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0章 打脸? 作者:未知 大同江畔,平壤城头。 此城歷史相当久远。汉武帝灭卫满朝鲜,在半岛设四郡,将其归于中原政权管辖。平壤一代便是乐浪郡的辖地。此后一千多年,半岛地区又脱离汉家文明,分分合合成了這李氏朝鲜的天下。 作为朝鲜半岛仅有的两個大城,平壤城還是蛮大的。周青峰闲着沒事,就把城中一票官员拉到外城南面的城楼上政治课——說白了就是教训敲打這些家伙,让他们知道该如何在自己手下当官。 拉上城楼的几十号都是目前傀儡政府的骨干高官。以唯才是举的原则,外加周青峰的逼迫,官员中男女比例四比一。男性官员大多上点年纪,女性官员则多是男性官员的家眷。她们出现时全都畏畏缩缩的躲在人群后头。 “坐上来嘛,女人坐到前面来。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的。”周青峰就坐在城墙垛口下,手边摆着一壶清茶,招呼众人落座。 朝鲜派系媚笑不已,山东派系神情惶惶。听到周青峰說‘不吃人’,他们全都心头骂一句:“你是不吃人,你比吃人還狠。” “我‘革命军’讲究男女平等,有诸多优待女性的政策。你们要带头执行啊。”周青峰倒是苦口婆心。女性作为重要的劳动力却被压制,這是工业化发展绝对不能接受的。如纺织业是‘革命军’重点发展产业,就需要大量女性工人,所以必须对女性进行解放。 周青峰面前摆着一张张的桌椅,十来個女公务人员低着头坐上来。偶尔有人抬眼看他,却又飞快的低下。周青峰不得不說一句:“既然出来工作了,便是‘巾帼不让须眉’。大方点,都把头抬起来。我现在是你们的主君。认清楚我這张脸,以后见了也好打招呼嘛。” 听周青峰說的有趣,有的女子噗嗤发笑,笑過后又生怕出错,连忙低头。倒是她们的父兄都在场,一個個揣摩上意,纷纷开口让女子们抬头——說来眼前這些不是大家闺秀便是小家碧玉。不少人之前還是山东的高官女眷,身份不比寻常,却少不了有几分讨好之心。 “诸位加入我‘革命军’麾下,多则一月,少则十日。想来也都定下了心思,也都各有疑问。今日我把你们聚齐,就想听听你们的感触。有什么话大可敞开了說,今日百无禁忌。我既然要用你们,就不会随意杀你们,更不希望你们一個個都是糊涂蛋。” 周青峰马上就要动身去打汉城,临行前召集這些人也算统一思想,敲打之余加以安抚。他一开口,目光就扫视一遍——被召集起来的不是亡国之臣,便是流放之人,却都是人精。面对询问,他们全都心头沉思,琢磨自己该如何对答才好。 老谋深算的都不肯轻易开口,倒是前排的女子有年轻大胆的。一名十来岁的山东女子便问道:“大帅此言当真,百无禁忌?” “我难道要欺负你個女子不成?”周青峰亲手斟茶,递了一杯出去,“来,润润喉咙。有什么事都可以說,可以问。我前年只身一人去赫图阿拉,寄人篱下什么气沒受過?多少人骂我贱我称我为奸贼,我都唾面自干。要是沒点气度,我早就上吊算了。” 能让周青峰亲自斟茶,开口的女子倒有些受宠若惊。毕竟现在只要不是睁眼瞎,谁都能看得出周青峰问鼎天下是迟早的事——這可是潜龙腾渊前的天子亲手斟茶,可以吹一辈子的。 其他女子横眉立目的看過来,不少人都嫉妒這看似寻常的一杯茶。开口的女子则咬咬牙,硬着头皮问道:“大帅善待百姓,政治清明,军威极盛,天下已无人可敌。可为何如此苛待我官绅之辈?我官绅熟读经典,通晓礼仪,善于治国,大帅为何不优容?” 這可是老問題了。 仅仅一年的時間,‘革命军’已有席卷天下的势头,想要投靠之人数不胜数。可周青峰从来不优待官绅,报纸上最近還在吹风要强化清算,甚至把孔府都抓出来当靶子批评。 周青峰苦笑了几声,反问道:“你可看過我‘革命军’发行的政治手册?還要近一年来发行的报纸?” “小女子還在看,好些地方看不懂。”女子說道。 “我直說了吧,因为你们太碍事了。”周青峰也不掩饰。女子闻言便要反驳,他又抬手示意对方先别打岔。周青峰从摇椅上站起来,指着城内一片正在建设的工地說道:“看到那些泥浆搅拌机沒?” 几十号官员纷纷起身,顺着周青峰的指头朝城墙下看。平壤城内正在建设官署,到处都是工地。最近‘革命军’的工程机械丰富了不少,城墙下的畜力泥浆搅拌机便是其中之一。 宋应星是個极其实用的人才,可這家伙也非常的‘不务正业’。周青峰让他搞弹簧钢,他却先学了一肚子的机械原理,造出了能大大提高钢铁冶炼效率的水力矿石破碎机——就是用水力带动一個大铁缸裡的钢球,把矿石弄碎。 破碎机搞出来之后,宋应星就顺手搞出了眼前的泥浆搅拌机。两种机械机构类似,都能极大的提升生产效率——‘革命军’现在大量使用贝壳烧制得到的氧化钙作为‘土水泥’,這种‘土水泥’在使用中需要跟砂石混合。畜力带动的搅拌机就能大大节省人工了。 借助‘革命军’超越时代的木材和金属加工能力,宋应星带着一批工匠‘发明’了一大堆的机械设备。這些设备用在工矿和建筑行业能提升安全和效率,为‘革命军’的工业发展打下更加牢固的基础——他偏偏就是不去搞弹簧钢,周青峰都拿他沒办法。 周青峰就指着工地上几台从金州生产,旅顺海运来的机械设备,說道:“你们這些官绅,捞钱坑害百姓,阻碍商业发展,钳制政治进步。這些我在很多场合和文章裡都批评過。 今天我再說你们的一個罪状——你们捞钱要么买地,弄得农业崩溃,要么存银进地窖,造成通货紧缩。