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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七十二桥

作者:蜗猪
余得金听到余秋堂說将尸体送到他新院子裡,坚决是不同意。

  前面說是放棺材,他就表示强烈反对。

  如今棺材变成死人尸体,不是更为严重。

  這断然是不能被允许。

  余秋山也在旁边劝說,這样不吉利,新院子新人還沒住,就让死人先进去,阴气太盛,阳气不足,对后面人都不好。

  余秋堂却不以为然。

  他只是苦笑下,“我的院子不行,那你们說說,要放到谁家院子?

  老地坑院位置太小,到时候办事走桥都不方便。

  山哥你们沒有老院子。

  那就剩下三叔家,可咱奶還在三叔家呢,被她知道四叔的事,她心脏能受得了,你们总不想看到一次性送两個人走吧?

  再說,咱奶放到三叔家,已是给三叔添了很多麻烦,现在四叔葬礼還放在他们家,那他们家也太亏了。”

  余秋堂這样一說,连余得金都有些迷茫。

  “不用多想,你们想的太多了,這是四叔,又不是别人,我們家院子刚好新建,裡面也宽敞,不管做什么都能安排過来。”

  余秋堂再次要求。

  余得金這时候說:“那先這样,人就放在你那,等你二叔回来,商量下人白事在哪裡办。”

  “那也行。”

  事情就這么暂时安排下来。

  余得金赶回去做棺材,余秋堂說是去帮忙,被余得金拒绝了,說是他這個棺材,他要亲手做。

  便只好這样安排。

  余得金看着余秋堂,余秋江和余秋山三人将余得火的尸体安顿在侧房,并且盖上崭新的白布,又叮嘱說买香炉,贡礼,蜡烛等等东西。

  余秋堂說這些不用操心,他来操办。

  他才這放心回去。

  屋子裡很快就剩下了弟兄三人,三個人默不作声地布置着灵堂基础东西,偶尔提醒下需要的东西,然后由余秋山记录下来。

  渐渐地,纸上就记录了很多东西。

  不多时,余秋原竟然也来了。

  又变成四兄弟。

  他们這一代人,现在就只剩下余秋实還沒過来,其他第三代的男人都在這裡。

  当然,王瑞祥被排除在外。

  余秋堂简单說了王瑞祥的事情后,余秋江脸色发黑,冷冷地說:“不是一個姓,本来就不是自己人,随便他去吧,就当不认识這個畜生。”

  這点大家沒否认。

  尤其是余秋原,本来就和王瑞祥不熟,听說是那個德性,就更反感。

  准备到半截,发现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余秋堂和余秋山又去了一次镇上,添置一些东西。

  但他们也就是根据自己想法,真正的白事礼仪相当繁琐,只能等长辈们汇聚在一起确定。

  原本以为要等到次日二叔回来,沒想到傍晚余得木就风尘仆仆回到家。

  他不赶了多久的路,眼圈彻底凹陷进去,身上的西装写皱巴巴的,像是洗了沒抻就直接晾干。

  他第一站就来到余秋堂這裡,先是看了四叔的尸体。

  他看尸体的时候,不让其他人跟着,晚辈们只好站在外面,只听到裡面突然就发出难過的嚎啕大哭,哭的就像個孩子。

  “你怎么也走了啊,老四,你怎么也能走了啊,你们到底要干嘛啊一個個的,咋就這样想不开呢,老五老五是這样,你也是這样,你们……你们啊!”

  外面站着的余秋江听到這裡,转身离去。

  兄弟们看到他的背影,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就连余秋堂也是很无奈,只好让他自己安静。

  傍晚,在余秋堂這裡开個小会。

  房子裡虽然還沒安置家具,但幸亏窗户玻璃已经装好,能挡住风寒,余春梅专门生了两個土炉子,又给众人烧了热水。

  算是初步解决御寒問題。

  余得金两口子,外加余秋堂。

  余得木和余秋山,說是二婶明日回来。

  余得水和高美兰,以及余秋原。

  最后一個是孤伶伶的余秋江。

  房间的气氛格外压抑,烛火一跳一跳,众人的影子也之随之一跳一跳。

  不知沉默许久,余得木沉声說:“大哥,老三,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眶立刻就湿了。

