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毒兵军团
在忙碌的人群中,施施然的走過来一位青衣书生,笑着轻声道:“大人,忙着呢?”
李江遥闻声转头一看,不禁讶然道:“咦?你怎么在這裡?”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河田城的官市署吏员司徒无寿。
此时,他一身便服打扮,仍旧是招牌般的笑意盈盈:“又跟大人见面了,真是有缘啊。”
李江遥之前对司徒无寿印象不错,笑道:“司徒大人,咱们好久沒见啦,你這是……”
司徒无寿:“大人莫要再這么称呼小人了,我现在已经不当官啦,哈哈。”
李江遥微微一愣,暂时放下手头忙碌的事情,好奇询问对方缘故。司徒无寿淡淡笑道:“上次您老歼灭了突厥盗匪,给咱们圣唐商旅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小人本来也想尽些绵薄之力,把曼尼汗一并揪出来,可是沒想到,事与愿违啊。”
原来,在李江遥他们上次绞杀突厥劫匪之后,司徒无寿便将案件始末,尤其是曼尼汗私通突厥的事情,上报给了官市署。
然而可惜的是,由于当时并未抓到劫匪的活口,少了关键人证,所以圣唐方面也沒办法真拿碎叶国的督主怎么样。而碎叶国老国王又非常护短,出面替自己的表弟曼尼汗作保,以至于此事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司徒无寿心思灵敏,猜到曼尼汗事后定会查明問題是出在了他和舞娘蒂莲的身上,于是便将多年积蓄赠送给蒂莲,让她回老家龟兹避祸,而自己则辞掉了河田的差事,躲得曼尼汗远远的,以免被打击报复。
“小人自幼在水杉城长大,這裡還有些亲朋,所以离开河田之后,便回到了這裡,”司徒无寿解释道:“沒想到,居然又跟大人重逢啦,实在是惊喜啊。”
李江遥见他为人豁达洒脱,既沒有因为曼尼汗的事情而愤愤不平,也不怎么在乎官市署的职位,不由得更生好感,笑着說道:“你在這裡做什么营生?還是老本行嗎?”
司徒无寿:“前阵子突厥攻打水杉城,很多买卖家都沒法干了,所以小人也沒有重操旧业、经营酒楼,只是在家裡教邻居的几個孩子读书识字,赚些稀饭钱。”
李江遥轻轻颔首:“這年头不太平,确实是什么都不好干,這不嘛,又要打仗了。”
司徒无寿笑着摇摇头,然后瞅着紧张忙碌的人群问道:“這城墙只有三四丈高,能挡得住马匪嗎?”
李江遥:“别担心,马匪大都是些散兵流寇,不可能随身带着厉害的攻城武器,所以主要還是攻打四面的城门,只要守住城门和城头,問題应该不大。”
“倘若他们只是围而不攻呢?”司徒无寿有意无意的问着。
“這点就更不用紧张啦。”李江遥怕他担忧,安慰道:“城中存着的粮食足够全城百姓吃一年的,拖得久了,都护府的援军随时能来解围。”
“這样啊,那么马匪会不会趁着半夜天黑爬上城头呢?”
李江遥笑笑:“那也只能是高手才可以办到。想要不声不响的登城,人数必然不会太多,仅仅是老杜就足以收拾了。”
“那要是……”司徒无寿犹豫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要是什么?”李江遥有些好奇:“别拘束,大胆讲,你我的交情,沒必要吞吞吐吐的。”
司徒无寿感激的点点头:“大人莫怪我多嘴,小人只是脑子裡的想法比较多,所以有些啰嗦……”
“讲嘛,想到啥了?”
“您說有沒有這個可能?”司徒无寿琢磨道:“马匪在城中早有内应?”
对方的话音虽然不大,但在李江遥听来,却好像耳边响起了一個炸雷,惊得背后汗毛倒竖。
他猝然发现,自己之前忽略一個极为重要的問題。
在李江遥的潜意识裡,始终有一种模模糊糊的错误印象,那就是鬼盟马匪是追在斥候营的后面,从驼峰泊那边一路撵到水杉城的。
尽管马木对他解释過,实际的情况并非如此,但是他却因为急于迎敌而沒来得及仔细思考。
如果鬼盟马匪是追着他们而来,面对水杉這样的城池,当然会有束手无策的感觉;可如果格尔翰早就动了劫掠水杉城的打算,并且還堂而皇之的下過最后通牒,那么整個局势就完全不同了。
鬼盟马匪事先必然做足攻城的准备,并且极有可能像司徒无寿猜测的那样,同时還派了奸细混进城裡。
而李江遥他们现在所做的防御准备,全都是顺着惯性思维,按照前一种情况来的。
在他的印象裡,打了两百鬼盟马匪的伏击战在先,撤往水杉城在后,因此斥候将士是到了這裡才开始匆忙备战的。相应的,他也就想当然的认定,鬼盟马匪同样是仓促行动。
现在看来,這是一個思维上的盲点,更是一個巨大的错误。
倘若真如司徒无寿說的那样,当马匪们忽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冲城车和云梯,现身在只有三丈高的城墙下,同时城中到处都是奸细在放火破坏,作为水杉城最高军事长官的他,可就只剩下惊慌失措了。
李江遥擦擦额角冒出来的冷汗,看着司徒无寿心道:多亏這哥儿们啊,他這一句话等于救了一城的人。
司徒无寿见李校尉听完自己的话后兀自有些愣神,不禁略感好奇:“大人,你怎么了?”
李江遥回醒過来,抬手拍了拍司徒无寿的肩膀:“沒什么,我很好。非常感谢你,兄弟!”
