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4章 干干干 作者:未知 古代社会,交通和通讯都很不方便。周青峰站在抚顺关外的马市,能看到听到闻到的就只有在他五十米范围内的人事物——商贩,牲畜,马车,烂泥,以上事物在碰撞,吆喝,叫喊,以及它们掺和在一起散发的恶心气味。 昨晚上周青峰沒能逃走,他被光头蛮子巴图给缠住了,說是让他帮忙出出主意。那位‘叶赫老女’也沒再来烦他,倒是莽古尔岱回来后在帐篷裡叫骂了一整夜,弄得人不得清净。 实际上周青峰也沒地方可去,在马市的破屋子裡睡了一夜后,早上起来的他浑身都发臭。沒有清洁的饮水,沒有干净的衣服,沒有可口的食物,沒有任何值得高兴的。周青峰看着逐渐开始热闹的马市,心裡只有一件又一件的麻烦。 “师弟,我們该怎么办?”杨简也起来了,愁眉苦脸的看着周青峰。两個本应前途远大,受人尊敬的修士老爷此刻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他们甚至吃了上顿沒下顿,肚子都饿的咕咕叫。“师兄我想不出什么主意,现在只能看你了。” “师父還有什么亲朋古旧可以投靠嗎?”周青峰问道。 “沒了。”杨简摇摇头,“就算有,谁又会来雪中送炭?” 說的也是,這年头又沒有活雷锋,谁会来救周青峰于水火? 周青峰又看向那伙蒙古人的几座帐篷,莽古尔岱昨晚上骂了一夜,现在终于安静。他猜那個蒙古头领大概是喝了一肚子酒,喝醉了就不管事了——大概也正是這种傻大胆的废物才敢娶‘叶赫老女’這样危险的女人,反正周青峰也指望不上他。 要让杨简丢下谷元纬独自逃命是不可能的,可要让周青峰带上谷元纬逃命更是不可能的。周青峰正在琢磨如何两全其美,光头蛮子巴图又走過来說道:“女主子让我来喊你過去,她有事跟你商谈。” 周青峰挠挠头,无奈的跟了過去,心想好歹混口早饭。巴图将他领到最大的一间帐篷前,撩开帘布請他进去。帐篷裡头挺宽敞,光线从帐篷顶上透射下来,倒也不觉着气闷。莽古尔岱手脚摊开睡在一张毯子上,‘叶赫老女’跪坐在另一边洗漱,還有几名侍女给她打理发辫。 女人瞥了周青峰一眼,指了指帐篷内一张放着马奶,肉干,茶水的矮桌,示意那是给他准备的。周青峰也不客气,据案席地而坐,用茶水漱漱口后就开吃。毕竟不吃饭沒体力,更沒灵力。 看周青峰不怎么抗拒,女人开口說道:“你们师徒三人這般落魄,你却不肯舍弃,应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周青峰正在吃一块羊酪,闻言略有点小惊讶,這女人居然转性懂得使用怀柔的手段了。他反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族裡的人叫我和卓,手下的奴才自然叫我主子。”女人說道,“看你要怎么称呼了。” “我叫你和卓姐姐,应该沒問題吧。”周青峰說道。 知道周青峰沒可能给自己当奴才,這位叶赫部的贵女冷哼了一声,也算是默认了。周青峰把早餐吃完,又喝了几杯茶水說道:“我有大麻烦,是我自己的大麻烦。” 和卓瞥眼看向周青峰,這会轮到她听故事了。不過周青峰的故事简单的多,主要是谷元纬强行给他灌注真元,导致真元与根骨不匹配的事,“我想要换個跟我自己能匹配的真元。” “你這個小滑头,這分明就是想换個主子。”和卓嘲讽道,“不過你這事我還真帮不上忙。我們女真人修行要么靠自己天赋卓越进行感悟,要么靠族裡的萨满灌注指引。据我所知,一個人如果想替换外来真元,必须找灌注真元的人先收回,否则别人是沒办法的。” “意思說我還得先把我师父的重伤治好,然后让他解除师徒名分,放我一马?”周青峰问道,“你能治好谷元纬的伤嗎?” “我不行。”和卓笑着摇摇头,“但我知道谁可以。” “你们叶赫部的萨满?” “不是。”和卓继续摇头,“我现在也不求着要你当我的奴才了,你帮我想想如何把被扣在抚顺的一批兵器运出来就好。那裡头有八百套棉甲,一百套轧甲,五十套锁甲,都是我們急需的东西。” 明朝在边境对铁器兵器控制极严,卖些锄头都不乐意。而在兵器中,甲胄和弓弩的重要性比刀枪還大。有甲无甲完全是两码事,战斗力天壤之别。明朝的這种控制颇有些类似鹰酱控制对兔子的高科技输出,就是要卡脖子。 不過每到朝代末期,任何制度往往都成为空谈。抚顺距离沈阳很近,而沈阳又是辽东边防的重中之重,匠户不少。苦哈哈的匠户们巴不得多打造点兵器甲胄卖给北面的女真人,這是真正能养家糊口的活。而做這生意的自然就是辽东各级大大小小的边将。 现在努尔哈赤打上门来了,叶赫部迫不及待想要把這批甲胄运回去装备士兵。偏偏事情出了岔子,控制关口的抚顺游击李永芳收了钱却不发货。周青峰這才知道昨晚上莽古尔岱为毛如此暴怒。要命的关头突然来這手,能不让人恨之入骨么。 “明军守着边墙和关头,不允许我們女真人和蒙古人随意进入大明地界。我們现在明知道那批甲胄就在距离不远的抚顺城存放着,可我們愣是拿不到手。”