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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3章 一骑红尘大妃笑啊

作者:未知
一场弥撒下来,努尔哈赤很满意。 艾儒略恭敬的向這位蛮族之王行礼,他很清楚這些土包子需要什么。作为传教士,他知道這些野蛮人内心的自卑和自傲。而只要给他们面子,配上夸张的赞美,這些蛮族其实挺好糊弄,传教的工作才能继续。 弥撒结束,艾儒略独自离开。他依旧過着清贫的生活,不要奴仆,不近女色,不贪金银。他顶多有一件单独的祈祷室,可室内也空空荡荡的,沒有任何多余的摆设。這番做派让努尔哈赤以下所有女真人和汉人都非常诧异,既觉着他另类,又觉着他神秘。 艾儒略已经将组织教会的所有奥秘都传授给了建奴,這让女真高层在实践過程中得到莫大好处,也给与他极大的信任。可奥秘都学会了,艾儒略就慢慢变成一個橡皮图章,需要的时候喊出来用一用就好。 努尔哈赤原本希望任命艾儒略为副教皇,可艾儒略却拒绝了。他表示自己不需要世间的任何权力和地位,只想传播主的教义。這高风亮节,不要任何好处的姿态实在令人不解,包括努尔哈赤在内的女真高层都为此讨论過很多次,甚至当面质问,却沒能问出個所以然。 离开教堂,艾儒略独自一人在沈阳城内行走。路上的行人和兵卒都对他施礼,报以微笑。因为相比高高在上,生人勿进的努尔哈赤教皇,這位艾神父平易近人,還乐于帮助贫民,给与施舍。 对于女真高层這种吃干抹净,便宜全占的作法,艾儒略不做任何批评。不過从内心来讲,他对這些野蛮人還是相当厌恶,只是他却听之任之,甚至故意在背后推动,任由努尔哈赤宣称自己是耶稣降世這样的屁话。 “不過独占信仰的力量還真是强大啊。”艾儒略走到城外。虽是隆冬,可田地裡還有人在干活。奴隶们在信仰的感召下变得非常平和,任劳任怨,不再叫苦偷懒。他们只盼自己的虔诚能换来升入天堂的机会,并且为之深信不疑。 奴隶们正在平整土地,修一個练兵场。女真人去冬今春的势力获得极大发展,他们在修养的一年裡获得一次丰收,就开始蠢蠢欲动。就艾儒略所知,女真人的兵力已经突破了三十万。他们在大肆的编组军队,几乎孤注一掷的消耗资源,现在士兵多的都沒地方训练。 “疯狂,真是疯狂!”艾儒略对那些卖力干活的奴隶表示感叹。他喜歡每天在城内城外走走,跟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打打招呼,聊聊天。這是女真人和汉人高层从来不干的事情。后者认为自己地位崇高,虽然信了教却還是觉着跟贱民在一起有失身份。 城外修好的练兵场上,一些奴隶兵正在训练。他们一部分使用长矛之类的冷兵器,却有大概四分之一在使用火绳枪。這些火绳枪都是最近打造的——来自澳门的葡萄牙工匠带着发财的迷梦抵达京城,却很快又被更高的薪资吸引到了這片寒冷的野蛮之地。 葡萄牙工匠的技能很快就被汉人工匠学去,這是让艾儒略最为惊叹的一点。汉人学什么东西都快,他们是真正的文明种族,和印度的那些愚民不一样,跟崇尚野蛮的女真人也不一样。他对汉人的评价是——真是一群可怕的人,幸好他们已经开始信仰吾主。 除了葡萄牙人,艾儒略還看到了荷兰人。他一开始還以为這些也是葡萄牙人,可实际上他很快就明白双方不一样。葡萄牙人是从澳门来的,可這些荷兰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不明白。 艾儒略曾经跟這些荷兰人交谈過,可对方却不肯深谈,似乎要保守什么秘密。直到有天一個葡萄牙工匠吐露出一点线索——那些荷兰人是从日本来的。他们给女真人运来了大量日本人制造的火药,火绳枪和大炮,甚至充当军队教官。 “从日本?那大概又是一條新的贸易航线。”艾儒略知道航线历来是海商最大的秘密,一條垄断的航线可以带来巨大的收益。显然這些莫名冒出来的荷兰人不肯分享這個秘密。 在荷兰人的训练下,女真人的奴隶大军成长的很快。他们有越来越多的火绳枪和火炮,每天都在不停训练,看样子是迫不及待想要投入一场大战之中。 以艾儒略在沈阳的观察,這场战争应该在两三個月内就要展开。因为那时候女真人的军队应该已经训练完毕,而且他们的粮食也都吃完了——要么出去抢到战利品而活下来,要么就饿死。這倒是跟欧洲很多王室的作法很相像。 “主說,背弃它的人必将受到惩罚,假借它力量的人必将走向毁灭。”对于女真人的备战,艾儒略一直冷眼旁观。“一切荣耀归于吾主,任何凡人不能染指。” 拉丁语的低声祷告却引来外人的留意,艾儒略察觉身后有人靠近。不等他回头,便有個女子的声音向他问道:“艾神父,你在祈祷什么?” “我祈祷吾主降福于這块土地。”艾儒略回头,微微躬身。站在他身后的是努尔哈赤教皇的夫人,這位名叫阿巴亥的女子有着姣好的容貌和聪明的心思,還有莫大的好奇心。 “我觉着你在說谎。”阿巴亥穿着厚实的裘皮冬装,用轻蔑的目光看着艾儒略。 