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1章 手帕交 作者:未知 叼着一张记录账目的纸條,‘扁毛’扑棱棱的飞回‘快活林’,穿窗进入郭娇的闺房。只是闺房裡沒人,它又飞到练功的静室。只见昨晚就躺在地板上的郭大小姐居然一夜沒挪窝,就這么懒懒散散的睡着。 ‘扁毛’落在郭娇身边,放下纸條呱噪喊道:“大小姐,大小姐,快醒醒啊。我发现一個比你還大却沒嫁人的老姑娘了,你再也不是全抚顺,全辽东‘想嫁却嫁不出去’的女人。” “扁毛,你给住嘴。”郭娇翻了個身,還捂住耳朵,不再应声。 ‘扁毛’却继续說道:“那個老姑娘沒大小姐你好看,却能指挥十個大男人干活哦。而且她還特别会算账,這点可比你厉害多了,她算账的法器很特别,我从未见過,也从未听說過。大小姐,大小姐,你快起来呀。” 听‘扁毛’叫嚷個沒完,郭娇不得不微微睁开眼。她笨手笨脚的爬起来,顶着满脑袋乱蓬蓬的头发进了漱洗间。窸窸窣窣的一阵水声中就听這位大小姐迷迷糊糊的反问道:“扁毛,你在說什么呀?” “大小姐,那個小无赖把‘快活林’的账册拿去整理,一上午的時間竟然已经有所收获。”‘扁毛’在漱洗间外喊道:“我們這些年进货多付了不少银钱,我待会就去要账。” “什么小无赖?”郭娇再次走出来,一脚踢中静室地板上空空的酒葫芦,不禁抚额叹道:“我昨晚是不是又喝多了?這個贪杯的毛病真是要命,总是改不了。我一喝就醉,一醉就忘事。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小无赖是谁?” “小无赖就是周青锋啊,之前占我們书店便宜的小子。”‘扁毛’对自家大小姐的健忘症一点不稀奇,仔仔细细把前因后果再說了一遍。 听到自己随手救下周青锋,郭娇倒沒什么反应。可听到自己把账册整理的事也交给周青锋,她就开始意外了。听到自己以回家求郭不疑帮忙治病为條件,让周青锋去整理账册,她就耍赖般的嘟囔道:“我不想回去,阿爹天天在我耳朵边唠叨,我早烦死了。” 只是這次‘扁毛’却不站在郭娇這边,反而督促道:“大小姐,你答应小无赖的事情可不能反悔啊。他若是把账册整理好,你就得回去见主人。为此事你甚至把我都派到小无赖手下去了。” “把你派去也沒用。”郭娇盘腿坐下,哼哼不服气的說道:“那些账册连我都搞不清,一個小屁孩怎么可能搞的清?我今晚再出去惩恶扬善找些恶棍收拾收拾,說不定就把维持‘快活林’的钱给弄出来了。至于那些账册,烧了算了。我看着头疼。” 听郭娇不肯认账,‘扁毛’声音一低,弱弱說道:“大小姐,最近几個月抚顺城的各路恶棍都让你收拾的差不多了。不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你再也找不到能‘黑吃黑’的人。而且小无赖不是一個人在干活,他有好些帮手,领头的竟然是個女人。” 最后這句总算让郭娇来了兴致,毕竟现在這年月抛头露面的女人必然惹来非议,更别提女人当领导者了。她能经营‘快活林’是有自己老爹撑腰,而‘扁毛’說的团队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過‘扁毛’带来的账目纸條,郭娇更是好奇心泛起。理了无数次都沒能搞清楚的账目,现在仅仅一個上午就有所成效,這也太過令人怀疑。为了揭开其中秘密,她草草梳妆打扮,随口吃了些茶点就朝周青锋所在的客栈赶去看稀奇。 徐莉正在房间内朝电脑法器裡输入数据。二十几本账册被其他人抄录成固定格式的文件,這些文件将被一一放在平板状的法器面前,這件法器会自动投射一道光将文件中的信息摄入。简单,方便,易操作,都称得上办公自动化了。 