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1章 最后一刻 作者:未知 六州河的河水冰冷刺骨,河道冻结,浮冰随流入海。莽古尔泰站着河边满心绝望,就是這么一條最窄处不到百米的河道,愣是断绝了大金国正蓝旗的三万人马。 半個月前,莽古尔泰就带着大军从北面快速冲過了冻结的河面。可半個月后,他再想逃回去却成了奢望。仅仅半個月,战局就从晦涩难明变得全盘崩解。好端端一個大金国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两天前,骑鹤使者還能从北面给莽古尔泰传递消息。他知道了自己后路被截,知道阿敏战败身死,知道广宁被占,知道父汗不顾众人劝阻执意南下前来救他——他知道這不完全是为了救他,更是为了救大金国。 大金国本质上就是個部落联盟,所谓八旗其实就是八個关系紧密,由奴酋统领,以家族血缘做联系的八個部落。歷史上黄太吉上位,也是四大贝勒同座,权力是对等的。 直到黄太吉死,他都沒能完全摆平内部的兄弟势力。本应接替他继位的大儿子豪格被废为庶人,才六岁的第九子福临上位。权力落在多尔衮手中。 這种部落联盟内部存在众多利益纠葛。女真人的习俗中又充满了兄弟互噬,父子相残的破事。有好处大家都上,有坏处大家都躲。努尔哈赤建立大金国的基础是他能打胜仗,可若是他战败呢……,女真人可能還会存在,但大金国必然分崩离析。 努尔哈赤为什么不顾沈阳,执意南下?他不是看不到和卓的威胁,可他要用战争把所有人力物力操控在手,甚至用敌人消灭异己,抹去那些可能在战败后威胁自己的势力。努尔哈赤勘破了权力的奥秘,救莽古尔泰不過是顺带的事,救他自己才是真的。 莽古尔泰知道這一点,他知道父汗一定会来救自己,因为他对父汗的忠诚。为了效忠,歷史上的他连自己亲生母亲都可以狠心杀掉。他不是野心勃勃的褚英,不是看似恭顺的代善,不是桀骜不驯的阿敏,不是心机深沉的黄太吉。他就是個傻子,父汗的忠狗。 可现在莽古尔泰被困在六州河畔已经两天了,父汗還是沒来。从绥中到宁远不過一百裡地,轻骑半天就可以到,可死活就是看不到援兵。 啊……,莽古尔泰站在河边撕心裂肺的叫喊。身躯高大的他状若疯狂,犹如困兽。三天前他丢下了恩格得理向北撤退,只是后撤的那一刻,整個战线就崩溃了。 恩格得理只聚拢了三千人断后,一個时辰不到就被汉人大军淹沒。发现建奴想逃,驻守山海关的高大牛立马全军突击,两万人马从关墙后冲了出来。這其中韩石的骑兵旅最是凶狠,骑着阿拉伯马的两千多人犹如一把滚烫的利刃,将溃逃的女真人捅的七零八落。 逃了一天一夜,莽古尔泰才把一万多残兵败将拉到六州河南岸。接下来便是绝望的一幕,五千汉人民兵以逸待劳堵在北岸。他们就是用火炮不停的轰,愣是把勇猛敢战的大金三贝勒拦在此地。 由于冰封的河道被炸药炸开,正蓝旗剩下這一万多人只能看着冰冷的河水发呆。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辎重,所有奴隶,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构建浮桥更是痴人說梦。 有的女真人为了逃命,干脆顶着汉人的枪炮强行渡河。只是马匹跳进河裡自己都跳回来。那怕强行入水,一两分钟就会被冻的半死。就算有人命大躲避所有弹丸渡河到达北岸,上岸后也被冻的失去战斗力。北岸的汉人用根叉子就能把上岸的女真人重新推进河裡。 莽古尔泰亲眼看到那些骁勇的女真兵卒哆哆嗦嗦的到了北岸,面对懦弱的汉人却直接跪地求饶。可那些汉人根本不受降,他们就是要所有女真人都死绝。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堵截的那些汉人是以逸待劳,追击的汉人则如狼似虎。 莽古尔泰也想過是否向西进入燕山山脉。虽然道路难行,苦是苦点,可兴许還能活命。但是屁股后头紧紧追击而来的高大牛不干呀。后者带着两万汉军就跟牛皮糖似的一直跟正蓝旗的残兵保持接触,并且截断了莽古尔泰向西的可能。 一万多女真残兵就被围困在六州河南岸,被炮火反复轰击。最后這一天下来,炮火声都小了,显然战事逐渐停息。 “主子,你自己逃吧。”正蓝旗最后两個部将屯不禄和艾巴裡還守在莽古尔泰身边。他们两人是莽古尔泰的铁杆亲信,在战场上反复冲杀,身上都有枪伤。现在只能让莽古尔泰一個人离开。 最后還有一人跟在莽古尔泰身边,赫然是命大一直沒死的‘天佑’军统帅高鸿中。這個汉奸兜兜转转一直想逃,可就是沒逃成,最后跟抓住救命稻草般跟在莽古尔泰身边。眼看這位三贝勒身边就只剩下几個人,他只能用可怜的语气哀求道:“主子,带奴才一起走。” “你還想活下去?”