火焰枫林城,云河庄园。
一個面容俊秀、身材英挺的青年,此时正矗立在池边,双目凝视着池中碧波,微微出神。
突厥武圣毕罗的三弟子、素有“神弓”之称的昆哲走到青年的身旁,轻轻叹了口气:“师兄,在想什么呢?”
“沒什么。”
云千雪收回目光:“师尊……启程了?”
昆哲点点头:“嗯,出发了。”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师兄,既然师尊他老人家亲自出马,想必是沒問題的。无论师妹還是公主,一定都能平安回来。”
“但愿吧……”云千雪轻声应着,目光投向天际:“大战终究是不可避免了,在那之前,她们沒有多少時間。”
昆哲:“我還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跟圣唐开战,前阵子不是刚刚吃過败仗嗎?”
云千雪沒有看他,沉默片刻后,幽幽的问道:“师弟,你知道强者何以恒强嗎?”
“师尊曾经教過,”昆哲应道:“唯有不断攀登巅峰,方能做到强者恒强。而一旦停住向前的脚步,不用旁人超越,自己也会逐渐落寞。”
云千雪转头看着昆哲:“武功修为是這個道理,帝国存亡也是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昆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大概吧。咱们突厥纵横大陆,靠的就是尚武精神,无论对内還是对外,强者必须不断树立更加强大的敌人,才能永葆旺盛的生命力。這個道理,我們神鹰族的小娃娃都懂。可是……”
云千雪淡淡一笑:“你想說,为什么非要是圣唐,对嗎?”
“对呀!波斯、大食、天竺,還有北大荒的蛮族,目标多的是呐。”
“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圣唐和我們一样。”
昆哲愣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去打他,他也会跑来惹我們?”
云千雪摇摇头:“那倒未必。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只有圣唐的军队,才够资格让整個突厥都动员起来、团结起来,也只有圣唐的天下,可以满足突厥的胃口。”
昆哲默默无语的点了点头,等了半晌,忽然开口道:“你听說了嗎?有几個部族的首领,因为反对现在就跟圣唐全面开战,被大汗给……”
云千雪笑笑:“莫說大汗了,就算山都寒,恐怕也不能轻易答应。血狼族已经在西疆鬼漠赔了本,倘若不开战复仇,他如何跟自己的族人交代呢?”
昆哲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打便打吧,咱们未必怕了圣唐,只是……希望师尊一切顺利,能及时救回公主和依娜丝。”
云千雪沒有接话,仍旧平静的凝视着池水,目光中却已然闪动起火一般的光芒。
如果不是阿史那支斤劝阻,他多么希望是自己亲赴东方,去营救心爱之人。
然而军职在身的云千雪,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他全身心的投入准备。
“对了,哥舒玄呢?”云千雪忽然问道:“他陪着师尊一起去了嗎?”
昆哲摇摇头:“二师兄沒走。一来,师尊喜歡独来独往,不愿身边跟着人碍事。二来,他那個毒辣的功法還沒完全弄出结果,所以也不好在此时轻易离开。”
云千雪剑眉紧锁,沉声道:“怎么?哥舒玄還在搞那個邪门的玩意儿?我上次不是警告過他了嗎?”
昆哲:“你警告有什么用?师尊他老人家都沒发话,二师兄当然无所顾忌了。”
“混蛋!”云千雪狠狠的骂了一句:“有损天德,他难道不怕遭报应嗎?”
昆哲跟着叹了口气:“唉,谁說不是呢?可二师兄說,他的法门是源于拜火教的圣典,连大祭司都赞同,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师兄,他這话当真嗎?咱们教中典籍,真的有毒人這种东西嗎?”
云千雪气道:“有個屁!把好生生的活人,用各种毒药侵害喂炼,弄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天下间有那個正经教派能出现這种恶事?!”
“那师尊和大祭司为何不制止他?”昆哲有些不解。
云千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在心中浮现起了那個深不可测、不怒自威的男人。
如果不是得到了他的首肯,师父和大祭司又怎么会对哥舒玄听之任之呢?
少顷,云千雪忽然问了另一件事:“你知道哥舒玄用的人都是来自哪裡嗎?”
昆哲点点头:“前阵子二师兄大略提過。原先他专挑一些小部落的囚犯炼制毒人,但是被你骂了一顿之后,他就沒再碰過突厥子民,而是捡波斯的战俘奴隶下手。另外,他還得意洋洋的跟我說,毒人快要大功告成了,到时候,他或许能组建一支毒兵军团,横扫天下。”
云千雪不屑的冷哼一声:“鬼扯!打天下,就应该堂堂正正的挑战强敌,即便输了,也是虽败犹荣。搞些妖魔鬼怪,徒让天下人不耻!”
“嗨,我觉得他也是沒办法,”昆哲无奈苦笑:“鬼斗族在突厥八柱当中,向来邪裡邪气的。他们又穷,买不起那么多的墨玉晶。想练功夫,只能另辟蹊径啦。”
云千雪瞪他一眼:“這算是理由嗎?我上次跟哥舒玄明确的說過,只要他肯放弃炼制毒人,想要多少晶石,我便加倍送他多少,可是呢?不還是狗改不了吃屎?!若不是师尊严禁门人争斗,我现在就去拆了他的破地儿,废了他的武功!”
昆哲见大师兄动了真怒,连忙劝道:“别别别,你可千万不要冲动。眼瞅着就要东征了,突厥八柱正是需要团结一致的时候,云河族的少主却在此时跟鬼斗族的少主干起架来,大汗该怎么处置啊?”
听他提起阿史那支斤,云千雪心中不由得沉了沉,他略作思索,一挥袍袖:“走,你這就跟我去觐见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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