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谈
晚上全家人围坐八仙桌旁,望着那满满两大碗茄子豆角炖猪肉,既诧异又觉得不真实。
二嫂家的两個小子,立文和立武下意识的咽口水,被肉香味儿馋的眼睛都直了。
“老五,你說实话,到底又干什么坏事儿了?!”
姚显贵紧皱眉头,沉声喝问。
“你這爹当的,军子是在表孝心,你怎么還发上火了?怎么着,钱是我给他的,有火儿冲我老婆子来!”
還沒等姚卫军解释呢,奶奶先不干了,声音比父亲姚显贵還要大,同样沉下了脸。
“伱就惯着他吧,早晚惯出事儿来!”姚显贵沒脾气了,无奈摇头。
奶奶自顾倒了一盅白酒,把酒瓶子一推,“喝不?這也是军子买回来的。”
姚显贵摆手,“原瓶酒喝不惯,您還是自個儿留着解馋吧,我喝這個。”說完,反身从柜子上拿来了锡酒壶,裡面装着村裡人自己酿的六十多度的高度白酒。
随着他倒满酒拿起筷子,全家人也都开动了起来。
這個年代北方家庭裡的规矩還是蛮多的,一般当家人不动筷子,全家人都得等着,连小孩子也不例外。
這顿饭全家人吃的特别香,就這饭食,平常過年都很难吃到。
姚卫军望着全家人脸上的幸福笑意,此刻心情也无比满足。
吃饱喝足,照例是大嫂用搪瓷盆端着全家人的碗筷去饭棚涮洗,二哥二嫂则带着两個孩子回了自己屋。
“五叔!”
姚卫军刚一走到饭棚,正在帮母亲洗筷子的小花就脆生生的喊了声。
“老五,有事嗎?”大嫂听到动静,转头问道。
“大嫂,我想跟你說說小花上学的事儿,今儿個我去学校了……”
姚卫军的话還沒說完,旁边小花已经兴奋的拍手欢呼起来。
“小声些!一点儿规矩都沒有!”
大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训斥小花。
“知道了娘,五叔找你有事,碗交给我来洗就行!”
小丫头眼裡闪着激动的光,把她娘推出了饭棚。
“老五,我知道你一番好心,可……”大嫂站在饭棚门口,低着头欲言又止。
姚卫军笑笑,“我明白大嫂的意思,放心吧,学费的事儿交给我,另外爹那边儿,也由我去說。
小花早就到了上学的年龄,她又聪明又懂事儿,不上学真的可惜了。”
“老五……”大嫂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此刻双手紧紧攥着围裙,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咋說。
“大嫂你在這個家裡每天忙裡忙外,這些年辛苦了,我是小花的亲叔叔,安排她上学不是应该的嘛,你不用說什么,我全知道。”
姚卫军诚挚說道。
“嗯!”
大嫂叫刘招娣,性格老实,嘴巴又不像二嫂那么会說,自从丈夫沒了之后,平时更是沉默寡言,一天也說不了几句话,在家裡几乎沒人注意到她。
此刻被姚卫军的话感动到,下意识的用力点头。
堂屋,姚显贵跟朱梅老两口正坐着喝茶,姚卫军走了进来。
“爹,跟你說件事儿,今天下午我去公社的向阳小学了,跟那裡的老师說了下小花上学的事儿。”
“一個丫头家,再過几年就嫁出去了,上学那不是废钱玩儿么?咱家哪儿供得起三個学生!”
母亲听完率先反对道。
“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得了,成么?少操闲心!”
姚显贵沒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反问道:“還有,我问你,丰阳村你去了嗎?女方那边怎么說的?”
“当着他们村文书的面儿处理妥了。”
姚卫军简单解释完,继续回到小花上学的话题上,“爹,小花上学的事儿,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另外学费也不用你出,我全包了!”
“你……哼,你哪儿来的钱?”姚显贵把桌子敲得啪啪响,“我也告诉你,你還得攒钱娶媳妇儿呢,以后分了家還得盖房,這都需要大笔的钱,二十多的人了,還不知道锅是铁打的,想一出是一出,我早晚都得被你气死!”
“军子,别惹你爹生气!”
母亲朱梅急的站起身来到了姚卫军近前,小声道:“咱家不是那有钱的户,再怎么說小花也是個闺女,不值当的!
哎……你大嫂自己不争气生個闺女,你大哥又早早的狠心扔下這個家走了,我跟你爹到這個岁数,不還得先顾着眼前人嘛!
小花长大了那是要嫁人的,立文立武,那以后才是咱老姚家的顶梁柱,你明白么!”
“……”
姚卫军平静看了父母好一会儿,道:“爹,娘,你们的想法我保留意见,不過小花上学是上定了,花多少钱我都给她弄进学校去,闺女、小子对我来說不重要,只要她是我大哥的孩子就够了!”
他這一番话說完,父亲姚显贵抽烟的手明显一抖,脸色也快速黯然下来。
接着一個沒注意,被旱烟呛到,连续咳嗽了好几声。
“不是给你买了烟卷儿嘛,以后抽那個,劲儿小!”姚卫军忍不住提醒道。
“你爹舍不得,打算下次给你托媒人的时候再拿出来!”母亲朱梅在旁边解释。
“可别介!說媳妇儿的事你们真不用管,有這功夫,還不如坐這儿喝会儿茶呢!”
姚卫军认真表明态度,语气坚决。
“去去去,少搁這儿气我,先說好,明天上地干活么?!”
姚显贵其实此刻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但多年来的习惯,对姚卫军始终沒什么好脸色。
“不去,明儿個還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我呢,先回屋睡了!”
姚卫军說完,转身出屋回了西偏房。
“他爹,军子刚才說的也有些道理,不让小花上学,老大他在天上会不会怨恨咱们……”
堂屋裡,母亲朱梅抹了抹眼角,說不下去了。
“……”姚显贵沉默着抽旱烟,许久后在桌腿上磕了磕烟袋锅,低声道:“你把老大家叫過来吧,咱跟她聊聊。”
“嗯!”
……
第二天姚卫军吃過早饭,在家裡人的注视下,挎着工作包,慢慢悠悠的出门而去。
来到打谷场。
知青张晓斌也正准备上地干活,见到他后满脸的狂喜之色。
“卫军,告诉你個好消息,我回城的手续办下来了!哈哈……今天最后一天上地干活,明天我就能走了!”
“哦?這可是件大喜事儿,回去后具体做什么工作确定下来了么?”
姚卫军一怔,笑着好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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