莽古尔泰看到高鸿中就一肚子气,“我大金那么多勇士都死了,你也死了去伺候他们吧。”說着他抓起高鸿中的脖领,甩手将其丢进了六州河的冰冷河水中。高鸿中掉进河裡還挣扎了几下,可灌了几口冷水就再也沒冒出来。 “主子,快走吧。”屯不禄和艾巴裡還是要推着莽古尔泰离开。 可這时已经走不了,四面八方都围過来一圈汉军,成排成排的士兵扛着燧发枪朝莽古尔泰所在的位置前进。甚至還有火炮也被推了上来,這显然是插翅难飞。 屯不禄和艾巴裡立马抓紧了刀兵护在莽古尔泰面前,莽古尔泰则高声喊道:“我是莽古尔泰,我曾经与你们大帅决斗過。今天要我死可以,出来個有名有姓的武将与我决斗。” 轰……,火炮抢先开火。数百发钢珠全数打在莽古尔泰三人身上。這過程中压根沒人搭理其要求,号称女真第一高手的大金国三贝勒,正蓝旗主就這么粉身碎骨了。 在三天的追击作战后,三万正蓝旗人马就在這六州河的河岸边覆灭,莽古尔泰饮恨而亡,宣告汉人的這次战斗胜利。消息借助神念传讯通报到了京城,周青峰正在忙着搞开国大典,得知此事后既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宁远的情况怎么样?” 通报的参谋人员报告道:“我們在宁远沒有安置传讯的神念,不過這两天扁毛一直用双翼机飞過去运输补给。返回的消息說,宁远城内的一万人被努尔哈赤亲自统帅的至少六万大军强攻,目前损失很大。” “我們的秘密武器准备好了沒有?”周青峰又问道。 “据文贵妃在科学院那边的消息,天字一号专案目前进展顺利,不過能用于战阵的還不多。”参谋說道。 “有多少就用多少吧,能少死点人就少死点。宁远前线的战士们都不容易,好些還是临时征召的民兵。面对敌人数万人马,他们能扛到现在已经是尽职尽责,尽可能让他们多些人回家。”周青峰說道。 “是。”参谋点头应下了,“我們马上去办。” 而此刻在宁远,整個城防体系已经崩溃。一万多人守這個小小的城池,其中一半還是缺乏训练,装备普通的民兵。他们能孤军奋战到现在,实属不易。 从昨天入夜前,努尔哈赤就不断的催动几万大军轮番上阵,不断的强攻。十几门重炮甚至抵近射击,跟城墙上的国防军炮兵进行对射。双方损失都极其惨重。 不得不說努尔哈赤這么拼命不是沒有效果,防守宁远的汉军一夜间损失了四五千人,不得不放弃外围城墙,退入城内进行巷战。 天津来的动员民兵损失极大,桑全来的手下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其他的全在阵线上交代了。昨晚上敌人动不动就几百几百的冲過来,杀不胜杀。尸体垒起都把壕沟给填满了,可他们后头還有人冲上来。 桑全来此刻倒在城内的一條街上,后背靠着一堵破墙。他腿上紧紧的捆了几條绷带,可還是止不住流血。這伤是昨晚跟建奴拼刺留下的,差点被扎穿了大动脉。可现在他還是觉着浑身发凉,止不住的身体乱颤,阵阵头晕。 “完了,這下我們真完了。”昨晚进壕沟的老伙夫還活着,這老家伙机灵的很,打了一夜竟然毫发无损。他探头朝街口方向看了眼,回头就推了推桑全来喊道:“连长,连长,那些鞑子上来了。” 桑全来流血過多,眼皮子直耷拉。他虚弱的說道:“我不是连长,我是排长。可我手下连一個班都沒有。” 老伙夫又喊道:“副连长不是說了么,他死了,你就是连长。” 呵呵呵……,桑全来苦笑了。他现在就只剩下這么点力气,“你個老家伙快逃吧,我們是逃不了。” 桑全来身后,還能活动的就沒几個。全排剩下的人都带伤,甚至缺胳膊少腿,真的沒什么战斗力了。老伙夫看了看他,叹了声道:“你们這些年轻的后生都不逃,我這個土埋半截的逃什么?” 說着话,老伙夫又探头从墙后看了眼。对面来了十几個穿着棉甲,戴着铁盔的鞑子精兵,正在小心翼翼的摸索着清理街巷。他一扭头便从桑全来的身边拽過一個炸药包。 桑全来伸手想抓却沒抓住,虚弱的问道:“老家伙,你想干嘛?這是老子用来最后拼命的。” 老伙夫鼓了鼓劲,布满皱纹的脸呵呵笑道:“我老了,受不了那個罪,不想给鞑子当奴才。桑小子,你待会再拼命吧,我先走一步了。到了阴曹地府,我再给你做好饭好菜。” 說完,老伙夫将炸药包的导火索点着,猫着腰就窜了出去。一伙的功夫,街道上传来鞑子精兵哇哇乱叫的溃逃声,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一阵爆炸。 炸起的乱石扑棱棱的掉落,桑全来被烟尘迷了眼,泪珠止不住的朝下掉。他明明已经沒了力气,却還是拄着一杆上刺刀的火绳枪贴墙站起来,回头喊了声:“弟兄们,還有能喘气的嗎?跟我出去,最后厮杀一场吧。” 墙头后,十几個伤兵站了起来,相互搀扶着跟着自家连长出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