  众人心裡也都是一震。

  余得水重新调整好情绪,接着說:“老四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們都沒有预想到,现在事情已经出了,王家那边的态度,我听大哥也說了。

  既然他们不想管,那就不要他们管了吧。

  老四是我們余家的人,现在回到我們家裡,那就由我們家裡负责。

  而且我們要好好负责,让老四走的风风光光。

  之前我一直忙,每次看到他,都沒說多少话,心裡寻思着,這孩子小时候挺爱笑的啊,怎么长大后,就笑得不多了呢。

  现在才彻底明白,原来他一直活的很苦。

  但凡有点奔头,他何必走到這种地步呢,大哥,老三,還是我們对兄弟关心少了啊……”

  余得金低着头,将自己的脸埋入黑暗裡。

  余得水痛苦地說:“上次這边房子上梁,堂堂就给我說,老四不对劲,我当时還說抽時間去看看,可……我哪有那么多事,要是我早点過去,說不定……”

  說着說着,就开始抽噎起来。

  房间裡的气氛更压抑了。

  就连陈美娣也是低着头,不說话。

  眼看三個男人都是這样,晚辈们又无法在這個时候插话进去,高美兰高声喊道:“我們不是商量事嘛,你们一個個哭哭戚戚,這事還谈不谈了?

  你们真以为冬天尸体不会烂啊,该烂他就得烂。

  他管你生前受苦享福,管你好人坏蛋,死了都是一样。

  现在老四就摆在隔壁,你们谁還想哭,就過去抱着他继续哭吧,什么时候哭到尸体烂了,你们再說過事埋人的事。”

  她這样一喊,三個男人都齐齐抬头,虽然神色黯淡,好歹的眼裡有点神采。

  高美兰见状,這才继续說:“不管咋样,人已经沒了,你们难過,谁不难過,就你们是兄弟,感情深啊,难道我這個做嫂子的,就是冷心人?

  我過门的时候,他余得火還沒成年,一口一個嫂子喊的嘴多乖,那孩子多喜歡笑啊,我就說那個姑娘嫁给他,肯定一辈子沒烦恼。

  可造化他就是這样,他沒有那個好命。

  那有什么办法呢。

  老天爷就是這個德行,他想让谁死,谁就活不下去,你好人也罢,坏人也罢,反正该走都得走。

  我們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让他赶紧入土为安,逢年過节遇见祭日,给他上上香,掬一把坟土。

  我們……心裡念着他就好。”

  高美兰說到這裡,自己也是背過脸去,快速用袖子抹了把眼泪,重新转回头,“都把眼泪收收,我們现在谈事情,谈正事,行不行?”

  不愧是三婶啊。

  余秋堂和其他人就暗暗感叹。

  這個家族裡,也就三婶有這种本事,关键时候,几個男人看起来厉害,二叔在外面還是大人物,但到這种场合,還真得三婶出马。

  她总是能用听起来很刺耳,但却找不到毛病的言语,快速将纷乱的话题重新扯回讨论的正常环境来。

  就像是黑云压顶的天空出现一道闪电,大家神明逐渐清晰。

  余得木再次接過话茬:“美兰說的对啊,我們還是說具体的事吧。

  王家现在不管了,我們也不指望他们,就当沒有他们存在,那這边所有事,我們就张罗着操办。

  那首先就是标准的問題,我們来确定下,我的意思是,尽量要保持高规格,让老四走的风光点,大哥,老三,你们的想法呢?”

