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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大姐余春杏

作者:蜗猪
這边忙碌半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余秋堂决定回去看看父亲。

  因为着急着做棺材,這些杂事父亲就沒有参与。

  本来村裡還有個木匠,也可以帮着父亲一起做。

  棺材由不同的板材加工拼装而成,不是浑然一体,分工并不影响最终效果。

  但余得金沒有同意。

  他非要亲自给自己的弟弟做一副棺材出来。

  那沒有其他办法,時間可不等他。

  做一副棺材,其实很费時間,从木头选型,加工成板材,打磨,一遍遍刷油,描绘彩画等等,需要很多步骤。

  即使现在是冬日,木头相对更容易干,但因涉及的固定步骤太多,要赶工出来,实在是很困难。

  所以,這边的人们一般都是提前准备棺材。

  感觉身体状况不好,就会提前张罗着把棺材打好备用。

  基本上,老两口的棺材都是一起打。

  一個人用了,另外一個人的就放在侧房备着。

  运气好的话,可能一二十年都用不到,反之可能很快就能用到。

  一般来說,两人相依为命许久,一個人沒了,另外一個必然受到影响,也活不到多久。

  但总有那些牵挂很深的人,坚持一個人還能活個几十年,让老伴在地下一阵好等。

  从巷道口下来,就看到在院子裡干活的父亲,西北风吹的呼呼的,他却穿的很单薄,正干的热火朝天。

  陈美娣默不作声地在旁边帮忙。

  余秋实坐在门坎上,难得沒有抽风。

  這能是家裡這种压抑的气氛,第一次让這個孩子,心裡有了厚重感。

  见他下来,余得金抬头說,“老二,你去接下你大姐回来。”

  “啊?”

  余秋堂微微一怔。

  “我去?”

  余得金只是說完一句话,立刻就将头重新低下去看手裡活计,沒有发现余秋堂的迷茫眼神。

  无他。

  是他想不起大姐家在哪了。

  這又是令人难過的故事。

  大姐开始在嫁到不远处一個村子,可婆家不知咋回事,中途迁移到隔壁县,离荣成起码两百多裡路。

  也是個大山裡。

  余秋堂前世又沒有摩托车,要骑车去那么远,基本不可能。

  外加,這边女儿嫁出去,和娘家的联系本来就比较弱,所以他一共就去過两次大姐家。

  现在脑子裡一团乱麻,实在分不清楚方位。

  比二姐還严重。

  二姐家起码還知道大概位置是個谷底。

  這种事情說起来很夸张,弟弟怎么会不知道姐姐家呢。

  可事实就是這么残酷。

  在這個信息和交通都不发达的时代,穷人家要出门,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与感情都沒多少关系了。

  “我大姐一定要回来嘛?”

  余秋堂试探着问。

  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叔叔去世,侄女以为远嫁,不回来不算過分,只要带着捎点钱就行。

  余秋堂是不想让大姐麻烦。

  大姐和大姐夫的关系很糟糕,大姐性子软弱,在婆家据說日子過的不好,一旦离开回家,說不定回去受罪……

  好吧,他就是不知道人在哪。

  关键是找個人问的也沒有。

  就家裡這些人,父亲也沒去過大姐的婆家,陈美娣就算了吧,当时大姐出嫁,還是母亲去看的,陈美娣也不知道。

  晚辈之中,二姐不知道,三姐肯定不知道。

  余秋实自然更别想。

  让他去哪裡找呢。

  所以他想问问父亲,不行的话,大姐就不要回来了。

  他愿意帮大姐给捎点钱。

  再說,四叔家裡也沒啥人,来不来上礼,又有什么人知道呢。

  “要回来,你大姐小时候发大水,差点被水冲走,是你四叔冒死背回来的,要不是你四叔,就沒你大姐。”

  “還有這种往事?”

  “說這么多做什么,赶紧去吧,连夜将人带回来。”

  “哦。”

  余秋堂能說啥呢。

  找不到推脱的理由了。

  既然是有恩情,现在人沒在了,不回来祭奠,实在也說不過去。

  他只好在院子裡调转個头,准备冲上巷道口。

  “嘎吱!”

  临出去,他又刹住车,转身无奈且羞惭的问父亲:“我大姐夫叫啥来着?”

