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娇 第78节 作者:未知 谢锦依原本心裡有点生气的,挣了挣。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天上被撕了一道口子,有人从上面倒水下来一般,水花溅进来一些,风也扑到了脸上,带着丝丝凉意。 男人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谢锦依觉得這样很暖,于是干脆不动了,靠在他怀裡,两人就這样安静地看着雨。 谢锦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重锐,”她說,“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她感到横在腰上的臂弯又收紧了一些,抬起头,看到男人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重锐缓缓低下头,琥珀瞳仁在火光下,变成了一种极深的褐色,看起来也与普通人沒多大差别。 可依然是好看的。谢锦依心想。 她又问:“你那天晚上是骗我的嗎?” 重锐声音微微发紧:“不是。” 他那天晚上确实是真心断了想“万一”之后的后事,但一码归一码,這与不想让她冒险是两回事。 谢锦依:“我只给你两個選擇,重锐。” “一是按照诸葛說的那样,我和你一起做那诱饵,我們生死都一起。” “二是你把我交出去,从此以后我和你沒关系了。” 听到最后几個字,重锐的瞳仁剧烈一缩,将她楼得更紧了,仿佛她下一瞬就消失不见:“谢锦依,别說這种话。” 他想過无数种可能:他死她生,又或是他生她死,還有同生共死,可不管哪种,他和她都是心意相通,永远属于彼此的。 唯独从未想過她說的那样。 从此再无关系,形同陌路,那他前世追逐的又是什么呢?前世今生两辈子第一次懂得了喜歡一個人爱一個人的感觉,又算什么呢? 重锐声音微颤:“我不会把你交给荀少琛的。” 谢锦依轻声說道:“你死后荀少琛来围捕我,和你亲手将我交出去,有什么区别嗎?” “重锐,不要自欺欺人了,荀少琛想杀你,如果沒有我在旁边,他无所顾忌,你哪怕是长了翅膀都不可能活下来。” “而一旦你死了,楚国被他把持着,越国晋国都是他亲自结的盟友,燕国到时也被灭了,哪怕我握着千机铁骑,又能去哪裡?荀少琛抓到我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啊”了一声,笑了笑,說:“不对,确实還是有区别的,起码你不用亲眼看着我落入荀少琛手裡。” “重锐,”她轻哼了一声,抬眼看着他,“你這個胆小鬼。” “我不是……”重锐眼底发热,把脸埋在少女柔软的颈边,哑声道,“谢锦依,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谢锦依道,“二选一。” 她侧過身,推了推重锐沉实的肩膀,将他的脸捧起来,深深地看进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說:“重锐,我输得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起前世那一晚。 当时因为她不想欠着他的人情,所以她费尽心思要助他逃脱,可他让她不必如此,他输得起。 无关风月,他救她也是随性而为,哪怕因此会丢掉性命,他也不過一句轻轻的输得起。 說到底,不過是他当时心中无牵挂,所以无所谓。如今她成了他的心上人,也是他的软肋,他反倒是放不开。 而现在她是心中有牵挂,也清楚一切可能的后果,但依然坚定地和他說“输得起”。 重锐心想,他的小公主真的长成了,比他還勇敢。 “我不要只站在你后面,重锐,”谢锦依低声說,“让我站在你身边。” 重锐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终于缓缓地說了一個“好”字。 计划就此确定下来,外面其他将领得知后,对谢锦依更加敬重了,不再多說什么,诸葛川马上和众人敲定作战细节,随后各将领又下去吩咐手下的人,一层层做好对接。 因着谢锦依那句让重锐亲自把她交出去,重锐后怕至极,连夜裡睡觉时都将人缠得紧紧的。 “小沒良心的。”男人撑起身将她笼住,看她神色朦胧的艳丽脸庞,又是眼馋又是爱怜,低头轻轻地略带报复性地衔着她唇瓣轻磨,“說這样的话伤我心。” 往常两人在府裡也都是点着灯,重锐最爱看她這般鲜活的模样,跳动的心脏,温暖的肌肤,因他而动的情,一切都在告诉他:她是活着的,而且她属于他。 谢锦依微微张了张唇,与他气息绕缠,呼吸都被他指腹把控,忍不住轻轻扭了扭,却反而把自己往他手上送,细微的声响融入外边狂风骤雨中。 她眼裡浮着一层水色,瞪着他,断断续续道:“谁……谁让你……总、总說我不爱听的……” “以后不会了,”他低头在她耳边亲了又亲,压着声像是說什么秘密一样,“是我的错,我给殿下赔罪。這样——” 他无微不至地照拂着指间嫩蕊,听她娇息中渐渐透出媚意:“這样,殿下可還满意?” 谢锦依仰起脸,几乎要看不清眼前了,溺水一般,扯着他的衣袖,两人的衣裳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 暴雨一连下了几日,天终于還是放晴了。 雨声渐小时,千机铁骑众人半夜就不时听到轰隆鸣响,是楚军在外面有所动作。 谢锦依這几日夜裡都睡得特别沉,却连她半夜从梦中惊醒了,還是重锐捂着她的耳朵,又将她哄睡了回去。 他们這边也是在還未停雨时,就将人先派了出去潜伏,等雨停之后,就伺机按计划将炸药埋在指定地方。 