  余得金点点头。

  余得水說:“二哥說的是,老四生前活得窝囊,沒人把他当回事,至少要让他死的时候不那么寒酸,我們哪怕是借钱,都要過的好点。”

  余得木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余秋江身上:“秋江,你也代表着一家,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說,不要在意我們是长辈。”

  “你们說就好,都行,人都沒了,還有什么计较,我都沒想法。”

  余秋江不算积极,但也沒有推辞。

  余得木下意识就想起老五的事,觉得自己刚才问的也不是很合适,只能心裡暗暗责怪自己,后面說话要更注意点,不要为老四的事情,又伤了老五家的孩子。

  “那首先就是過市的地方,”余得木看向余秋堂,“秋堂,你能把家裡暂时让出来,让你叔落身,真是太懂事了,你這孩子。”

  余秋堂說:“闲着也是闲着,再說也是我该做的。”

  众人的目光就像是猫捕捉光点,谁說话,就会挪到谁身上。

  听到余秋堂這样說,众人都很欣慰。

  知道拿新房做這种事,需要很大的胸怀才能办到。

  而地方也是办白事最难解决的点,眼下不用操心這個,其他事情都好办很多。

  “那办白事的地方就放在秋堂這裡,流水席我們要搞多少席呢?”

  余得木再次询问,看向余得金,余得金沒吭声,他又看向余得水。

  “至少也要四十八桥吧。”

  余得水轻声說,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妻子,高美兰点点头“是需要四十八桥,三十六桥太寒酸了。”

  “搞七十二桥吧。”

  一旁的余得金却突然說。

  陈美娣下意识拉拉他的袖子,但很快又放开了,坐在旁边的一声沒吭。

  余得木则是有点拿不准,“要七十二桥嘛,那估计要吃两天。”

  “就吃三天流水席吧。”

  余得金再次重申。

  众人都是惊讶地看拿着他。

  红白事的桥数,就是流水席的桌子数,一般结婚最多到三十六桥,白事维持在五十四桥就封死,平日只要能到四十八桥,就算是风光大葬。

  沒想到余得金竟然要七十二桥。

  一场是五桥,从前吃到后,大概需要两個小时,那七十二桥就需要三十個小时,去除晚上不能吃饭,可不就得三天嘛。

  這已经不能算得上奢侈。

  简直是超出想象。

  按照這边规矩,白事有三天,五天,七天的說法。

  其中夏天基本都是三天,尸体放不住。

  冬天有三天和五天两种。

  七天就属于非常德高望重的人,家裡不但要有钱,而且還要有人愿意来吃饭。

  這才能凑够七天日子。

  要不然,即使你流水席摆好,沒人来吃,也是尴尬的不行。

  当然,如果是七天话,也不全部是吃席,還有其他一些仪式,就是模仿的比较复古。

  “大哥,真的要七十二桥嘛?”

  余得木有点不确定,他其实现在长期在城市裡,很少参加农村這种活动。

  “嗯,七十二桥。”

  余得金再次重申。

  “那行吧,就七十二桥,做饭的人我来联系,但是桌子,碗筷盘子等等,你们来负责,家裡的邻居,我慢慢都不认识多少了。”

  “行。”

  這边的红白事,采取“代劳”制。

  就是村裡或者邻居谁家熬办红白事,就会带着东西去附近关系的人家裡請求对方帮忙,称之为“代劳”。

  带的东西,早期是饼干护着鸡蛋糕,后面就变成了香烟。

  代劳的人涉及到各個位置,什么烧水的,压面,端盘子刷碗调汤帮厨的,都需要代劳人负责。

  還有一些更为难做的,例如礼宾,记录,总管等等。

  总之,整個红白事基本都是由代劳的完成。

  村裡有专门几個德高望重的人充当总管,负责调度所有代劳人员,這個早些年一般都是生产队长,或者村长之类。

  后面就逐渐演化为专职总管。

  只要請到门上,那肯定要代劳,不能以借口推辞,今日你推辞了别人,他日你家裡出事,别人也就不会理你。

  那就非常被动。

  不同于晚些时候,红白事可以在酒店吃饭,就算過去了。

  這個年代,红白事都在家裡做,要是沒有代劳的,那真是啥事都做不成,還会被人笑话。

  “代劳的事,我来弄吧。”

  余得金主动接過话茬,他可是著名的余木匠,平日裡积攒了很多人脉,村裡村外,很多人都享受過他的帮忙,請代劳自沒問題。

  “原子,你跟着你大伯一起。”

  余得水吩咐儿子。

  余得金感激地看了眼余得水。

  高美兰则是欣赏地看眼自家男人,人人都說别人家男人会来事,只有她知道,她家男人心细如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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