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娇疙瘩 作者:靳大妮 1小說旗 “团团” “团团嗳” 远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声,在夜幕笼罩下的大山下,回声一声接着一声,就像是农村過年前的庙会請的戏班子一样,嘈嘈杂杂。 豆庄村的妇女们跟往常一样,吃完晚上饭后,抓几個泥崽子洗洗涮涮,再摸黑跟周围邻居叨叨点闲话,最后偷偷的和家裡当家的做点有益身心繁衍后代的‘摩擦’运动,這一天也就過去了。 啥?不是接了电了?嗨,那玩意那么稀罕,灯绳就那么一拉一扯,月末就得给大队送钱,呐呐呐,送钱,可不是往兜裡揣钱。 不過正当活动只进行到第二项的时候,有人觉得出不对劲了,這村东头那边,咋就這么闹腾呢? 栓在槐树上的喇叭‘刺啦刺啦’抑扬顿挫响了起来,大伙這才顿悟,原来是林家老幺,小名团团的那個丫头找不着了。 怪不得闹得鸡飞狗跳,這可算是大事了! 這林家也怪,這祖宗也不知道有啥生儿子的诀窍,家裡一连串的男娃,殊不知,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马甲是好但它漏风啊,哪裡有小棉袄知道体贴人? 到林栓成這一辈,他已经断了抱香喷喷软绵绵的女娃子的希望,三個儿子已经给他生了五個孙子,至于小儿子沒出世的娃儿,照经验八成又是個带把的。 所以在老四媳妇生孩子的时候,老爷子是沒抱希望蔫蔫的蹲在院子抽烟。 可万事都有一個变数,裡面刚刚折腾完沒多久,接生的婆子就喜气洋洋开了门,为了表达自己的激动,還大声吼了一嗓子,“恭喜恭喜,是個丫头” 咳咳,谁都沒看见林老爷子,這個老实巴交性格有些固执的老头子,满脸通红,‘咚’的一声直挺挺栽倒在散发着淡淡鸡屎味儿的泥土裡。 据林悦后来考证,這老头儿完全是兴奋的沒边儿,一下子激动過去了。 眼下十来個男的拿着电棒子,不断扒拉着脚下,就怕一個不注意把人给闪過去。 林悦她大爷忐忑的掀开眼前的玉米杆子,看见裡面躺着的小小人后立马朝周围吼了一嗓子:“爹,四弟!找着团团了!” 豪迈的声音让睡得人事不知的林悦皱皱眉头,戴着狗皮帽子的他大爷,脑袋上立马被敲了一下,扭头一看,他爹沉着一张黑脸压着嗓门說着:“就你嗓门大,吓着团团可怎么办!” 林悦她爹,不动声色的挤到老爷子身前,舔着脸:“爹,您让让,我把团团给抱出来”俯身就要去抱卧在渠道沟裡,香甜的打着咕噜声的林悦。 老爷子喷火的眼神瞪了儿子一眼,自己动作轻缓的扒拉开枯黄的玉米杆子,从大孙子林元思手裡接過了孙女。 十几個举着火把的男人的林家后卫队成员,這才恹恹的回去。 林悦揉了揉酸痛的额角,透過薄薄的眼皮還能看见眼珠子转动。 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头顶上不是自家精致的吊灯,取而代之的是沒吊顶的房顶,粗壮的大梁纵横交错,越過房梁還能看见青灰色的砖瓦,墙面有些发黄,在和房顶的交错处,還有那突兀出的一块,是因为常年下雨潮湿,阴成一大片。 身下一点都不软,歪着头,浓黑色的柜子映入眼帘,上面挂的是一把沉甸甸的大锁子,柜子上压着层层叠叠的被子,外面被人用一块窗帘模样的花布盖着,整齐倒是整齐,就是透着一股怪异劲。 刷着草绿色的高低柜,半人高的大插瓶,以及年轻的她快要认不出的年轻爸妈…… “爹,团团醒了”她家老佛爷周玉琴手裡端着一碗化开的桔子粉走来:“醒了就好,這丫头估计是缺觉,不過胆儿挺肥,在那也能睡着,嗯?” 最后那一道拖长了音儿的嗯,配上脸上高深的表情,真真是意味深长。 老佛爷上身穿着有些旧了的大红袄,裤子是黑色的的确良布,脚下蹬着厚厚的丝毫看不出样式的大棉鞋,不過胜在年轻,那脸蛋叫一個细嫩。 哎呦喂,這個梦做的太過真实,看看,小嫩手上的牙印多逼真呐,還有,這肉呼呼的小脚,多讨人稀罕,再捏捏腮帮子上的嫩肉,嘶,多疼! “妈,你這叫花子衣裳从哪倒腾出来的?”林悦被人喂着桔子粉兑好的汁儿,還不忘伸手扯开那露出一截的线头,果然,刺啦一声,原先還看不出啥洞的袖子立马咧开大口子。 听听,就连撕扯的声音都是那么清脆! “林悦你屁股是痒痒了!”她家太后气急败坏的声音,這倒霉玩意,就這么一件体面的衣裳,生生被她给扯开了。 心裡有根细小的线不断牵扯她的小心脏,這摆设這场景好像是在她家老房子裡,做梦也沒這么神還原的,再看了看老佛爷喷火的表情,老爸自求多福的眼神。 林悦小手捂着脸栽倒在炕上。 她一路披荆斩棘,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高中熏陶大学培养,最后研究生毕业,兢兢战战奋斗三年,在26岁有了自己一套房子,人生刚要享受,這就把她打回原形了? 谁能告诉她,为啥一觉睡醒后,就面对個這样的囧况? “這又是咋啦,是不是哪儿還难受?”林老爷子在一旁着急的說。 “沒事,我沒事,就是這脑子就有些晕乎乎的”一开口,连声音都变成脆生生,透着一股撒娇味道。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要是真出個啥事,我非得把你五哥的皮给剥了!”林老爷子看样子气的不轻,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门槛边站着两個直遛的小身板,是三叔家的五哥還有邻居家的沈昌,两個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生气的大人,又将绵羊一般的眼神投到自己身上。 這個场景林悦格外熟悉,印象裡,好像是自己跟着两個人在山脚下玩捉迷藏,玩累了的几個小娃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就她死心眼等着人家来找。 左右等不来人,她准备自己回去的时候,碰上個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小屁娃,那小子臭屁的告诉自己,五哥他们只是藏得有些远,一会就来找她了。 林悦那时候心眼,实的跟铁疙瘩一样,就真的在大冷天等了好久,后来還睡了過去,最后闹得人仰马翻,自己也挨了顿揍。 想想也是,五哥林浩青今年不過是七岁,邻居家的沈昌也和自己一样大,两個小子玩疯了,回家后好久才想起還有一個娇疙瘩沒跟着回来。 三婶不断给自己使眼色,老爷子的脾气也只有這丫头能压制的住,一物降一物,說的也就是這個。 毕竟,這事追究下来,两個人只能是无意间做了从犯,主犯可是另有他人。 林栓成听见孙女求情,又撒娇說脑袋晕,想早点睡,這才带着几個儿子不舍的离去。 “這就重生了?”静谧的屋子中,小人眯着眼看着高高的房梁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