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林霏番外(四)
他发了疯似地寻找林霏。
有人說,见過林霏和李破星在谈话。
他便头脑发了昏,踹开教室的门,跑到李破星面前,嘶吼着问他,林霏在哪儿。
结果被李破星拿着不锈钢杯子砸破了头。
然后被际修拿着束线带,绑住了手。
最后被邱洪岩押送到了派出所。
全班的人乃至全校的人看他都像是在看着一條疯狗。
他也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变成一條疯狗了。
别人看着他目光有不屑、鄙夷、幸灾乐祸,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走着。
他一生中从未遭遇過如此狼狈,如此痛苦的场景。
哪怕是小时候,班裡一個小孩喊着他是小三的儿子。
他也能抡着拳头就上去打。
把人揍地趴在地上求饶。
然后拿着圆规比在他的脖子上,告诉他,老子就算是小三的儿子,也比你這個被小三的原配的儿子過得好。
从此之后再也沒人敢說他。
他凶狠,他阴损,他沒让自己受過几次亏。
他从未知道,原来他還能经历如此刻骨铭心的痛苦。
他脑海中又一行一行地印出了那封邮件来。
林霏打了孩子。
孩子四個多月了,做是引产,一定很疼。
林霏买了机票。
刚做完手术就要长途飞行,一個人收拾东西背井离乡……是害怕他找到自己吧。
林霏說,喜歡過他。
钱奕来只觉得心中生出小小的欢喜,然后又被铺天盖地的岩浆烧地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钱奕来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這样的痛苦。
在他虔诚地伸出手,期待而又忐忑地准备着想要献上自己的真心时。
才知道那人也离开。
才知道那人的真心曾经拱手放在他面前,然后又被他狠狠践踏。
钱奕来。
……你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些。
钱奕来背靠在车座上,他的眼闭着,手死死的抓着膝盖上的布料,只觉得空气稀薄,呼吸困难。
“派出所到了。”邱洪岩說。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给钱奕来递了一张纸巾。
来保释的是母亲的助理小于。
他问钱奕来为什么打架闹事。
钱奕来沒說话,但神情状态明显很差劲。
小于也不敢過多询问,很快转移了话题:“……那個,夫人前两天在a1区买回一把平安锁,說是要给小小少爷……”
钱奕来脚步一顿:“什么小少爷?”
“就是您的儿子啊。”
钱奕来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是男孩。”
小助理愣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說错了话。
他张了张嘴,小声說:“……您不知道嗎,夫人……夫人让我带着林先生做了孕检,是個男孩子……”
原来林霏還被逼着做過孕检。
他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不知道林霏被逼着做了体检,還差使他让他为自己做布丁。
他不知道林霏先兆流产,然后還站在病房前冷嘲热讽。
他不知道林霏喜歡他,還听见他对别人說:“只不過是個其貌不扬的beta罢了,有什么值得人喜歡的。”
钱奕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浑身都隐隐颤着。
对于林霏来說。
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個伤害者罢了。
三年后。
x5区比k7区的消费水平低很多,林霏手中的积蓄不多,在k7区连個卫生间都买不到,在x5区却能买一套60平米的二手房子。
而当时林飞選擇這個地方,除了物价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他想要上這裡的东铭大学。
虽然地处偏僻的x5区,但东铭大学依旧是全帝国排名前50的高等学府。
林霏不够聪明,但足够勤奋。
他在x5区的一所高中上完了高三,然后如愿以偿考到了东铭大学。
现在,是大二。
林霏和三年前相比看起来并沒有什么很大的变化,可似乎,又变了点什么。
比如說——
“林霏!我和小玲约好了,周末出去玩,实在不好意思,小组课题估计只能麻烦你来做了。”
“沒关系。”林霏笑着說,“陈老师說這次的小组课题如果为個人完成的话,分数会乘以10%,虽然累点,但是也值得。”
小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不加我們的名字?”
林霏:“我该去做兼职了,再见。”
林霏坐上公交车的时候,低下头戴上了耳机。
可不经意地往窗外望去。
对面的街道忽然掠過去一個人影。
林霏愣了一下,摘下耳机,打开车窗,转過头往那個方向继续看。
可刚刚那個地方却一個人影都沒有。
可能……是看错了。
林霏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公交车到了一個站,停了一下。
上来了一些人。
這一群人,大部分都落了座,只剩下一個小学生背着四下张望。
“小孩儿,坐這儿。”一個男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霏浑身都僵住了。
他微微转過头,看到一個高挑的男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拽着旁边的那個小孩,就把他摁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男生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裤和黑色t恤,一米八几的大高個,理着一头青皮,再加上分外凌厉的眉眼,看起来十分……不像是個好人。
连被迫拥有了座位的小孩都吓得不敢說谢谢。
林霏僵硬着默默转過头,把整個头埋得低低的,然后戴上了身后的兜帽。
下一站。
颤颤巍巍地上来了一個老头。
林霏害怕身后那個男生注意到自己,假装沒看见,想把自己伪装成一個不想让座的普通男青年。
结果那個老头直愣愣地站在了林霏的身边,一手握着林霏旁边的柱子,一手拄着拐杖,身子随着车乱抖。
林霏:“……”
一個急刹车,老人差点扑倒在地上。
四周竟然沒一個愿意让座的。
林霏還是沒忍住,站起来默默地把老人扶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僵硬的走到离那個男生最远的一個柱子上扶住了。
别看见我。
林霏在心裡默默念着。
可后来又忽然涌进来一堆放了学的中学生,司机不断地吆喝,往车后面走,往车后面走。
林霏被逼着一步一步往后退,等司机忽然起步的时候,林霏還沒来得及抚上柱子,又刚好被前面的人撞了一下,险些就要摔倒!