徐莉聚精会神的对法器虚拟屏幕上的数字进行分析,忽然感觉身边有人靠近。她回头一看,有個年轻的清秀女子正满是好奇的盯着屏幕,又朝她问道:“這位就是徐姐姐吧?我家‘扁毛’說你能整理账目时,我還不信。现在虽然還是看不懂,却觉着姐姐真的好厉害。” 财会软件涉及一些专业技能和知识,再加上为算账而设计的软件和法器,這在修行界可谓是闻所未闻。 “你是......,郭娇?”徐莉都不知道這年轻女子怎么进的自己房间,不過看她眉清目秀,神态娇憨,犹如邻家妹妹一般乖巧。徐莉不禁笑道:“周青锋說你长的好看,亲切可人,果真沒错。” 郭娇平日大大咧咧,率性洒脱,只是在徐莉面前却不自觉的放低了姿态,真的犹如小妹妹一般。只因她从窗口进来时就看到一個专注于工作的成熟女子,虽說服饰简单,起居粗陋,其气质是她从未讲過的。 在强大的父权,夫权,族权限制和压迫下,明代的普通女子往往畏畏缩缩,地位底下。不說敢爱敢恨了,授受不亲都是有的。她们往往矮小,瘦弱,无知,愚从,一個個都像牵线木偶。极端情况下连和男子同桌吃饭的权力都沒有,這种事甚至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 而徐莉则不一样,她有知识,有文化,是地地道道的独立女性。虽然她来抚顺的路上饱受苦难,可整個人反而在不断的打磨中变得更加干练,自信,成熟。郭娇一看她,就觉着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正是她一直以来渴求却不知该如何追寻的。 听徐莉夸自己相貌,郭娇不自觉的甜甜一笑,两個女人间少了许多拘束。她又问徐莉是如何操作那台电脑法器的,徐莉只說‘数据间都是关联的,数据越多关联性越强,找出其中的关系就容易将其中缺失的补上’。 郭娇听得似懂非懂,于是徐莉又进一步将账册原本拿来一步一步教她。一会的功夫,郭娇就发现通過一些简单的分析和关联,她对账目中早已模糊的记忆又开始清晰,很轻松的說出不少细节和错漏,這更是加大了她的成就感和好奇心。 一会的功夫,电脑法器的灵力耗尽,徐莉要去找周青锋来充能。郭娇却抢着說道:“徐姐姐让我来,我的灵力比那個小无赖强多了。” 就借助整理账目這事,郭娇和徐莉一时亲密无间。 偶尔有其他穿越众进房间递交整理好的账册,也会惊讶這位大小姐的突然出现。不過大家都很有礼貌的不過多打扰,问候几声就退出去。就连這事,郭娇也要惊讶几句,“徐姐姐,你真的是這些男人的头领?他们对你敬畏恭敬,进来還要先行问候,說话都不敢大声。” 哈哈......,徐莉扑哧一笑,說道:“敲门而入是最起码的礼貌,倒不是什么敬畏恭敬。我也不是他们的头领,只是我們来自五湖四海,为同一個事业而团结在一起。”說到這,徐莉再次哑然失笑。因为這语气是平日顾老爷子的口头禅,她今天竟然脱口而出。 顾老爷子每次教育团队,总喜歡讲些大道理。穿越众们早就听的耳朵生茧,听了也就当是耳边风。可是徐莉沒想過這话在郭娇耳朵裡会是個什么情景,那简直就是平地一道惊雷啊! 再细问几句后,郭娇得到更加深入的詳情。 穿越众目前十一人,相互之间沒有任何血缘关系。 穿越众的籍贯真的是来自天南海北,十一個人就来自十一個地方。 穿越众就为共同的革命事业,呃......,等等!为共同的人生规划而汇聚在一起,他们携手共进,砥砺前行。 這個概念是绝对超前的,這种团队组合太让郭娇感到惊讶了。要换明末的人,同乡抱团才是正理,党同伐异才是常态,为理想而战斗就如同天方夜谭。 团队内的人不但很团结,而且個個都算才华出众。