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仁至义尽
姚卫军离开林胖子的蔬菜仓库,又去县合作社买了些五金用品,像钉子、钢锯、斧头。凿子等,接下来回村裡栽培菌种都用得上。
另外塑料布跟草帘子早就预定好了,這两天也会给送来村裡。
確認了遍沒有遗漏后,他骑着摩托车开始往回赶。
路過大刘公社,特意去了趟街上的新潮理发店。
决定借着理发的间隙,跟老板打听有关侯亮的情况。
“同志啊,咱這公社街上好多搁外面晃荡的小青年呢,可你說外号叫猴子的,嗯……還真沒听說過。”
這個年代理发用的還都是手动推子,理发师傅给姚卫军理着发,认真想了会儿后,皱眉摇头。
姚卫军见状只好作罢,毕竟人家又不认识侯亮,不知道也很正常。
理好发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决定等虞秀楠放了学一块儿回去,正好利用眼下這段時間,在公社街上转转,找小年轻的再打听打听。
可刚走出理发店,就看到远处一群年轻人吆五喝六的迎着他走来,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他要找的人,侯亮!
只见侯亮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打扮了。
原本就很长的头发修剪后烫成了钢丝卷儿,带着蛤蟆镜,上身穿着敞开怀的白衬衫,露着裡面的海魂衫背心,下边牛仔裤,脚上也换成了白球鞋。
单看這身打扮,活脱脱就跟美剧《大西洋底来的人》裡的主角,麦克哈裡斯几乎一样了。
不過侯亮個子沒那么高,甚至比跟他走在一起的那些人還要矮一些,但丝毫不影响他拿范儿。
因为此刻并沒有注意到走出理发店的姚卫军,侯亮大拇指跟中指反捏着烟卷儿,吸完最后一口,‘啪’的一下随手弹飞,双手插兜往前晃荡而来。
“猴子!”
姚卫军淡喝了声,同时快步向前走去。
侯亮先是一楞,当偏過头看到是姚卫军喊他后,抬手制止了身边摆开架势的几個弟兄,“特么把爪子都给老子放下,知道這是谁么?這是我最好的哥们,行了,你们先去点菜,待会儿我给你们介绍個大哥认识!”
“得嘞,那亮哥我們先走了!”
几個小年轻的不好意思干笑几声,继续朝前走去。
“姚司令,真是巧了,伱再晚来一会儿,哥们可就颠儿了,吃過饭带几個弟兄奔县城,后半夜赶人民公园的局儿!”
侯亮语气也跟之前不一样了,比之那时候的混不吝多了一抹狠戾,朝走近的姚卫军淡笑着招呼道。
“猴子,你這样会出事儿的,跟我回去!”
姚卫军皱眉喝道。
“真沒空!今晚是城南马五爷攒的局,我不去的话,以后哥们脸都沒地儿放。”
侯亮掏出烟卷儿递過来,但姚卫军沒接,严肃說道:“猴子,你爹還躺在炕上养病呢,我再說一遍,跟我回去!”
“军子!我爹那是老毛病了,躺几天就能好!哥们现在好不容易混出点儿名堂来,咱别撕破脸儿成么?!”
侯亮的语气也抬高了些,手裡才点着的烟卷儿,只深深抽了一口,就再次弹飞了,直视着姚卫军的眼睛,不为所动。
“好,那我问问你,是你爹重要,還是人民公园的局重要?!”
姚卫军望着已经有点儿陌生的曾经好哥们,尽量控制着语气继续道:“你這么混下去沒好果子吃的,现在是威风了,可你想過将来会怎么样嘛?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政策专门拾掇你现在這种人,到那时,后悔就特么晚了!”
“呵呵……换以前,我肯定听你的,可现在不一样了,瞧见刚才那些弟兄们沒?他们都得尊称我一句亮哥!
哎呀,军子你不觉得很好玩嗎?以前咱们五個,你是姚司令,现在我那帮弟兄,喊我亮哥,有区别嗎?”
侯亮双手一摊,呲牙笑道:“别拿政策吓唬人行不行,你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当然我也不是,所以以后什么样儿,沒人会知道,哪怕你是司令也沒用,现在在這條街上……如今,是亮哥我說了算!”
他說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只有這样,才能真正的压姚卫军一头。
不過姚卫军的凝视還是让他有些心虚,于是直接从牛仔裤兜裡掏出了一個物件儿,‘啪嗒’一声弹出雪白刀刃,熟练的用手挽出几道白光,最后反手握住刀柄,刀尖下压,一脸认真的道:
“军子,人各有志,希望你别逼我。
以后哥们之间肯定還有见面的时候,那时但凡有你在的场合,我必自罚三杯,权当为今天亮了家伙赔罪,但现在真沒办法,我今晚必须要去,因为這对我很重要,所以只好請哥们你担待了!
回见!”