大量资金都被你们抓在手裡,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你们的存在对科技进步,对工业发展沒有半点用处。你们把持科举,控制舆论,于国家于民族都是蛀虫。 這些机械设备以及设计制造设备的人都非常重要,可這些都需要花大笔金钱才能扶持起来的。钱从哪裡来?可不就是从你们身上来么?所以我不铲除你们,如何能发展强大的势力?你们看不起农夫,看不起工匠,对我‘革命军’来說,便太碍手碍脚了。” 道理都很简单,可在场的几十人却听的如坠雾裡,难以理解。毕竟千百年来都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周大爷收拾的却就是‘读书人’。 “你這便是巧言强辩。你能马上得天下,难道還能马上治天下?既如此苛待官绅,日后又有谁帮你治国?今日万裡迢迢征伐朝鲜,這可是我洪武皇帝亲口许下的‘不征之国’。如此对待藩国,迟早民怨沸腾,反叛四起。 再则這天下之大,你能杀得我山东官绅,难道還能杀得了全中原的官绅?還能跨海杀光這朝鲜的官绅?你如此穷兵黩武,迟早有钱粮耗尽的败亡之日。”又有一人开口,语气就不是那么平心静气,反而满是怨怼之言。 周青峰抬头一看倒是乐了,开口的這位是明朝宗室,住在济南的德王朱由枢。明廷的宗室真是多,济南被俘的官绅中過半都是姓朱的。這些人不能当官,不能经商,不能干任何事,甚至不能离开济南城,完全被明廷当猪养。 大部分宗室成员其实也不富裕,‘革命军’打破济南甚至等于解放他们。他们地位不高,想作恶也难,多数都被放掉了。倒是一批重要宗室被押解到了朝鲜,朱由枢本人有点文化却无实干之才,在傀儡政府凑合当個抄抄写写的书办。 从济南到朝鲜,简直就是从牢笼裡逃出来,朱由枢本人其实挺高兴的。可看到周青峰這個要夺朱家天下的家伙,那真是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要喷几句。 “谁說我穷兵黩武了?”周青峰乐道。 “你带兵来打朝鲜,這還不够穷兵黩武?這事也就当年昏君杨广干過。你還要给朝鲜五千万银元,這么多钱……。”朱由枢手指头乱点,都不知道该怎么骂。 “你在中原搜刮官绅,夺占民脂民膏,就为了在朝鲜炫耀武力。你你你……,你是不是要学始皇帝到海外寻长生不老之药?” 這個想象力真够丰富啊! 可還别說,在场众人都觉着眼睛一亮,竟然在瞬间就觉着很有這個可能性? 否则你個反贼头子怎么就会跑到朝鲜這個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呢? 周青峰更是乐得不行,哈哈大笑道:“我能花却也能赚啊。我花掉五千万银元,十年内至少能赚回十亿银元来。” “胡說,這怎么可能?”朱由枢豁出去了,恼怒的骂道:“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十亿银元?哪有那么多银子?我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就沒见過這么多钱!” 朱由枢說的言之凿凿,一票官员也纷纷认同。 对啊,那可能有那么多银钱? 我們可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你可别想骗我們。 周青峰又跟着笑,“我們发行的银元一枚二十五克,十亿枚折算下来也就两万五千吨。听起来很多,实际上却完全可以赚到。且不提在朝鲜开矿伐木种田售卖货物创造的财富,只要我利用朝鲜做跳板前往东瀛,哪裡就有金山银山在等着我呢。 不但东瀛有银子,南洋方向也有不少泰西商家。荷兰人在长崎,西班牙人在菲律宾,他们从南美方向运来大量金银,从我們中原购买各种丝绸瓷器等等货物,也能为我汉人带来数以万吨的贵金属。 這海贸的路途一旦打通,十亿银元又算的了什么?百亿千亿万亿的财富都会滚滚而来。我中华盛势可期,当为日不落帝国。” 周青峰說的大气,朱由枢则犹如在听天方夜谭。他再次惊讶喊道:“你你你……,你果真要去东瀛,你果真是如那徐福一般去求取仙丹灵药的。我只告诉你,這是痴心妄想。你……。” 堂堂德王‘你’了半天,都沒词来批驳周青峰。毕竟周大爷這计划真的太過挑战当前人们的想象力了。别說這些山东来的汉人,就是更加靠近日本的朝鲜人都一個個表示惊骇,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德王琢磨来琢磨去就要批驳周青峰的痴心妄想,可半天找不到话說。他真苦恼间,忽然盯着城墙外的大同江喊道:“哈哈哈……,姓周的,你還想去东瀛?你连朝鲜都沒征服呢。你看看,你看看,有人来打你了。” 城墙上的几十号官员立刻又伸长脖子向江面眺望。一眼看去,那些朝鲜官吏顿时激动,他们甚至大声喊道:“我們忠武公的龟甲船,這是不可力敌之军国重器啊!” 江面上来了几條大船,大船后還跟着几十條小船。领头的大船体型甚巨,船身披甲,裹有铁板。铁板上還倒插铁锥钢刀,外形可怖。尤其那船头龟首,竟然不时喷吐火焰浓烟,看样子就是气势汹汹来烧港口码头的。 周青峰刚刚還夸海口要去东瀛,這一眨眼……,“棒子真活得不耐烦了,這是来打老子的脸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