這样一群人却還能容纳一個女人的加入,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全体人员接受這個女人的指挥。 這在士大夫不断强调‘女子无才便是德’,要求女人裹小脚,讲谦卑,求节烈的明末是绝对不可能的。要论术法武力,郭娇一人可以横扫穿越众。可要论思想境界,郭娇却觉着自己当了二十年的井底之蛙,一時間竟然对徐莉所处的团队心向神往,羡慕不已。 “徐姐姐和這些男子相处就沒什么不便么?” “有啊,不便的地方太多了。” “徐姐姐就沒想過寻個知书达理,才貌双全的夫婿嫁了?” “哈哈哈......,我之前想過嫁给王侯贵族,甚至想過嫁入皇宫母仪天下嘞。只是现在想明白了,這個世界沒有配得上我的男人。我要做的就是让那些男人看看,我一点也不比他们差。” 徐莉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可郭娇的脑袋却被這离经叛道的话轰的嗡嗡直响——天哪!原来在徐姐姐眼裡,男人不但不能主宰她自己的命运,甚至不是必需品,顶多是平起平坐。若是有人对此表示非议,還要遭她的白眼。 一時間,郭娇心裡只有一個大大的‘服’字。這其中的道理太過惊世骇俗,颠覆乾坤。可她偏偏感同身受,沉迷其中。 “徐姐姐,你說的话冥冥中暗藏至理。只是我一时却头晕晕想不明白。我今日对你一见如故,很是倾心,想与你结为手帕交。不知姐姐是否愿意?” 郭娇提這個要求,徐莉哪能不愿意? 郭娇顿时欢欣鼓舞,又說道:“姐姐才华出众,思辨无双,住破旧客栈实在太委屈了。這裡床铺污黑,门窗狭窄,气味难闻,连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有。不如去我的‘快活林’,至少有舒适的床铺,合口的饭菜。小妹我心裡有好些话想跟姐姐說,想姐姐为我解惑。” 郭娇拉着徐莉的手就不放,像孩童般摇晃不休。她這会都不介意账册整理之事,只想和徐莉聊天,听听關於男女平等,關於‘女人能顶半边天’的奇谈怪论。這些思想听着就令人眼界大开,甚至令她有种气血沸腾,修为突破的预兆。 徐莉原本就有意和郭大小姐结交,自然无有不允。她和团队成员說了一声,就把自己的办公地点搬去‘快活林’。穿越众们自然更是高兴,毕竟這普通客栈住着明显比不上投资大把银子建起来的‘快活林’了。 而且......,结交郭娇也是‘统一战线’的一部分嘛。 事情能如此顺遂,大家都高兴。郭娇带着徐莉先一步离开,剩下的穿越众收拾收拾也要搬過去。只是不等他们整理好抄录的大量账册纸张,客栈外忽然走进来好几個穿皂衣的官差,为首一人面带淫邪的笑意,左右打量一番后高声喊道:“昨晚那小娘子在哪裡啊?” 穿越众们都在客栈大堂,一下子就被這伙手持腰刀铁尺的官差围住,进退不得。不等顾老爷子想出对策,官差中的随员站出来对为首的头目乐道:“韩爷,就是這伙人。他们不但沒有路引,昨晚還护着個标志的娘们不让我們搜查。那娘们看着年纪大些,可体态实在风骚啊。” 为首的官差正是昨晚试图抓捕周青锋的韩贵,他练過些‘筋骨’类术法,手中刀锋锐利。昨晚他在郭娇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今天一肚子邪火就想找人发泄。眼前的穿越众虽然都是青壮,還真不是他的对手,更沒办法对抗他的官府身份。 穿越众们一個個面色愤怒,却又无计可施。韩贵更是气焰嚣张的抽出腰刀朝大堂的桌上一剁,蛮横的喊道:“让那個小娘们给我出来,我倒是想看看她是何等的漂亮?怎么......,不說话就是看不起我韩某了,你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