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5,蕃军(7) 作者:未知 耶律采洁真的回来了,却不是被耶律淳放回来的,而是她的母亲萧王妃放走了她,原来耶律采洁自被耶律淳软禁后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整個人很快就瘦了一大圈,萧王妃心疼不已,母爱在這個时候战胜了理智,萧王妃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暗中操作,将耶律采洁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出了燕王府,派人把她送到了海边,登上了前来接应的登州海军的船,直达登州。 正在登州的阮小二也在第一時間向郑飞报告了這個消息。 按照郑飞原本的计划,他是真的想扶持耶律淳,让耶律淳暂时作为抵挡金军南下的一道屏障,为自己再多争取一些時間,只可惜耶律淳這個人太狡猾,也太贪心,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机关算尽,這样的人极难被控制,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使得郑飞不得不放弃了原先的计划,這才决定要吃掉耶律淳的南京道大军,壮大自己的力量,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虽然现在的一切都在按照郑飞的预期在进行着,但耶律采洁与他们未出世孩子却始终是压在他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他们毕竟還都被耶律淳软禁在燕京,就算事后耶律淳念在骨肉亲情不会怎样耶律采洁,也难保辽皇盛怒之余会怀疑這一切是耶律淳与自己暗中勾结商量的结果,因此而找到借口对耶律淳還有他的全家下手,耶律采洁必受牵连! 所以做出這個决定对郑飞来說是极其困难的,但权衡再三,郑飞還是下定决心仍要這么做,道理很简单,无数人为了天下安定的理想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自己又怎能自私的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呢?如果這么做可以避免更多人的遭遇死难,那就是值得的! 不過郑飞也绝对不会放任耶律采洁身处险境而完全不管不顾,他也做好了一些准备,比如在事成之后拿辽军的一些大官作为條件交换耶律采洁,比如干脆直接向北起兵一直打到辽境与耶律淳接壤,逼迫耶律淳直接投降或者将耶律采洁還回来,他甚至還准备派一支特别行动小队潜入燕京,找机会劫走耶律采洁。却沒想到這些疯狂的计划還沒来得及实施耶律采洁自己就回来了,郑飞得知后简直是欣喜若狂! 阮小二在信中還說,耶律采洁的身体似乎是出了什么問題,自抵达登州后就整日呕吐,茶不思饭不想,還拒绝任何大夫的诊治,只是坚持要求来见统帅,阮小二无奈,只得在把這封信用信鸽发出的同时也亲自带了一千精兵护送着耶律采洁往潍州而来。 郑飞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耶律采洁這真分明就是怀孕的反应,她之所以拒绝诊治估计也是出于谨慎小心的原因,并不信任阮小二等人。 這下郑飞是完全的放心了,耶律采洁沒事,孩子看来也沒事,掐指一算,按照阮小二所說的出发時間,再加上耶律采洁因为身孕必然不会让他们行军的速度過快,差不過還有七八天他们就能到潍州了。 一想到這些,郑飞心裡那叫一個高兴,他正美呢,却见刚刚才离开的花荣和曾明义又回来了, 花荣来到近前略带些兴奋的說道,“统帅,曾明义還有事要禀报。” 郑飞疑惑的看向曾明义, 曾明义立刻上前道,“启禀统帅,刚刚属下忘了告诉您一件事,属下等人今早就按照张四海将军的吩咐做好了准备,但在行前突然接到了辽军副帅耶律大石的命令,让我們都去南城门见他,我們以为事情败露了,就杀了他的传令兵,后来赶到南城门光顾着往外撤了,到现在才想起来似乎在南城门并沒有见到耶律大石的身影,相反,地上還有许多死尸,有几個就是耶律大石的亲兵,属下心想,耶律大石该不会是……!” 郑飞与众人脸色都是一变,乖乖,该不会凑巧把耶律大石给炸死了吧? ++++++++++++++++++++ 耶律大石并沒有被炸死,他当时只是受了些伤并被炸晕了過去,然后被部署紧急带离了城门,等他再醒過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而他醒過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找刀去战斗,直到经過身边众部下的劝說他才相信,敌军并沒有发动进攻,只是有两万多汉军背叛了大辽,趁乱逃出了城,逃往了敌军的阵地,契丹军追杀出去,但敌军显然是早有准备,打退了契丹军的进攻,還接纳了汉人叛军,很显然,两座城门的被毁与汉军的背叛都是有计划的! 耶律大石听罢极为震怒,他知道以目前的不利形势,对敌军心生怯意甚至投降之心的会有很多人,尤其是那些非契丹族的军队,但他却沒想到他们的反叛来的竟是這么的快,而且還是在敌军的配合之下,天知道他们暗中与敌军已经勾结了多久! 早知如此,就应该提早把這些汉人全部杀死! 但耶律大石在震怒過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惊惧,他自付虎心豹胆,当初以几千人马身陷重围对抗金军数万人也不曾怕過,但现在他却觉得有点怕了,在南城门所发生的一切都太恐怖了,每每想起自己被炸晕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令他心底一阵发寒,幸亏自己当时下了城楼,否则只怕现在已经……!他从沒想過世上竟然還有這种恐怖的力量,這种可怕的力量一经施展,任何挡在它前面的人都将灰飞烟灭! 而更令耶律大石感到担忧的是,连他都觉得害怕了,整個辽军又不知该怕到什么样子,明明被困死在這裡,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就已经足够令人绝望了,敌军却又施展出了這种可怕的简直就是传說中的鬼神之力的力量,就算是再勇敢的军队也会瞬间丧失一切的勇气! 