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撒泼 作者:靳大妮 现言 林振德带着一個背着工具箱的中年男人回来了,這年头的医生還很尽职,沒有的利欲熏心,更何况這男人之所以能当成医生還是她姥爷一手推上去的呢。 “金阳叔叔来了?”明明是和爸妈一样年纪,她家老佛爷還要叫人家叔叔。 沒法子,谁让人家辈分大呢。 不過,她妈喊人家叔,自己就要喊人家姥爷了。 “闺女這是咋回事?”年轻姥爷坐下,一边打开自己的工具箱,一边和蔼的和林悦进行交谈。 林悦清楚,這是在分散她注意力呢。 以往這么大的小孩,看见针头早哭闹起来,哪裡能安生等着他用针头‘伺候’人? 不過,林悦却不是個平常人,滴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那玻璃筒粗针管,弄的這金阳一项挂在嘴边的笑都僵硬好多。 “姥爷我不怕打针,你动手吧”小丫头鼻子喷着热气,小脸酡红,竟然還带着些期待的……望着针头? 林元安用被子蒙着头,大气不敢出喘一声,他這两天挺听话啊?昨個還帮她姐干活了,她妈怎么让姥爷拿针来扎他了?糟了,当初为了尿尿方便還穿着露屁股秋裤,這扎起针来不是一点障碍也沒了? 后来這才听明白,原来是给他姐扎针啊,松了一口气的当口,敬佩之意也油然而生,他姐真厉害,扎针都不带哭就算了,還能面容不改的招呼针头往她身上扎。 针头在每個小孩子心中都不亚于张牙舞爪的怪物,林悦這次无所谓的举动,彻底在通往完全征服她弟,這條路困难道路上前进了一大步。 打完针交了钱,周玉琴去送年轻姥爷了。 林振德则是细心的给两個孩子盖好被褥,压好被角。 林悦露出一张小脸,皱着眉头道:“爸,今天你们不出去了吧?” 其实這次完全是她大惊小怪,病是有那么点,但装的成分還是很大,就是为了不让她爸妈去舅舅家。 這么冷的天,她爸妈忙活一天也沒饭吃,想想就心塞。 “呦,這都在家呢”唐云珍大步跨进门槛,先是打量了周围一下,這才开口寒暄。 “妗子” “嫂子” 父女俩同时出声。 “那啥,今個不是吊房顶嘛,這人都来了沒见你们夫妻俩,我這還以为出了啥事,火急火燎的過来看個究竟,咋啦,沒事吧?”脸上一派假意关怀。 林悦喷着粗气在心裡鼓掌,看她妗子咋就這么圆滑呢,這几句话下来,先是提醒了一下自家吊房顶,你们要来当苦力,又提醒一句,這几個亲戚可都来了,就你们两口沒来,這最后一层含义,就是看我多关心你们,急慌慌来看你们沒事吧? 最后,最深一层含义,也就是,看我這人都来叫你们了,就麻溜的跟着我走呗? “爸,我妈呢,我脑袋疼,我不许你们走!妗子,都有那么多人帮忙了就别喊我爸妈過去了,我难受,我不让他们走!”林悦使起小性子。 小孩子耍赖找爸妈,你总不能說啥了吧? 唐云珍笑容一顿,不让你爸妈走?這可是两個主力呢。 等再想說话,林悦就开始抽抽搭搭掉泪珠子,更是沒完沒了咳嗽起来,小胸膛一鼓一鼓的,别提多让人心疼了。 “好好好,爸不去,爸哪裡都不去!”林振德心疼。 “咳咳……妈,我也不让妈去……” “好好好,都不去,我們都不去!” 唐云珍心塞塞的走了。 等妗子一走,林悦這咳嗽神奇般的好了。 万裡长征還沒走完呢,林悦深知她妈的性子,等在她眼前晃悠一阵子使完障眼法后,她妈就该溜之大吉,又去当苦力受。 眼下,一会指挥她爸端水给她擦脸,一会又指挥她妈拿那万紫千红擦手油给她抹脸。 啥?擦手油擦脸?這时候哪有那么多讲究! 出门大姑娘小媳妇脸上统一红彤彤,跟染了大红胭脂似得。 手指头脸蛋皴了也沒人上心,但林悦不同,长久以来的观念让她不得不重视,顺带督促她妈也见天擦油儿。 ‘养病’期间收货不小,一大波老年群众慰问完之后,一堆小喽啰来袭。 沒办法,全林家就這么一個娇疙瘩,哥哥们又从小被爷爷,爸爸耳提面命的交代要照顾妹妹。 這想改都难得很。 大伯家的林元思、林伟超拿着麦乳精来了,這可是从人家牙缝裡抠出来的东西,二伯家的林红斌拿着几個苹果来了,也是,二大娘那抠门性子,拿出這东西都心疼的紧。 三伯家林维、林浩青两個拿着一捧纸飞机、陀螺转儿来了,只是被人交代把好的给妹妹,這可是他们最值钱的东西了。 林悦都推了回去,只留下二伯家的苹果,麦乳精纸飞机啥的,還是物归原主吧。 估计三哥回去二伯娘又要糟心了。 這堆人刚走后,家裡开始闹腾了,拖着两管鼻涕的林元安飞快跑进了屋子,兴奋嚷嚷着:“姐,姐,许大哥他们来了” “谁?”林悦囊着鼻子问。 “许大哥啊,還有沈昌、许彤他们都来了!” 林悦猛地就想起来,這說的是许鹏程的三個孩子,也就是上辈子沒了爹后来音讯全无的三個孤儿! “林悦,你在家沒?我进来了啊”是今年和自己一般大的那個徐彤說话。 “进来吧”林悦隔着门也嚎了一嗓子。 這么多年沒见,還真想這個昔日小姐妹呢。 “你好点了沒?我听我爸妈說,你身子不得劲,我马上就過来了” 小姑娘脑门两边一左一右绑着两個马尾辫,走起路来一跳一跳,一身草莓色的外套,胸口有一個小兜,上面绣着草莓样色的图案。 真好看!在当地沒见過這衣裳,八成是她许叔从南方带回来的。 久别重逢是开心的很,就是听這丫头說话有些费事,這时候的小丫头受别的姑娘影响,說话都是唱着来,比如說,很简单的‘你是不是還难受?’ 她总能用抑扬顿挫,每次都不同的调调儿跟你唱出来:“你今天是不是還难受哩呀?”每個停顿都要伊呀呀呀好久。 林悦拉着她的手,快速交谈起来,为了赶上她的语速,這小丫头只好暂时放弃這门‘洋气’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