山谷内,千机铁骑众人原就随时做好突围的准备,只等待重锐一声令下,各小队就出谷埋伏。 所有人都清楚,突围战就要开始了。 第55章 突围 郑以堃已经能下地了, 把手裡捣鼓好的东西递给霍风,道:“拿去给王爷吧。” 霍风点点头,转身往河边那块大平岩走去。 而在那边, 谢锦依正在撤下将近一连两個月的男装, 披散着头发,重锐正在给她梳头。 重锐舞刀弄枪当然是在行的, 连做饭都会,但這柔软的三千青丝握在手中,他却有点束手束脚放不开,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扯疼了谢锦依。 “王爷。” 重锐梳得认真, 连霍风走近了都沒发现,冷不丁听到這么一声, 差点被吓了一跳,又掩饰般地咳了一声, 转头看到是之前让郑以堃做的画眉用的东西, 点点头:“放下吧。” 霍风应了一声, 放下后又退下了。 既然是要做诱饵,自然是要做到极致。 谢锦依不仅打算露脸,還打算换回女装打扮, 在男人堆裡一眼就能被认出,就是特意要让荀少琛看见的。 沒有点翠珠钗,也沒有华丽的衣裳, 重锐還特意自己用刀削了一支木钗, 又从自己随身的匕首中挖了一颗红宝石,硬是将這两样毫不相关的东西拼到一起。 谢锦依当时看他做的时候, 還哭笑不得地让他不用做了, 說是用布條把她的头发扎一半放一半, 就能跟其他人区分开了。 但重锐并不答应,非常认真地做了那红宝石木钗。 此时,他先是布條将她的头发简单扎好,拿着木钗比了比,只是又发现能用的位置其实并不多,因为他并沒打好底子,最后只好选了個最稳固的位置别进去。 弄完头发之后,他大大地舒了口气,抬着谢锦依的下巴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真是好看!” 她本就是楚国第一美人,哪怕不施粉黛,单单是素着一张脸,也是让人挪不开眼的。 但谢锦依是习惯了自己的容貌,也不大相信重锐的手艺,往河边一看,倒影也看不大清,只能看出轮廓似乎确实像那么一回事。 转头看到重锐一脸求表扬的模样,她也忍不住笑了笑:“還行吧。” 重锐美滋滋道:“回头等我朝花铃学两手。” 谢锦依心中一软,轻轻地应了一声:“嗯,那你要多学些样式。” “那是自然。”重锐拿起放在一旁的黑块,见她嘴角微微一抽,主动朝她解释,“别慌,是老郑做的眉笔,能用的。” 谢锦依镇定地点点头。 其实她的眉形天生就很好,柳叶一般,密而不浓,与那双大而亮的瞳仁相称,显得柔软又无辜,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爱。 重锐看着看着,也觉得手裡的东西沒什么用武之地,但還是意思意思地在她眉上轻轻蹭了两下。 他放下手中那简陋的眉笔,从后面轻轻拥着谢锦依,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带着她俯身看向水裡,在她耳边笑着低声道:“描眉绾发,闺中之乐,也不输榻上欢榆。” 谢锦依脸色一红:“重锐!” 大白天的,還在外面呢!這种话就不要說出口了……重锐這家伙真是脸皮比城墙還厚! “诶,在呢!”重锐欢快地应着,丝毫不像是将要面临生死之战的样子,又把声音往下压了压,“就是我這描眉绾发的手艺還不够精进,還得多练练,争取能和榻上一样让殿下满意。” 谢锦依:“……” 两人這些天晚上确实胡闹得厉害,即使沒到最后一步,可重锐那些花样总能叫她招架不住。若是這描眉绾发的手艺要与之相比,怕是要练得跟宫廷梳妆的侍女不相上下才行。 她耳根都红透了,回头瞪了重锐一眼,眼中含嗔带羞,眸中水光潋滟,眼尾泛着眼裡的绯色,像一條红鲤轻快地游過幽幽秘潭,搅起一片动人春色。 這样的风光,却只有他打开,看见,拥有。 按理說该是哪怕死也无憾了,但重锐却仍是感到不满足——他還想要更多,想给她万裡山河,再带她共赴极乐。 最好,還能与她有一個孩子,一個与她长得极像、却又拥有一双与他同是琥珀眼眸的孩子。 男人脑海中甚至想到了一家三口住小木屋的场景,神色不自觉地温柔又专注了起来。谢锦依看着他,忍不住攥了攥他的衣服:“我等着。” 重锐回過神:“嗯?” “我說我等着,”谢锦依转過身,反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身前,“等你把描眉绾发的手艺练得和……一样好。” 重锐抚着她的头发,低声笑道:“好。” * 秦正威、杨大力等人已经趁着夜色,各自领着小队出谷埋伏,诸葛川、郑以堃等人则是另派人保护,并不直接参与到埋伏战中。 留在山谷中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将会跟随重锐和谢锦依,将楚军大部队引到山上。 清晨,阳光穿破山谷薄雾时,山谷外终于响起了爆炸声,随后一队楚军冲過被炸毁的迷阵,涌入山谷。 等到他们都进来后,早就埋伏在两边山壁的千机铁骑推下滚石,封住他们前路的同时,也截断他们的退路,這队楚军顿时就被封在了两堵高大的滚石墙之间。 這队楚军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但为时已晚,更多的滚石从天而降,将他们砸成一团团模糊的血肉,山谷中顿时哀嚎不断,草地上都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還有沒断气的楚军挣扎着发了信焰,千机铁骑众人已经冲出了山谷,往山上奔去。 重锐背着谢锦依,为了方便活动,是用布條直接将两人绑在一起,這样他就不需要时刻用手托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