艾儒略却在胸口画十字,“我是主的信徒,我不可說谎。” “别想骗我,你对我男人肯定隐瞒了什么。” “我对您丈夫尽到了一切告知义务。” “那么你肯定有什么地方故意少說了,或者省略几句。我很清楚這事,我男人也清楚,他知道你肯定還藏着什么秘密。” 艾儒略還想辩解,可阿巴亥却制止他的言语,“你不求金银,不要女子,不要权力,看似什么都不要。那一定是要的东西特别大,直接开口绝对得不到。别不承认了,我太了解你们男人。越是有野心的人,越是隐忍。這天下野心大的沒边却又直爽的,我只见過一個。” 這女人的心思好敏锐…… 艾儒略只能报以苦笑,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都沒用,這女人已经认定了自己暗藏了一手。不過……,這女人說野心大又直爽的,這人是谁? “夫人,您說的是谁?”艾儒略一贯的沉稳,却還是被挑起了好奇心。 “我男人呀。”阿巴亥轻笑說道。她好像是憋了好久的话,此刻就想找個无关的人說几句,否则都要憋死了。 以艾儒略的智慧,也沒明白這位身份高贵的大妃說的什么意思? 你男人?你男人不是野蛮人头领努尔哈赤么?說他野心大是真的,连上帝的力量都敢直接抢占。可說他直爽,這是在骂他么? 艾儒略并不知内情,阿巴亥看对方疑惑的微微皱眉,就知道自己今天找了個不错的谈话对象。她不禁更加放肆几分,开心的乐道:“我們女子可怜的很,又不能带兵打仗,又不能经商远行,只能待在家裡。一辈子所求就是能有個给自己长面子的好男人。” 艾儒略眉头紧皱,总觉着這大妃话中有话,似乎暗藏某种玄机。他是玩心理把戏的高手,最喜歡的便是给人洗脑,可现在他却猜不透阿巴亥到底在說什么?這這种困惑感让他有种不服输的倔强,不禁随口应答了一声,“大妃的男人确实很厉害。” “那是当然了。”阿巴亥得意的笑啊。她這段時間過的好憋屈,抓住机会就想偷乐一番。“我男人攻城略地,无人能敌,這眼看都要当皇帝了。 唉……,想来他也是辛苦,就這么两三年的時間竟然创下這么大的基业,真不愧是一代人杰。這也就是我了,换别人還真配不上他。” 艾儒略对這话倒是认同,他也是详细打听過努尔哈赤的发家史。尤其是近两三年从赫图阿拉那個偏僻的山野之地打进了辽东這片花花世界,其势力一口气暴增了十几二十倍。就辽东這块领土而言,放在欧洲那都是地地道道的大国,比得上神圣罗马那個冒牌货。 “大妃的男人统领数百万人口,控制纵横东西的大地,确实可以当皇帝。”艾儒略說道。 “唉,可他身边女人也多,只要漂亮的他都喜歡,连叶赫部那個扫把星都不忌讳。我却是最不受宠的那個,当初他想尽办法要了我,可现在却被他冷落了那么久。”阿巴亥语气幽怨,越說越露骨。她身边的侍女全都脸色惊骇,生怕再听到些不该听的就要惹来祸事。 艾儒略习惯的点头,却点着点着却觉着不对劲——努尔哈赤身边女人多,這是真的。叶赫部什么的,好像也是娶過。可要论受宠,应该是這位大妃最受宠吧?怎么又变成‘冷落那么久’? 艾儒略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這就好像一道猜谜游戏。阿巴亥已经给出了谜面,谜底似乎就在眼前,偏偏他就是看不透。 原本只是随口闲聊,可艾儒略却真的有种被谜语戏弄的困惑——再看大妃的侍女似乎脸色都不对,很显然這番谈话并不是胡說八道,而是颇有深意。 到底是什么深意? “夫人,只要您对主的信仰足够真诚,一定能挽回您男人的宠爱。”艾儒略也算是沒话找话了。 “哪有什么用?”阿巴亥痛快的吐槽道:“我男人压根不信你的什么耶稣。” 啊……,你们总算說真话了。 艾儒略气呼呼的就想骂人,他心裡暗道:“我就知道努尔哈赤根本不信吾主,他就是個权力的独夫,意图统治一切。他想借助吾主的力量来提升势力而已,信仰对他而言不過是個工具。” 艾儒略也是心裡憋着话,不吐不快。偏這时沈阳城外忽然来了一匹快马,阿巴亥一看那匹马就乐道:“唉,我男人虽然不疼我,却還知道从几万裡之外给我弄些好吃的来。我也就只能聊以**了。” 快马飞快靠近,阿巴亥就扬手喊道:“停下,是从天津运来的天竺水果么?” 骑马的奴才连忙跳下,跪地說道:“回主子,正是奴才从天津采办的天竺水果。一路上不敢耽搁,都還新鲜的很。裡头就有主子爱吃的芒果和椰子。不過现在天冷,得到暖屋裡温個半天才好。” “好好好,我這可怜人也只剩這么点乐子。回去吧,吃芒果了。”阿巴亥乐呵呵的转身就走,她還不忘跟艾儒略招手說道:“回见了,艾神父,有空再找你聊天。” 阿巴亥就這么嘻嘻哈哈的走了,显然心情大好。可原本好心情的艾儒略却是满心疑惑,很是不爽。他在原地待了好半天,最后恼火的骂了句:“上帝啊,這女人到底在說哪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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