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谁赞成,谁反对?
谢宝庆坐在主位上一脸为难,两排共八张座椅一字排开,却只有六张椅子上有人。八大金刚,两個已经入土了。
“老大!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开香堂?有事也得等马六和鹞子巡山回来一起說呀。”
听到這话,谢宝庆轻声叹气,抬手一挥,两個早等在厅裡的“导游”各捧一把长短枪亮相。
座椅上有人霍然起身:“這是马六的盒子炮和鹞子的花旗快枪!他们人呢?老大,怎么回事?”
谢宝庆一点沒有被冒犯的意思,压着气解释道:“直說吧,他俩惹了個狠角儿,栽了!人家来拜山了!”
“狠角儿?敢在咱们黑云寨耍狠的,我山猫子還沒见過!老大,别的先不說,得把马六和鹞子先赎回来,他要钱還是要粮?”
谢宝庆摇头,眼角一扫旁边捧着快枪那“导游”,那哥们绘声绘色把当时情景讲了一遍,尤其是孙铮自己挖胸做手术那一节,一边讲一边打冷战,真叫一個不堪回首。
山猫子冷笑:“你是說,马六和鹞子人已经死了?那你们特娘的怎么沒死?!還特娘的敢把人带上山?你们是吃屎长大的?這是反水!老子特娘一枪崩了你们!”
聚义堂门口,孙铮带着另两個导游出现,缓缓进门:“你倒是试试看!”
众人目光同时扫過来,冷声道:“就是你小子坏了马六和鹞子?你是哪條道上的?”
孙铮摇头沒理他,目光环视一圈,落在谢宝庆身上:“我要收了黑云寨,谁赞成,谁反对?”
山猫子抽枪厉呼:“你去死吧!”与此同时,其余五個好汉纷纷抽枪,打算动手。
笑容人畜无害的孙铮双手突然多出两把长刀,整個人从原地疾冲,自两排座椅中间一扫而過,来到谢宝庆的主位前停下。
身后六大金刚纷纷倒地,山猫子握枪的右手和脑袋同时滚落一旁,其余几個有的被当胸刺穿,有的被一刀劈成两片,還有一個被腰斩,一时沒断气,趴在地上大声叫疼。
谢宝庆几乎在刀锋临头前就举起了双手:“爷!且慢动手……這不是我老谢的意思哇……”
与此同时,后堂口转出個满脸憨厚的中年男子,试探的开口:“铮少爷?”
孙铮到底沒挥出砍向谢宝庆那一刀,看向来人:“墩子叔?”
刘墩子曾在孙家做過几年厨子,在孙母去世后,孙老抠觉得他做菜太奢侈,不是個過日子的样,就找個借口辞了他。但毕竟是数年相处,又是眼看着孙铮长大的,那点烟火情分還在。
有熟人,這就好說了。
下午一点,日头正高。
惊魂未定的谢宝庆蹲在旗杆旁思考人生。旗杆旁的广场上,六具血淋淋的尸体一字排开。
今早太阳升起的时候,黑云寨還是八大金刚俱全,可是半天不到,马六和鹞子被埋在山脚,其余六個摆在门口,只剩下老谢一個孤鬼。
为啥会变成這样?啊?谁能给俺解释解释?!
越想越害怕!
六把快枪,抵不過那两把阎罗殿来的判官刀!
谢宝庆第一次知道,世上竟然真有比枪更快的刀!或许比不上子弹,但比开枪的人快,就足够了!
昨天才听人說起有個从阴司来的判官,专杀小鬼子。咋今天就轮到咱老谢头上了?
判官爷为啥跑来黑云寨?咱真心沒想過惹他呀!
呆狗日的马六!驴操的山鹞子!瞎了眼的山猫子!
不长眼就這下场!
谢宝庆想把马六砍成十八段,可那倒霉鬼早就被埋在河边了。
早就告诫過這帮混帐,落草混江湖,最要紧的本事,不是跑路,也不是枪法,而是眼光!
因为眼光好,所以老谢才能在這乱世裡混的风声水起。這些年来,老谢抢過不少人,吃的脑满肠肥,不是他本事好,而是他从来不惹自己惹不起的人!
谁能想到,山猫子那群那不开眼的货,仗着枪法好身手强,眼皮子都翻上天了,恨不得单枪匹马杀破东京城,活捉倭皇。這下好了,惹来個神一样的煞星,连累老子十几年老巢都不保。
经营了十几年的黑云寨,在整個晋省黑道,都算是小有名声。
不到半天功夫,全归了孙判官。
然而更让人憋屈的是,谢宝庆辛苦十几年打拼,攒下来的這偌大家产,人家根本看不上!