耶律大石抬起头看了看屋子裡的人,只见自己的亲信部将此刻几乎全都在這裡,但每個人的脸上都已不见了往日裡的勇气与自信,取而代之的都是深深的忧虑乃至……绝望的神情,他们都在看着自己,目光中還带着一丝期盼,似乎是期盼自己能带给他们一些希望。 耶律大石心头无比沉重,他当然想說些什么,做些什么,好鼓励他们,但他却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所有的语言在现在這种惨烈的现实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最终他也只能强颜一笑說道,“走,咱们去城门看看敌军的动向!” +++++++++++++++++++++++ 从南城门到东城门,即便满地的死尸与残肢断臂都已收拾干净,但眼前所看到的灾难式的景象還是再次深深的震撼了耶律大石,伤亡其实并不大,据說直接死伤的也不過几百人,但东南两座城楼已完全被毁,巨大的缺口在短時間内根本无法修复,敌军也随时可以通過城楼攻进城来,当然,幸运的是他们并沒有這么做。 那两道巨大的缺口不只是毁坏了城墙,更是两道深深扎在全军上上下下心中的裂口,令人胆寒! 更令耶律大石感到吐血的是,敌军那边已经开饭了,但却是就在阵地前开的饭,而且吃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叛逃出城的两万汉兵,只见他们围坐在阵地前,一個個如同饿鬼般敞开了腮帮子的吃,饭香的味道很快也传到了城前,包括耶律大石自己,辽军之中一片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噜声, 饿啊,大家是真饿啊! 耶律大石知道,敌军真是故意的,他们就是要让辽军看到,投降不但不杀,還有饭吃。再加上敌军只毁城楼却不趁机攻城的举动,耶律大石更加肯定,敌军這是摆明了要招降辽军! 這种摆明了欺负你可你却愣是一点办法也沒有感觉让耶律大石都快气炸了,正在此时,萧察剌“摇摇晃晃”的来了, 耶律大石一看到萧察剌简直是两眼冒火,把大军害得如此境地都是這個王八蛋不听自己劝告导致的!而在刚刚已经有部下向耶律大石禀报過,在他在昏迷的這段時間,大军不可群龙无首,便有人立刻去找萧察剌,结果萧察剌虽然找到了,但却比耶律大石“昏迷”的更厉害,原来昨夜萧察剌喝的大醉,直到那时還酒醉不醒。 也就是說,在一上午的時間裡,整個辽军实际上一直处于沒有主帅的情况,敌军要是在這個时候发动进攻,辽军断无活路! 整個大军都在挨饿,萧察剌却借酒逃避,就算不发生现在的事,光這一点传扬出去,也会严重削弱大军的士气! 耶律大石一想到這些心裡就是那個恨啊,他真是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派這么一個人来当主帅!难道就是因为他是老太后的亲侄子,皇帝的亲表弟? 但恨归恨,仅存的理智還是令耶律大石不得不上前对萧察剌行了一礼, 萧察剌浑身酒气,他看了一眼南城楼的废墟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似是把他那還沒完全醒過来的酒劲又吓跑了些, “林牙……,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萧察剌惊道, 耶律大石咬咬牙,强压着怒火就把事情的原委讲述了一遍, 沒想到,听完之后,萧察剌瞪大眼睛看了看满场的惨状,又看向敌军的方向,也不知道是酒劲還沒過去仍有点神志不清,還是被吓傻了,竟然愣住了,愣住也就罢了,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楞法,半响之后,他才对耶律大石說道,“林牙,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耶律大石抬头看向敌军,沉声道,“立刻派人去敌军。” 萧察剌惊道,“咱们是……投降?!” 耶律大石摇摇头,看了一眼四周,身旁众人立刻都一起散开了些,耶律大石這才低声对萧察剌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說了出来, “……,這就是我原本的计划,但现在汉军已经跑了一半,剩下的汉军以及其他族的人我也不会再信任,所以咱们只能从自己人裡挑选一些出来去假投降!” 萧察剌犹豫了一下,“這……能行嗎?我军還有跟敌人决一死战的实力嗎?” 耶律大石见萧察剌面露怯意,心中更加厌恶,但還是只能說道,“大人,咱们的大军断粮已经两天了,现在将士们還有力气跟敌人打上一场,若再等两天,将士们只怕连走路都走不稳了,到时候就只能任由敌人宰割!這個计划是咱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這個我知道……,但……那個……,”萧察剌已经不敢去看耶律大石的眼睛,“林牙,你有几分的把握?” 這话却也正說到了耶律大石的痛处,他叹了口气道,“实话实說……,昨晚我想好這個计划的时候,還有六成的把握,但发生了今天的事,尤其是汉军营這一叛逃,对将士们的士气影响的太大,這把握恐怕……已不足三成!” “三成……!”萧察剌的脸色很难看,“如果失败的话,那咱们……?” 耶律大石斩金截铁的說道,“那就唯有死战到底以报国恩!无论怎样,我也不会背叛大辽的!” 萧察剌仓忙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对,那是自然!” 耶律大石继续道,“那我這就去准备了!” 萧察剌点头道,“好,林牙你受苦了,大辽能有像林牙這样的忠臣真是幸事!” 耶律大石对萧察剌的這种反应总算還较为满意,暗道這人虽然是個庸才,在原则的問題上還是有分寸的,也不枉皇帝如此信任他!耶律大石朝着萧察剌一抱拳,转身就带着手下人都走了。 萧察剌站在原地,看着耶律大石远去的背影,轻轻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