他撂下這句话,便飞快的转身跑远了。
姚卫军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话說到這一步,他已算仁至义尽,况且凭现在猴子油盐不进的态度,真若动起手来,哪怕拼着受伤把猴子制服押回村,也难保证就不会再次溜出来。
原地默默沉吟了会儿,姚卫军又返回了理发店。
刚才他跟侯亮在這边对峙,眼角余光扫到了理发师傅探出脑袋从门口观望,因此想過去再聊聊。
“老师傅,刚才那人的外号就叫猴子,你以前见過他嗎?”
姚卫军此时已经换了副神色,温和问道。
“你說他啊,嗯……经常晚上能看到在街边儿晃荡,尤其最开始那回印象特深,就搁前面空地上,被好几個人摁在地上揍。
這小子别看個儿小,手可够黑的,被揍急眼了当场给一個家伙脸上咬掉块肉,当时闹得還挺大,就上個月中前儿的事。
再后来嘛,他好像成那帮小流氓的头儿了,带着到处茬架闹事,你反正跟他认识,最好赶紧劝他回头,我可是听說公社請求派出所,正准备拾掇這伙人呢!”
理发师傅属于认识人,但不知道名字外号,此刻說出了他看到的事情。
“谢谢了,我還得麻烦您件事儿。”姚卫军递上烟卷儿,拿出打火机帮着点上后,道:“您在街上熟人多,麻烦帮我打听打听刚才那人在公社住哪儿成么?”
“……我试试吧,不過不保证打听得到哈!”
理发师傅犹豫了下后,点头道。
姚卫军再次称谢,出门骑上摩托车赶去了向阳小学。
此时距离虞秀楠放学下班,也沒多少時間了。
他把摩托车停在校门口斜对面,坐在车座上,脑子裡還琢磨着侯亮的事儿。
思来想去,决定等忙過這两天,再来公社找侯亮耐心聊聊。
如果還是不愿回头,那就真沒办法了,诚如侯亮所說,他姚卫军也不是神仙,毕竟各人有各人的路,结局早已注定,旁人无法改变什么。
很快学校到了放学的時間,虞秀楠在学生们走的差不多后,推着自行车走出了校门。
姚卫军收回思绪,迎了上去。
虞秀楠莹白俏脸上顿时浮现出浓浓的惊喜之色,娇憨笑道:“你事情多,不用来接我的。”
“沒事儿,后天我一大早還要出去,正好方便送你上班。”
明天是星期天,虞秀楠休息,两家约定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在媒人的见证下,认家门儿改换称呼。
而姚卫军从县城回来后,還是按照以前跟老戴他们四個定的规矩操作,统一在一天裡把货款收回来。
算算時間,后天又该去转一圈收钱了。
此时姚卫军温声說完,朝虞秀楠推着的自行车示意了下。
后者立马会意,转身把自行车推回学校去了。
這次很快就折返出来了,跟姚卫军一起走到了摩托车近前。
“這么多东西,我坐哪儿呀?”望着摩托车上前后用麻绳绑着的满满登登物品,虞秀楠有些为难。
“挤一挤,很快到家了。”姚卫军重新归置了下车后座,“要是觉得不得劲儿,那你在前面好了,我搁后面儿。”
“……那你還能动嗎?”虞秀楠皱眉,“不行,太危险了,要不還是算了,我自個儿骑车回去好了。”
“大不了开慢点儿呗,来吧,上!”
姚卫军不由分說,扶着虞秀楠率先坐了上去。
他自己也一偏腿,摆正好了位置,踹着摩托车,脚下挂挡,手上加油,谨慎的驶入了中间大路。
一路上虞秀楠有点儿不自在,头一回這么坐摩托车,总觉得怪怪的。
幸好如今天色黑的早,摩托车灯打开,沿途行人倒也看不真切。
两人马上结婚,为了避免让村裡人說闲话,距离碱场村還有半裡地的时候,虞秀楠就下了摩托车,姚卫军慢慢开着跟她并行,說笑着回了村裡。
“明天下午早点過来,奶奶盼着你呢。”
分开时,姚卫军笑着提醒道。
“嗯,知道了。”虞秀楠小声点头,這次两家人坐一起,相当于认家了,对于闺中待嫁的她来說,免不了心中有些羞涩,以及紧张不安。
“对了,奶奶脾气咋样啊?我见了她该說什么?還有,明天晚上吃饭有外人在场嗎?”
虞秀楠显然是有些打怵,接连问道。
“奶奶性格好着呢,平时最疼我,你就跟平常拉呱儿一样就行了。”
姚卫军轻声安慰她。
“那到底有沒有外人参与呢?”
“就翠婶子啊,她是媒人,肯定也要在场的。”
“改口的时候……哥嫂他们会笑话我声音太小嗎?”
“……虞秀楠同志,你問題可有点儿多啊,我也是第一回好嗎!不過先說好,改口声音要大,感情要真,得一直喊到我爹娘、奶奶他们满意为止!”
“去你的,我娘說了喊一声就行,哪有喊起来沒完的,那不成傻子了!”
“哈哈……”
“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