要不是在這裡遇到個熟人,谢宝庆毫不怀疑孙判官真可能连自己一刀劈死。
黑云寨虽是土匪窝,但谢宝庆对手下人确实不错,尤其是本地人,凡来投他的,那是来者不拒。他這也是学我党的群众政策,群众基础越实在,老命就越有保障。
早些时候,孙铮为了一勺烩,让两個导游先来报信,大明大放的来拜山。谢宝庆听完,一下就想到了昨天刚听人讲過的判官!
在聚义厅开香堂的同时,就让人去喊据說和判官有旧的刘墩子。若传言属实,有個熟人也能搭上话。
但谢宝庆万万沒想到,刘墩子一路小跑来见他,還是沒赶上趟。
但他這老道的手腕,到底在危急关头,救了老命。
想到這儿,谢宝庆不由的心底一抽,刀离脖子不到三寸!
刘墩子是個憨厚的微胖中年农夫,正陪着小心,把整個山寨裡裡外外,向孙铮仔细介绍。
孙铮对黑云寨有了個大概了解:“照墩子叔說的,谢宝庆還算是個厚道人?”
刘墩子讪讪一笑:“大当家也不容易!這黑云寨方圆百十裡,散着好几千号人挣命。都是山地呀,但凡有個活路,谁愿意进山讨食?都是被小鬼子祸害,活不下去呀。到了大当家這裡,除了缴粮服役,倒也沒旁的……累是累点,好歹算是能逃個活命。”
“你說的招安又是咋回事?”
“好像是八路一個姓孔的团长,想收编黑云寨,年前年后,几個啥政工干部,来回好些趟,一直沒谈拢。大当家是不想拆伙,說是投了八爷,自家兄弟得编一起。可人家那是正经军队,指定是要改编。這一来二去的,半年了也沒谈出個眉目来。”
噢,想起来了,电视裡演過,孔捷那边正挑干部呢,這边就被李云龙戳了窝。
孔捷愿意接收,說明黑云寨是能争取的对象,刘墩子倒也沒夸张。
孙铮暗自感慨,连山大王都能成厚道人,找谁說理去?這狗日的时代,就是比谁更烂!
招手叫回谢宝庆:“墩子叔說你老谢是個厚道人,我信他!”
谢宝庆连忙讪笑:“孙爷恩典!”
孙铮笑了笑:“這样,八路那边不是要招安嗎?和他们谈,让他们安排人进山接手。你手下這帮兄弟,愿意从军的听人家安排,不愿意的,就地解散。想回家的回家,沒家回的进山去种地。把你攒的那些家财,散点盘缠给人家。至于你嘛……”
谢宝庆连忙道:“孙爷明鉴!我老谢也愿意解甲归田!”
呃?孙铮挺意外。
谢宝庆解释:“說实话,要不是這世道不给活路,谁愿意做這砍头的营生!现如今,起家的几兄弟,都躺在那了。沒了他们,俺老谢就去了八路那边,迟早也是個犯纪律挨枪子的下场!還不如洗手种地,来得安稳!至于弟兄们,沒了山猫子那几個炸刺,其余弟兄早巴不得投八路了。至少八路那边,能活的像個人!”
“沒了枪,沒了兄弟,你不怕以前的仇家来害你?”
谢宝庆拱手:“孙爷!明人面前不說暗话,俺老谢腆脸讨几块银元,自己回老家去過活!還求孙爷能高抬贵手,放俺老谢一條生路!”
有点意思!
孙铮呵呵一笑:“想不到你老谢還是個明白人!成,就依你。你的财物,你自己处置,真有愿意跟你回家种田,也依你!”
谢宝庆果然干脆,不到一個钟头,就打点了個小包裹,带着两個仍然愿意跟他混的兄弟,来向孙铮辞行。
這种情况下,依旧有人愿意跟他,老谢這些年沒白混。
孙铮更干脆,赠他三把盒子枪防身,外带三头骡子代步,每人又送十块银元。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反正都是老谢攒的,现在拿来送他,一個子不用出,反過来還能赚人情。
到下午两三点,吃晌午饭的时候,黑云寨主事,就变成了刘墩子。
孙铮草草交待几句,就扔過手不再关注。找了個看着顺眼的半大小子带路,进山踩点。
至于沒他坐镇,山寨会不会出乱子,孙铮一点都不担心。有那六具尸体和四個导游现身說法,相信大多数人都能配合。
刘墩子能不能服众?不重要!這年头,任人唯亲是基本操作,只要孙判官沒死,就沒人敢冒犯刘墩子。
等到八路接手,再怎么发展,就是人家的事。
至于刘墩子,他更放心,连谢宝庆都能保的人,至少感恩。有良心,又有自己撑腰,還是八辈贫农,在八路那边只会活的更好。
对孙铮自己来說,借這個人情,护持舅舅一家安全,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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