  余得金从棺材板后面露出脑袋,看了他一眼。

  “王有财。”

  “他们村子叫啥?”

  “胜利乡红星村。”

  余秋堂沒有再說什么,一溜烟离开家裡。

  上去准备风驰电掣,才发现天冷的要死,根本抓不住车头,风也太大,全部灌入脖子裡,冷的鼻子都仿佛冻在一起,完全沒办法前行。

  西北的冬日,尤其是八十年代的西北冬天,和后世并不相同。

  這边本来昼夜温差大,白日和晚上温度有时候能相差二十多度。

  天晴和天阴也是。

  還有几天就到腊月,白日裡若是有太阳,温度起码有個零下六七度,人们都還能接受。

  但一旦背着太阳,就可能直接到零下二十度,简直能冷死個人。

  今天就是個阴天。

  天上云层看不到厚,而是仿佛顶灰白色的锅盖,根本看不到云层之间的层隙,给人一种硬邦邦,瓷实的感觉。

  温度自然格外低。

  而低温下的西北风,则是更恐怖的东西。

  若是迎面着它,就会感觉是一面厚实的墙壁,牢牢阻拦住人们前行的脚步,但那分明又不是墙壁,而是带着无数细刃的切刀,将人的脸一层层割出血来。

  余秋堂這种硬朗汉子,也无法对抗大自然的杀机,但现在跑到下面去换衣服,又会在父亲和陈美娣面前很沒面子。

  他沒办法,只好专门跑回新房那边,找了些衣服换上,這才踏上去怀阳县的路途。

  也幸亏村裡請的总管很专业,又是他一個亲的堂叔,操持着极這些事,要不然他丢下這個摊子出去,心裡也不踏实。

  怀阳县,胜利乡,红星村。

  前行的终点。

  余秋堂一路沿着省道向前,不断看着路上的路标。

  他知道怀阳县是荣城南边的一個县,靠近陕西那边,但也仅仅只知道這些。

  所以前面两個多小时,他可以风驰电掣,心裡沒有任何忌惮,但等来到怀阳境内,他就非常小心,走一截就要找人问问,胜利乡怎么走。

  就這样,一路走走停停,等摸到红星村村口,天都擦黑了。

  本来冬日天就黑的早,一般等不到下午五点,就已经黑的看不成样子。

  而今日天還重阴,更是黑的早,這才四点刚過,看周围景物就已相当模糊。

  好在,总算摸到地方。

  余秋堂又下来问了好几個人,王有财的家怎么走,但大家都一脸迷惘,說是沒听過這么個人。

  可红星村就這么点大,按理說,只要是村裡人,他们不该沒听過。

  直到问到個年轻小伙子,才知道王有财是大名,村裡人都喊那家伙狗锤子。

  不是啥好听小名。

  但也符合农村称呼。

  于是,经過长达六七個小时折腾,他总算找到王狗锤子家的大门。

  看着笼罩在昏暗下的篱笆院子,余秋堂的记忆总算恢复,知道自己沒找错地方。

  這就是大姐家。

  要說怀阳,那比荣成自然差远了。

  荣城周围是山,唯独荣城市区在一片平地上,所以荣城后面发展为地级市,囊括周围所有县级市。

  后来呢,荣城又勘探出石油,那就更是富裕的很。

  飞机火车,高速高铁,样样都沒落下。

  而怀阳這种偏僻的山区小县城,人口加起来,不足二十万,实在是沒什么存在感,若不是太過偏僻,可能直接都被撤除县的编制。

  怀阳都算不上什么,那胜利乡就更不說。

  红星村则更为小的可怜。

  小就代表着穷,除了基础农业,基本么有任何收入来源。

  能不能吃饱肚子,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饭吃。

  要是老天爷一個不情愿,那日子就過的相当艰难,吃饭都成問題。

  就像大姐家這种院子。

  比他们王家庄最差的人家還要不如。

  說是院子,其实就是用各种树枝插在地上,然后用草藤绑起来的篱笆,不可能防住任何人。

  所以篱笆上,肉眼可见,出现很多缺口,想必每個缺口,都曾经有人或者动物翻进去過。

  院子大门同样是树枝编织而成。

  相比篱笆,门则稍微“结实”点,用的是麻绳,而不是只要经历一個夏秋变幻,就会迅速老化的草藤。

  大门自然沒有门楼。

