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美女夏莲
自打记事起,李江遥从未像现在這样感到疲惫。恍惚间,他仿佛都有了一种快要油尽灯枯的感觉。
带着四百人,去单挑四万敌军,這种事情想想也后怕。可当时的他,還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選擇。
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個: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先忘掉死亡的恐惧。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面对残暴的敌军,水杉城内数万百姓,以及那些跟随他一起来到這裡的袍泽兄弟,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既然沒有退路,何妨拼死一战?
向死而生的底气有了,接下来的便是谋略問題。李江遥敏锐的察觉到,围城的敌军其实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强大。
昨日白天的攻城战,对方明明占据兵力优势,可一整日打下来,居然连一次像样的登城都沒有,各处城门也都沒有遭受重创。攻防大战的激烈程度,甚至還不如上次鬼盟马匪单独来打的时候。
李江遥心裡清楚,就算他事先将防御体系准备得再充分,而林枫的指挥手段再高明,也不应该出现如此状况。
這只能說明,联军内部各有盘算,并未用尽全力。
除了這点,還有就是敌人安营扎寨的問題。
也不知道是他们過分自信,還是求胜心切。突厥马匪联军的营寨,直接围着水杉城四面铺陈开来,与城门相距不過千步远近。
就算李江遥沒读過帝都演武堂,仅仅靠曾经积累的那点军事常识也晓得,這么干纯粹是偷懒找死。
千步的距离,倘若骑兵高速冲刺,只需几十個呼吸的功夫便可跑到,一旦寻机发动突袭,被攻击的一方甚至连布防都来不及。
突厥马匪肯定是认为水杉城兵力薄弱,绝对沒有胆量出城作战,所以才会如此嚣张,直接堵着城门设立营地。
而李江遥正是看准了对方大意轻敌這一点,通過整夜骚扰,拖得对方疲惫不堪,进而完全放松警惕,然后再利用城门与敌营近在咫尺的有利條件,一举突袭成功。
不過饶是如此,李江遥他们的行动仍旧凶险万分。
只要中途有任何一路突厥兵马头脑清醒、悍不畏死,就有可能把他拦住,继而让大军从四面八方围死铁甲骑兵。
或者,杜建沒能及时做出反应,在危急关头改变策略,用毒烟火器搅乱了格尔翰的阵地,那么李江遥同样会被挡在东北两座大营之间,无法脱身。
因此,這场白日袭营,既是战友同心,也是上天眷顾。
而李江遥自己,更是爆发出了有史以来的最强战力。尤其是在突入东大营之后,整路兵马化作楔形阵,他亲自担负锋尖的重任,一路拼杀突进,险些累得吐血。
不過,在平安回城之后,李江遥拒绝了林枫让他回府休息的建议,只在城头简单处理了一下各处伤口,便咬紧牙关,硬撑着巡视防线状况。
時間不长,本来围在水杉四周的攻城联军,纷纷放弃了营寨壁垒,开始陆续向东边集结。随后,他们又排出防御阵型,继续向东后撤五裡,方才重新扎住阵脚。
這样一来,除了水杉东门之外,城池其他三面的围困宣告解除。
看着城外的突厥马匪大军开始收缩后撤,李江遥知道這是自己那种狂暴的打法发挥了作用,吓得对方主将不敢再有丝毫轻敌之心。
而与此同时,一种从未有過的虚弱感,也慢慢在他的体内升腾起来。
李江遥用手撑着墙垛,慢慢坐下。
“大人,血流的太多了。”马木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還是下去歇一歇吧。”
李江遥转過头去,看到马木关切的神情,不禁心中一暖。他正欲开口宽慰对方几句,却忽然发现他旁边還站着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
未等李江遥好奇询问,那姑娘咕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他俯身叩拜。
姑娘的這個举动,令李江遥不禁大感糊涂,他赶忙伸手搀扶,同时问马木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木憨厚一笑:“大人,您难道忘记啦?她不正是被您给救回来的嗎?”