结果被一個人伸手抱住了。
后背紧贴着男生的胸膛,能听见他稳健的心跳声,和男生隐隐染了笑的嗓音。
“沒事吧?”
林霏慌忙从他怀裡脱离出来,站起来伸手扶着柱子。
垂着头,小声說:“……沒、沒事儿。”
“那就好。”
男生說完,便不再說话了。
林霏握着柱子的手不断缩紧。
他不认识我了嗎?
還是說装作不认识我。
或者說……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公交车忽然急转弯,左侧的一個男生身子朝着林霏的方向扑了過来,背后书包裡放着一根长长的棍子也冲着林霏的方向扎去。
“啪。”那棍子被人狠狠的一把抓住。
林霏身后那個寸头的男生凶神恶煞地骂道。
“你他妈是脑残嗎?這么长的棍子不知道用手好好拿着,沒看到差点扎住人嗎,伤到人了你他妈赔得起嗎?!”
“对不起对不起……”
林霏默默的转過头看向窗外。
好吧,排除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确实是本人。
林霏又坐了两站才下了车。
沒想到钱奕来也跟着他下了车。
林霏不想让钱奕来跟着,可钱奕来又什么都沒說,林霏也沒有办法。
林霏走到了兼职的西点咖啡店,钱奕来也跟着走了過去。
老板走上来,对林霏說:“這是钱奕来,我們店的新学员。”
林霏:“……”
钱奕来朝着林霏伸出手:“你好,我是钱奕来。”
林霏在他手心飞快地握了一下:“你好,我叫林霏。”
从店后面又走出来了一個男生,是個20岁的omega。
他伸手握住钱奕来的手,笑嘻嘻的說:“你好,我叫谢鸿鸣,是這裡的服务员,也是林霏的男朋友。”
钱奕来一愣,然后加深了握手的力气,他眼睛微眯,冷冷地问:“你說什么?”
“诶呀,疼……”
林霏慌忙走過来,掰开他们两個的手,问钱奕来:“你在做什么?”
钱奕来松开手,沒說话,红着眼看着林霏。
谢鸿鸣把被捏地红通通的手递到林霏面前,委屈地說:“霏霏,好疼。”
林霏握着他的手,揉了揉。
“要霏霏吹吹才能好。”
林霏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吹。
钱奕来气得浑身颤抖,“啪”地一声,摔门而出。
看着钱奕来走了,谢鸿鸣才终于放下手,咯咯地笑。
林霏有些无奈的问道:“你想做什么啊?小鸣同学。”
谢鸿鸣眉飞色舞地說:“他就是你那次說的那個王八蛋对不对,你等着,我要好好给你报仇,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林霏叹气,他上次就不该喝酒……
钱奕来半個小时后回来了。
谢谈铭给后厨递单子的时候,小声說:“……你猜姓钱的刚刚去哪了?”
“不知道。”
谢鸿鸣嘿嘿笑:“肯定是在旁边的花坛边坐了半個小时,衣服后面都是灰。”
林霏抬头看了一眼,還真是。
钱奕来看起来虽然很英俊,可是面色很不好,尤其是今天,凶神恶煞的,店长怕他站在外面会吓到顾客,便打发他来后厨刷咖啡杯。
刷杯子的地方和林霏就隔了一個窗口。
在林霏旁边另一個做糕点的女生悄悄对林霏說:“……那边刷杯子的那個,好像一直在看我,看起来好可怕,怎么办,我想請假。”
林霏安慰了一下她,然后微微抬起头看向窗口那边,正好与钱奕来目光相对。
林霏又慌忙垂下头,继续做糕点。
裱坏了一朵花,又一朵花。
休息時間,林霏跑到隔壁找到了钱奕来。
他叫住钱奕来的时候還有些紧张,手放在背后,有些发汗。
“……钱奕来,我有话跟你說。”
林霏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干:“……你什么时候走。”
钱奕来沒有說话,抿着嘴看他,眼睛黑沉沉的。
林霏低下头:“你在這裡,很影响我工作。”
钱奕来靠近了一步,低头看着林霏,语调缓慢。
“你還在意我。”
似乎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句的语气。
“不是……”林霏似乎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說,“你让我……很不舒服。”
钱奕来浑身一震,然后他听见林霏继续說。
“……如果你還在這裡的话,我可能要辞职了。”
钱奕来一句话都沒再說了,他的手死死握成了拳。
坐在林霏即将要离开這個屋子的时候,钱奕来忽然问道。
“你打开過邮箱嗎。”
“沒有。”
林霏說完,抬脚离开了這裡。
钱奕来辞职了。
店长抱怨着說:“什么人嘛,就干了不到一天……”
谢鸿鸣在一旁抱着果汁咯咯的笑。
林霏低着头,沒有說话,默默整理着吧台上的器具。
“对了,林霏你是不是认识他啊,他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你,他在界岭河东丘那边等你,今天晚上9点,說有东西要還给你。”
“不要去。”谈鸿鸣說。
林霏垂下眼皮:“沒事儿,确实是有些东西。”