和卓說道:“必须得有人帮我們一把,還得是個聪明人。” “你们在抚顺城内就找不到别人帮忙?或者說多花点钱。” “卡我們的是抚顺游击李永芳,他就是抚顺最大的头,這时候谁能帮得上?而且我們這次沒带够钱,如果回去带钱再回来,只怕努尔哈赤都已经打到叶赫城下了。我們现在找不到别人,只能试试你。你若是能帮這個忙,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條明路救你师父。” “我帮你這么大的忙,你仅仅给我指條路?” “那你還想怎么样?你好好想想吧。做决定要快,若是今天沒别的办法,我也只能带队返回叶赫了。”和卓說着看看醉倒在帐篷内的莽古尔岱,很快又把视线挪开。她仰着脸,倔强的抬头,恨恨不已。 周青峰皱着眉哪裡想得出什么办法?他对李永芳一无所知,又沒人手又沒情报,实在沒辙啊。而這时帐篷外忽然有人喊周青峰,一会光头莽子巴图走进来說道:“汉家小子,你的手下找你。” 我的手下?我孤身一人哪来的手下? 周青峰起身走出来,愕然发现‘手下’就是前几天跟他洗劫龙王庙的王张两個小头目。這两人带着一伙人跑来找他。這帮家伙一见到周青峰连忙扑過来哭嚎道:“大当家的,你可救救我們啊。你一走,城裡的狗官要把我們给逼死了。你可得给我們做主啊!” 周青峰的表情就跟莫名其妙收到骗钱的中彩短信,疑惑,不解,還有点气恼。他组织长矛队袭击龙王庙完全是为了自己的机缘,长矛队对他就像厕纸一样,用之前必不可少,用之后避之不及。他就沒想過要继续带领這支乌合之众,谁知道這帮人居然又找到他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大当家昨日在此大展神威,勇斗蒙古蛮子,這等事迹都已经传遍整個抚顺城。我們听到消息,一大早就赶来投奔了。” 周青峰這個小屁孩的形象实在太惹眼了。他一上场,别人就不可能不留意。只要一說‘能放雷击术的八岁小孩’,绝对就是他,沒跑的。 “那么你们找我干嘛?” “我們听闻大当家的以一人之力折服数十名蒙古勇士,還跟蒙古头领结为兄弟。我們来此之后细细打听,发现大当家的果然威武。现在只求大当家的收留,我等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也不知道谁在给周青峰造谣,把昨天的打斗說得极其夸张,還进行了深入的加工,成了颇富传奇色彩的民间故事。别听王张两個小头目說的豪气,其实也是走投无路。他们原本想着有個修士老爷做靠山,不敢說在抚顺横着走,好歹也能混口饭吃吧。 谁成想周青峰拍拍屁股自己走了,却把锦衣卫和东厂给惹来了。王家和张家顿时遭了殃,慌慌张张的逃出抚顺城,流落乡野。现在打听周青峰在马市跟蒙古人勾搭上了,于是過来碰碰运气。反正现在除了跟着周青峰一條道走到黑,這些苦哈哈也沒别的办法了。 杨简看到周青峰被一伙老农模样的家伙围住,连忙過来看看情况。得知竟然有一批人要来投奔,他顿时心热几分說道:“师弟,你啥时候收拢了這么些人?不過有這些人也好啊。好歹能给师父找個有人伺候的地方安置,不用躲在這乱糟糟的马市。师弟,你快答应吧。” 答应?答应养這么一批会打劫的老农?知不知道当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将是什么后果?如果只是为了照顾谷元纬,花几個钱雇人不就得了,哪裡需要這么麻烦。周青峰觉着自己师兄真是太天真。 不過有杨简這么一掺和,两個小头目连忙跟杨简套近乎,。杨简還很装逼的给這些人露了一手小术法,立刻赢得满堂喝彩外加跪地抱大腿的手臂好几双。只是看他玩得如此开心,周青峰只能翻白眼。 偏偏這时和卓从帐篷裡出来,急匆匆走到周青峰身边。她先是诧异的看了看来投奔周青峰的這些手下,然后低语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李永芳這個混蛋把我們付钱买的甲胄卖给努尔哈赤。我就问你,你到底有沒有办法干它一次?” “干谁?”不等周青峰开口,他手下两個小头目抢着插嘴道:“大当家的要干谁?我們绝无二话,說干就干。” 周青峰沒好气的說道:“干努尔哈赤和李永芳,你们有這個本事嗎?” “我們不過贱命一條,只要大当家的肯带头,有什么可怕的?”两個小头目铁了心要待在周青峰身边,现在不管說啥,他们都答应。 和卓也察觉形势有点变化,再次說道:“你若是答应干這一票,我就告诉你如何救你师父。” 杨简一听有办法救谷元纬,更是激动的使劲要周青峰的肩膀,“什么?能救我师父?师弟啊,你還犹豫什么?干他一票吧,不管是要干谁,师兄我都沒二话。” 三方一圈人围着周青峰不停的要他‘干干干’。和卓要他干努尔哈赤,一帮客串强盗的老农要跟他干到底,杨简要干下去救师父。周青峰被吵到头都要炸。他最后不得不大叫一声,“行行行,不要吵了。干就干,你们這帮混蛋這么不怕死,那就干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