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争口气
金秋九月,桂子飘香。
暮色笼罩下的村庄,祥和静谧。
老姚家今天的晚饭难得丰盛,四個热菜,两個凉菜,摆上了八仙桌。
這原本是给媒人马广胜准备的,只是媒人還沒来得及动筷子就被气走了,此时全家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姚卫军的父亲姚显贵坐在椅子上,气得直发抖。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姚卫军就骂:
“你個小兔崽子,我干脆揍死你得了,省的成天介给我丢人现眼!”
說着抄起烟袋锅,瞪眼冲了過来。
“這是干嘛呢!有事說事儿,军子又不是小孩子,你這当爹的怎么還动起手了!”
奶奶一看這阵势,立马把姚卫军拉到了自己身后,大声說道。
“奶奶,刚才伱在饭棚是沒听见,就咱家军子那番话,是個小孩子也說不出嘛!”
二嫂這时候在一边忍不住插嘴。
“为了說這门媳妇儿,咱家不但欠了马广胜的人情,单說這几次托他去女方家說亲,东西也搭进去不少啊,可军子倒好,一句话当场把婚事儿辞了,得,钱全打了水漂喽!”
“拱火是吧?哪儿都显着你了!”
奶奶瞪了二嫂一眼,转头问姚卫军,“军子,你真把亲事辞了?快跟奶奶說說,到底为什么呀!”
姚卫军望着家裡最疼爱自己的奶奶,耐心解释道:“奶奶,女方要求咱家买四大件才肯過门,這條件太高了,咱家承担不起,再說我還年轻,干嘛那么着急结婚啊!”
“混账玩意儿,就你天天不着四六的瞎胡混劲儿,我要不趁你现在還年轻给你划拉個媳妇儿,等再過几年,谁還稀得跟你過日子?”
父亲姚显贵听他說完,不由得更来气了,“你以为我愿意管你這破事儿?要不是我儿子,我還巴不得看笑话呢!”
“爹,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儿,现在政策都讲究自由恋爱,我自個儿都不着急,你就别替我操這份心了!”
姚卫军知道父亲好面子,一直期盼着早点办完家裡几個孩子的终身大事,這样在村裡走路,腰杆都挺得直。
如今四哥大学毕业,正在等着调剂工作,对象早就谈好了,商量着国庆节结婚。
之所以想尽快敲定姚卫军的婚事,也是打算国庆节的时候,两個儿子一块儿结婚办酒席,那绝对能在村裡打一喊,捞個双喜临门的好名头。
对此,姚卫军也能理解,但让他同意女方刘春玲的要求,筹钱准备四大件儿,那是打死都不可能。
“我听明白了,军子他是不想让家裡作难,也算有孝心,老三啊,你也消消气,等吃了饭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看怎么跟人女方那边說清楚。”
奶奶见父亲姚显贵又要发作,连忙打圆场,摆手招呼大家先吃饭。
“客人走了,這盘熏肉跟那盘豆腐干都能放得住,老大媳妇儿,你放回碗厨去吧,明儿個再去請請广胜,到时候就不用去代销社花钱买了。”
姚卫军的母亲心疼的看着桌上的菜,朝大嫂說道。
大嫂自从沒了丈夫,平时话很少,此刻默默端起两盘菜去了饭棚。
“看什么看!家裡就這饭食,爱吃不吃!”
注意到姚卫军的眼神,父亲姚显贵忍不住又瞪起了眼。
“当然吃啊,咱全家人坐一块儿吃饭,吃啥都香!”姚卫军发自真心的笑着說道。
四十多年宛若黄粱一梦,再次回到年轻时,哪怕家裡大部分人对他退婚的做法有意见,可他真沒怎么当回事儿。
“吆,转性了?”二嫂不咸不淡的又来了一句。
她原本還想再說什么,可被奶奶一瞪,便不作声了。
家裡大事小情都是父亲姚显贵做主,但老太太辈分搁這儿呢,沒人敢顶撞。
平时她最偏爱老五,這情况全家人都知道。
此刻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吃起了晚饭。
四哥姚卫涛不在家,一张老旧八仙桌挤满了十口人,七個大人還能坐着,三個孩子则只能站着吃。
等全家人吃過饭。
父亲姚显贵对擦桌子的大嫂說道:“行了,你去饭棚把碗筷洗了,顺便看着点儿小花、立文、立武他们三個晚上别乱跑,其他人留下。”
“知道了爹。”大嫂应下后,又快速抹了几下桌子,领着女儿小花出门去了。
姚卫军知道,父亲這是要正式召集家裡人讨论他的事儿。
“你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给你說個媳妇容易么,說不要就不要,這等明天搁村裡传开了,還不得让人笑话死!”
姚卫军的母亲见姚显贵气呼呼的瞪着自家老五,忍不住率先开口数落。
二嫂顺势帮腔,“村裡人笑话還是小事儿,主要女方那边怎么解释,人一姑娘家,你說退婚就退婚,就這么莫名其妙给人涮了?這种事儿换成谁也不能答应嘛!”
“你们先别說话,我来问问他。”
姚显贵把着烟袋杆碾烟叶子,斜了姚卫军一眼问道:
“老五你给我听着,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咱全家就是头拱地也能把买四大件儿的钱凑出来,现在你就给個痛快话儿,這婚到底還结不结了?!”
当看到姚卫军毫不犹豫的坚定摇头,父亲姚显贵气的手一哆嗦,刚塞满的烟丝,顿时抖落出去大半。
“爹你别劝了,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儿,以前你们背着我托媒我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了,那這事就到此为止。”
姚卫军环顾家人,继续道:“你们难道不觉得,真按女方的要求来,咱家才更会被村裡人笑话么?
别說咱们碱场村,就整個大刘公社,有谁家女方要求四大件儿的?再說我一個大小伙子,不缺胳膊少腿的,要花好几百块才能讨到媳妇儿,還特么是大我好几岁的六指儿老姑娘,村裡人会怎么看?
爹,你想要面子,可人家就偏不给你面子,這口气难道我不该争么?”
姚卫军拖着一條瘸腿蹉跎了大半辈子,虽然沒混出什么成就,可是心性早已磨砺的无比通透。
如今再次回到年轻前儿,别看說话依旧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但并沒有像其他重生者那般一言不合就怼天怼地怼空气,而是站在家庭的角度上,循循善诱,言明利害。
還别說,他的话音落下,全家人一时還真找不出合适的反对理由来,全都露出了沉思之色。
“爹,我觉得军子這话有道理,真就是這么回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