林霏当时走的急,落了好多东西在钱奕来和他的那個“家”裡。
林霏到的时候,钱奕来正在河边的草坪上坐着。
旁边有一個行李箱,行李箱裡应该是林霏的东西。
裡面沒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有福利院的相册,妈妈留给他的吊坠,和从小到大的各种毕业照,以及得之不易的一些奖状。
還是有些纪念意义的。
“我来拿东西。”林霏說。
钱奕来抬头看着天空說:“這裡景色很好。”
林霏沒有搭话。
钱奕来自顾自地說:“当我终于知道你在這儿的时候,我又想過不来打扰你,但是不行林霏,我做不到。”
林霏低头看了一眼時間,10点的时候电影频道会放映他喜歡的电影,不知道還能不能赶得上。
钱奕来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表,已经不是自己给他的那個。
“我送你的表呢。”
“在家裡的抽屉裡,沾了灰,应该還是好的,你沒提我就差点忘了。你要嗎?要了我可以還给你。”
這個回答比扔了更让钱奕来难受。
“那個人真的是你男朋友?”钱奕来问。
“不是。”林霏沒有撒谎,“還有一個月才能自动判离婚,离婚了我才可以谈恋爱。”
“那你可以和我谈恋爱嗎。”
“不可以,我已经不喜歡你了。”林霏回答地很快,快到一秒沒有犹豫。
“我已经不喜歡你了。”
這句话他說的娴熟而又迅速。
就好像在脑海中過了千遍百遍。
钱奕来看到一阵绝望。
他觉得林霏确实是变了,变得滴水不漏,穿着钢盔铁甲,让人无从下手。
好像不管他疼着怎样一颗真心送上来。
都注定了要被抛弃践踏。
可是。
他沒有想過。
当一個人在心裡默念千遍百遍,我不喜歡你的时候。
到底是喜歡。
還是不喜歡。
林霏看了眼箱子:“我可以走了嗎?”
钱奕来站起来,手握住箱子的拉杆,朝着林霏笑:“我千裡迢迢把箱子送给你,至少得给点什么报酬吧。”
林霏拿出钱包:“多少钱。”
“亲我一下就可以。”钱奕来敛了笑,黑沉沉的眼珠子盯着林霏。
他這一刻,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缠烂打,還是低三下四。
“……林霏。”他几乎是哀求着喊了一声。
林霏把钱包放在口袋。
“我不要了。”
林霏转身就走。
钱奕来說:“你再往前走一步,会把箱子扔到河裡。”
林霏脚步都沒停。
“扑通!”巨大落水声响起。
林霏头都沒有回。
直到听到旁边一個小姑娘喊到,有人跳水了,救命啊。
他才猛的回過头。
他的行李箱孤零零的在岸边搁着。
水裡還泛着個巨大的波纹。
河面上伸出一只挣扎的手,又很快沉了下去。
疯子!
林霏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心跳都停止了,然后他像猛地反应過来了一样,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和鞋子,飞速跳进河裡。
林霏游泳其实很一般,很费力才找到河裡那個男人。
钱奕来不知道是昏了還是死了。
一点一点下沉。
一动都不动。
钱奕来太重了,林霏有些拉不动,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把钱奕来往上面拖。
拉着的那個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林霏感到他忽然被人猛的抱住腰。
是钱奕来忽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狠狠把他箍在怀裡,吻了他。
林霏瞳孔猛然扩大,他一掌扇了過去。
钱奕来受了一巴掌,终于松开了他,然后牵着他的手,在手心轻轻亲了一下。
怜爱而又温柔。
——疯子!
林霏一口气沒呼過来,呛住了水,就在他感觉自己差点要溺死過去的时候,钱奕来才拖着他往河面上游。
终于上了岸,两人浑身都湿了的個透,一個比一個狼狈。
林霏不地咳嗽,钱奕来還好些,他头发短,湿了沒湿都沒什么影响,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霏,像是映了光。
他伸手拨开林霏额前的碎发,捧着他的脸,忽然细致而又温柔地从他的额头吻了下去。
眉间。
鼻尖。
嘴唇。
“啪。”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他沒躲也沒动。
眼睛却像是染了笑。
“林霏,我喜歡你。”
他抱着林霏,一声接着一声呢喃着告白。
我喜歡你。
喜歡你。
死死把人禁锢在怀裡的拥抱。
细致而又爱怜的亲吻。
让人逃也逃不得,推也推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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