  越過大门,能看到三间破旧的泥房,其中一间窗户射出微弱的光芒。

  所谓泥房,就是房子上一页砖瓦都沒。

  房子的墙是用土基子砌成,顶上也用木椽搭建,上面覆盖上细细的树枝,树枝上再覆盖上麦草,麦草上再浇上泥巴。

  墙壁也是如此。

  全部都是用泥巴抹平。

  只是需要三层泥巴,裡面两层的粗泥,就是裡面会夹杂几厘米长的麦草,而最外面的细泥,则是用麦壳。

  這样的建筑,泥瓦匠们会千方百计将面抹平。

  使新房子看起来也不算难看。

  但毕竟是泥,经不住雨水不断冲刷,慢慢地,泥层就会渐渐脱落,就像癞子头上的秃斑。

  遇见這种事,肯定是要补泥。

  若是不补充,裡面的泥巴就会被冲刷掉。

  想必细泥,粗泥更容易被冲掉,一旦粗泥出现問題,就像是人的皮肤破掉,失去阻挡细菌的能力,墙壁会迅速被冲到基子间的粘泥。

  那就离墙塌不远了。

  为防止這种情况发生,人们总会在出现一块斑点,就赶紧补一块。

  可年久的泥早已经被风雨染成灰色,可新糊上去的泥巴则是土黄色,就像是被打了個补丁。

  开始,人们会很讨厌這种补丁,让整個房子显得很丑陋。

  但慢慢补丁越来越多,也就习惯。

  最后开始破罐子破摔,甚至都懒得外层用细泥遮盖,而是随意用粗泥糊弄几下了事。

  如果继续掉,那就继续糊。

  反正這边的别的沒有,黄土多的是,随处可见,浇水就是泥。

  余秋堂看着大姐家寒酸的院子,再想起自己现在才建成的新院子,心裡又开始不好受。

  他不知道别人有沒有這种感觉。

  他是那种,如果自己過的好,但亲人们過的差,他就有种负罪感的人。

  其实按理說,大家都是成年人,各自過各自的生活,谁家日子過的好,都是各自的本事。

  可他偏偏就放不开心怀。

  想着以前对他那么好的姐姐,如今竟然住着這么破旧的房子,日子肯定過的相当艰难,他就非常难受。

  這可能是种心理疾病,他自我评价。

  正想着,突然那唯一亮光的房间门被拉开,两個小小的影子从裡面跑出来,径直跑向院子的角落,躲藏起来。

  随后,就看到一人手裡提着條软软的东西,大概是绳子,紧跟着冲出来,径直扑向隔壁另外间房。

  而最后,则是一個女人哭着跟出来,嘴裡還喊着:“你别打他们,你要打就打我吧,孩子们還小,不要拿他们出气。”

  “啪!”

  前面人在黑暗房间裡沒找到人,又再次冲出来,刚好遇到女人,迎面就是从脸上抽了一绳子。

  余秋堂下意识闭上眼睛。

  仿佛那绳子,就抽在自己脸上。

  這是何曾相似的场景。

  就仿佛是他的复制版。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直接骑着车子冲破篱笆,转眼刺到打人者面前,一個刹车,打撑,然后上前抓住打人者,单手抡起,狠狠砸在地上。

  “噗!”

  這一砸,力道自然是不轻。

  那人在地上像似根蠕动的虫子,费力的用手抓地面,半天发不出声音。

  而這时候,被打的女人才反应過来,下意识扑到地上人身上,将余秋堂拦住:“你谁啊,怎么還打人呢,看把人……啊,堂堂!!”

  余春杏终于看清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竟然是她的弟弟余秋堂。

  她震惊地站起身,小心翼翼试探着過来,仰头看着余秋堂,眼裡都是不可思议,甚至她還专门看看篱笆外,确信這是真实的。

  她沒有做梦。

  “真是堂堂嘛,我真的沒有做梦,你咋会来呢,你……你……”

  余春杏一時間不知說什么了,她看看地上的丈夫,又看看面前气势恐怖的弟弟,一時間站在中间开始迷惘起来。

  老天爷,我……我该咋办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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