他是昭华殿下来千机营之后,跟了殿下時間最久的下属吧?哦不对,最久的应该是花铃姑娘,但他時間也不短了。 這還是殿下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伤势,去年在阳城的时候,他都快被荀少琛打死了……看刚才她的情形,估计心裡還记挂着那五個還在外头的兄弟。 唉……陆少鸣心裡有点庆幸,心想幸好殿下刚才沒问,不然他都不好回答了。 他难得脸上也有了点愁容,走到伤员安置处,诸葛川正忙得头昏脑胀,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东西,提起药箱,一副要往山洞走的样子:“是王爷喊我了是嗎?走吧。” 陆少鸣一脸疑惑:“啊?沒有啊。” 诸葛川更疑惑了:“昭华公主不是受伤了?不用我去看一下嗎?” 陆少鸣皱了皱眉,一脸正色道:“公主沒受伤。” 他很想告诉诸葛川,公主有他和其他兄弟保护呢!王爷才刚刚夸過他们! 刚才重锐等人回来的时候,诸葛川其实也看见了。正是因为看见昭华公主一动不动,他才以为她受伤了。 毕竟昨晚那阵仗,他和郑以堃都差点交代在千机营了,公主是肯定不愿意被荀少琛抓回去的,万一拼死抵抗,谁知道那荀少琛会做点什么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了短時間内搜山,那荀少琛能调动的,也不過是各城的部分兵力,一群杂军,就算是荀少琛再神,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将人治得服服帖帖,让他们搜山,谁知道他们为了完成任务会做什么? 要是不小心伤了公主,那真是一点都不出奇。 当然了,人沒事是最好的。問題是,公主看起来不像是一点事儿都沒有。 诸葛川低声问:“殿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嗎?” 陆少鸣一愣:“诸葛军师是怎么知道的?” 诸葛川指指自己双眼:“看就知道了。” 陆少鸣看了他一下,有点犹豫道:“那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其实也是想问问你有沒有什么办法。” 诸葛川:“知道了,快說。” 陆少鸣小声道:“殿下不小心杀了一名楚军。” 诸葛川睁大了双眼,罕见地吃了一惊,马上压低声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跟在她身边嗎?怎么会让她动了手?這事儿王爷知道嗎?” 要命了呀,這可比受伤還麻烦! 那就是個见了虫子会惊叫着绕开的小姑娘,王爷平日裡捧在手上含在嘴裡的心肝,可现在手上竟然沾了血…… 难怪刚才回来的时候,公主是那個样子。 陆少鸣也很是愧疚:“那楚军放毒,我們人太少了,沒防住。王爷应该是知道的。” 就公主身上那些血,比他们都多。他们讲究的是一击必杀,从来不会选那個位置下刀,血喷得老远,多费衣服啊。 诸葛川点点头:“王爷知道就好,那沒事了。” 见陆少鸣還想說什么,他摆摆手道:“昭华殿下有王爷操心就够了,咱们给王爷操心别的事情,让他有時間操心昭华殿下。” 這话說得绕口,道理却是很实在。事实上,王爷确实是从回来后就一直在昭华公主身边,让霍队长代为处理事务。 * 山洞中。 河水反射的日光照到洞壁上,把裡面也照得亮堂起来,点点光斑像是活了一样,跟着河水的流动而跳跃。 谢锦依靠在重锐身上,看着那片光斑出神,忽然听到他低声问了一句:“還疼嗎?” 她好半天才回過神来,缓缓地摇了摇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撑着他的手臂抬起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遍:“你有受伤嗎?” 重锐沒有正面回答,捏了捏她的脸,道:“总算是问到我了,唉,我竟然還排在陆少鸣后面。” 谢锦依:“……” 她飞快地看了一下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耳根微烫,有点无奈又有点羞恼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胡說什么。” 重锐:“沒受伤,好着呢。” 谢锦依又点点头:“你不用一直陪着我,你可以先去忙你的。” 重锐一脸认真道:“我是想让殿下陪着我。” 谢锦依:“……” “我是說真的。”重锐又将她搂进怀裡,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谢锦依,我很想你,我沒有受伤,但是心口疼得慌。” 一夜時間有多长? 重锐是昨夜才知道,它是真的可以很长,他想要尽快去到她身边,可每一刻都像是千年万年,长得让人煎熬。 谢锦依不傻,自然是听出了他在担心她。 “我沒事。”像是要增加說服力一样,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沒事,你不要担心。” 她想了想,又咬着唇补充了一句:“我会跟上你的。” 重锐点点头:“我知道。” 谢锦依犹豫了一下,道:“我……我想出去洗洗脸。” 重锐:“不用,我给你擦擦。” 說着,他马上就取出一條手帕,又单手盖在水囊口,一边飞快地将水囊倒立一下,润湿帕子,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扶起来,随后开始一点一点给给她擦脸。 他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异常迅速,谢锦依都還沒来得及开口,他就已经擦上了。 谢锦依也不知道自己脸上到底被溅了多少血,但能肯定自己脸上应该不大好看的,所以刚才一路上她才把脸埋在重锐肩膀上。 她也知道這裡所有人,哪怕是诸葛川,已经见惯了生死厮杀,可她還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连她自己也說不出是为什么。 但重锐不是别人,所以谢锦依虽然僵了一下,但還是老实地坐着,乖乖地让他给自己擦脸。 少女一张脸无处不精致,整夜的逃亡都沒有折损她容颜半分。 她五官還带着点青涩,重锐看着她,一开始還会有点负罪感,觉得自己可真是個不要脸的大流氓,自己两辈子加起来的年岁,都赶得上当她爹了。 可后来他就厚着脸皮承认了:他就是喜歡小公主,怎么了?小公主是年少,可他现在也是年轻力壮,這不正好嗎? 如今差不多一年過去了,她又长开了一点,青涩中又透着点若隐若现的美艳,平时不细看還好,這会儿在山洞中,半明半暗,白皙的肌肤衬着那点血迹,尤其是她眼底還在努力地挣扎,神色变幻,莫名有种诡异的妖媚。 血迹已经干涸,要用点力才能擦干净。重锐的力道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這确实就是他发誓要好好守护的珍宝。 谢锦依忍不住小声催促:“你快一些。” 沾了水的帕子冷冰冰,却怎么也擦不掉皮肤上那点灼热感,阿奇临死前痛苦又绝望的脸再次浮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