闻听此言,李江遥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眼前拜谢自己的,就是马匪营裡的那位姑娘。昨晚闯营回城后,李江遥便把几乎吓昏的她,托付给了马木照顾,后来又一直忙着戏耍敌军,竟然再沒顾上過问此事。
昨晚夜色昏暗,视线难明,况且又身处险境之中,李江遥当时根本沒有仔细观瞧对方的相貌。现在认真一看,這位姑娘居然长得极为标致,虽然未施脂粉,但却明艳绝伦,玲珑妙曼的身姿更是难得一见,也难怪那些马匪会色心大起。
马木在一旁介绍道:“大人,這位姑娘名叫夏莲,是伊吾族人,家就在离水杉不远的漠砥村。本来,我是让她先好好休息一下的,可她听說您已经率兵回城,便非要让我领着来见您,想当面谢您救命之恩。”
李江遥微微颔首,正打算讲一些不必客气的话,却只听夏莲柔声道:“大人,夏莲的家人都被马贼杀害了,而我的命是您给的。从今往后,夏莲愿意常伴大人身侧,当牛做马的服侍您。”
一個绝色美人亲口說出“当牛做马”這四個字,任谁听了都会怦然心动,李江遥当然也不例外。闻听此言,他当场懵圈,一時間不知该如何回应。
马木知道夏莲這姑娘境遇凄苦,生怕李江遥直接拒绝,赶紧帮着劝道:“大人,您看這姑娘多可怜啊,家都沒了。既然她有這份报恩的心意,您就发发慈悲,收留她吧。夏莲可以住在城守府裡,也方便照顾您。”
李江遥仔细想了想,对夏莲說道:“如果不怕军营裡苦,那就先留下来吧,至少還能遮风挡雨。不過,你不是我的仆人,而是我的义妹,咱们今后便兄妹相称。”
夏莲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再次俯身拜倒:“谢谢大人收留,哦不,谢谢兄长。”
李江遥将她扶起,又宽慰了几句,這才让马木暂时领她去城守府歇息。二人前脚刚走,林枫杜建后脚便寻了過来,随他们一起的,還有沈烈。
待沈烈讲完之前发生的种种经過,李江遥终于确信,眼前這位才是真正的自己人,而那個劳剑华,则多半与城外的突厥人有什么勾结。
沈烈請李江遥借一步說话,在僻静之处,他向对方挑明了自己的身份。李江遥当初在帝都时,就曾听徐友长他们讲過有关逆鳞司的传闻,知道那些人都是帝君亲卫,类似现代世界的特工组织。而沈烈居然是逆鳞司首座,当即心裡明白,劳剑华之事非同寻常。
沈烈沉声道:“李校尉,西疆鬼漠這边的局势,我沒有你清楚,不過,劳剑华却一直是我們逆鳞司紧盯的目标。本官可以给你打包票,劳贼已经跟突厥帝国,以及咱们朝中的重臣串通一气,准备实施于圣唐不利的大阴谋。而最先一步,铁定就是在西疆!”
李江遥微微一愣:“朝中重臣?你是指谁?”
按說以他的官阶,根本就入不了逆鳞长史的眼,更不会把朝廷机密大事讲给他一個镇疆校尉听,但是李江遥有勇有谋的超卓表现,尤其是今早白日袭营的壮举,已然给沈烈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在他看来,只要假以时日,李江遥必将会成为圣唐新一代的名将。
于是,沈烈也沒打算瞒他,坦然道:“上柱国,谢光。”
“卧槽,還真是他!”李江遥忍不住骂了一句:“之前西疆会战的时候,我就感觉這货不靠谱。沈大人,既然你们已经知道谢光有問題,为何不赶快处理他,留着過年嗎?”
沈烈苦笑了一下:“老弟,你以为我不想嗎?只可惜谢光并不是普通大臣,帝君和朝廷的安危,同样也在他的影响范围之内。稍有不慎,可能会酿出更大的祸端。”
李江遥略感好奇:“常规手段不好使,特殊的也不成嗎?我听說你们逆鳞司一向都是……”
沈烈知道他想說“逆鳞司一向都是绑架、下毒、刺杀的行家裡手”,于是摇了摇头:“谢光的武功,至少能排进圣唐高手前五的位置,比起军方第一高手何景明大统领,恐怕也相差不多。再加上他一向小心谨慎,寻常的秘密行动,根本威胁不了他。”
闻听此言,李江遥微微颔首:“我明白了,你们是打算先掌握住扎实的证据,最大限度避免玄甲军将士被他蛊惑煽动,然后再调动力量将其一網打尽。”
“正是如此。”沈烈道:“圣唐军方一向势大,暗中又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只有拿出谢光图谋不轨的铁证,才能让军方将领们无话可說,让各個军团的弟兄们不生误会。”
李江遥沉默片刻,无奈叹道:“道理是這么個道理,可现实却未必能如大人所愿。谢光是能征善战的名将,讲究的就是不动则已,一动便如同雷霆霹雳。等你们找到证据,他或许早就翻了天啦。”
沈烈知道对方說的是至理,可帝君李成武始终希望能够稳妥处置此事,不要生出二十年前晋王之乱那样的祸患,因此即便是心狠手辣的逆鳞长史也无可奈何。
他暗暗叹了口气,转而问道:“李兄弟,眼下敌军攻城,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听对方提起這個事,李江遥自信一笑:“還能有何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不瞒老哥你說,我之前就已经向上司做過示警,可惜突厥人布局周密,在西疆当地叛贼的配合下,几乎完全搅乱了我們的驻军部署,也就不会有援兵赶来。并且我估计,不久之后整個西疆鬼漠会有更大的状况发生,而水杉城,只不過是這场巨大旋涡中的一朵小浪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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