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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一起做棺材

作者:蜗猪
因为有两個孩子,余秋堂担心太冷,回来的路上开的很慢。

  两百裡路,他足足开了四五個小时。

  等回到家裡,已是半夜三点多。

  他原本想着老地坑院這边人都睡了,想把姐姐和外甥送到新院子,但又想到那边晚上人多,乱七八糟的,過去也沒地方睡觉。

  天亮之后,是最关键的一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累着呢。

  還是待在家裡好好睡睡吧。

  這才带着大姐回到地坑院。

  车行驶到上面,却看到地坑院的院子裡有光亮,转過弯的时候朝下面看去,却惊讶的发现,院子裡的梨树上挂着一個防风灯,父亲正披着衣服在院子裡做棺材。

  果然,父亲過来开门,看他眉毛上都是寒霜,一看就是晚上沒休息。

  “爹。”

  余春杏打声招呼,从车上下来,扶着余得金的手臂,“爹,你這是……”

  “杏回来了。”

  余得金将手臂从女儿手裡抽出来,盘跚着又回到棺材旁边,继续开始搞起来。

  余春杏看那了余秋堂一眼,小声问:“咱爹……怎么好像老了好多?”

  余秋堂本想问有嘛,但转念想,可能是自己整日看到父亲,所以沒有感觉。

  大姐很久沒有回来,对父亲的概念還停留在几年前,自然看到会很意外。‘

  “本来也不年轻了,五十多的人了。”

  在余春杏的帮助下,将两個孩子放下来,余春杏让孩子们去喊外公,孩子们却都躲在她身后,不敢上前去看。

  她们年龄小,对外公的概念只停留在母亲的话语裡。

  突然看到個陌生人,并沒有什么感情。

  只觉得陌生的害怕。

  余春杏只好牵着孩子的手,来到父亲身边,再次让他们喊,两個孩子這才小心翼翼地喊道:“外公。”

  余得金抬起头,看了眼两個孩子,眼神微微温柔一些,点头說:“乖,大东和小东都长大了。”

  又說外面天气冷,让余春杏赶紧把孩子们带回房间去,不要把脸给冻了。

  余春杏答应着,在余秋堂的带领下,暂时在余春梅的房间休息。

  炕不是很热的,余秋堂說帮她们烧烧,余春杏却說自己来就好,以前這种活每日都干,回到娘家了,总不能把自己当作客人。

  余秋堂也就沒拒绝。

  安顿好余春杏和两個孩子,他犹豫下,還是叹息声,来到父亲身边。

  看着父亲正在刨光一块木板,便伸手去接,“爹,我来帮你吧。”

  余得金微微一怔,并沒有给他,“你走了一晚上路,进去歇着吧,白天還有很多事。”

  “你不也忙了一晚上,白天你就沒事了?“

  “我习惯了,”余得金說话时,手裡活也沒停下来,“要赶紧搞完,你四叔后天早晨就要出殡,到时候就一定要用到棺材。”

  余秋堂点点头,“其实到棺材铺买個现成的也行,人都走了,還……”

  “我能做,为什么要去买别人的,生前沒做多少事,现在再不做,后面也就沒什么可帮他做的了。”

  余秋堂想着人都是這样。

  活着的时候,一直不注重彼此关系,可能总是觉得,反正不在乎這会。

  直到人突然沒了,就追悔莫及。

  可人都走了,再想這么多,也沒有什么意义,死的人反正是不知道,只是活着的人,做给其他活着的人看,以及安慰自己罢了。

  “還是我帮你吧。”

  “你睡去吧,我能来。”

  “還是帮帮你吧,你不知道自己多大年龄了,這個节骨眼上,把你给累倒了,不是给大家增麻烦,人已经够忙了。”

  被儿子這样“调笑”,余得金也沒生气,当余秋堂再次将刨子从他手裡拿過去时,他也沒有反对,只是叮嘱他,要细心一点,千万要磨平。

  做棺材,有很多忌讳。

  棺材板必须非常平整,不能有半分疙瘩,說是人死后,眼睛就看不到地上,哪怕很小的坑坑洼洼,也可能是天堑,让他们過不去。

  余得金在旁边看了几分钟,发现余秋堂干的還挺好,這才放心,开始做其他事情。

  父子俩开始沉默着干活。

  天依然很冷。

  好在地坑院周围高,风很难直接吹到西面,要不然手估计冷的刨子都抓不住。

  余秋堂几次将手放到嘴边哈气,有时候感觉冻僵了,但每次都看到父亲似乎像個机械人,感受不到寒冷一样,总是认真地做着。

  让他沒有半分脾气。

  大概五点钟多点,天還沒有亮,父亲屋裡的灯被点亮,接着陈美娣打开门出来,看着门外干活的两人,几十秒后进去穿上衣服,向厨房走去。

  大概半個小时,陈美娣站在门口喊道:“掌柜的,我给你们煮点面,来热火点吃吧,暖暖身子。秋堂……也一起来吧。”

  “先放着吧,一会吃。”余得金說。

  “放着放着,吃口面能浪费你多少時間,吃了再干不是更有力气,效率更高。”

  陈美娣看两人沒過去,便端着碗直接過来,先给余得金一碗,又端着另外一碗给余秋堂:“给。”

  “我不饿……”

  “给你就端着吃,我這個后妈会给你在碗裡下毒是吧?”

  余秋堂還想說什么,余得金却淡淡地說了:“吃点吧。”

  余秋堂看這继续纠结也沒什么意思,便点点头,三两口将面刨进嘴裡。

  那边父亲也吃的很快。

  很快两人就吃個干净。

  陈美娣又過来,将空碗端了回去。

  這個插曲并沒有影响两人节奏,接下来又是连续两三個小时的工作。

  直到不知不觉,一缕阳光突然从崖边射下来,刚好照到棺材的装饰上,又反射到余秋堂眼裡,他才揉揉眼睛,发现天亮了。

  他站直身体,揉揉发酸的腰,却看到父亲正雕刻板头,他的背影依然坚挺,仿佛是一尊塑像。

  余秋堂想起父亲這是干了好几天了吧。

  或许从木头送回来的时候,他很快就进入工作,从此不眠不休。

  也怪不得陈美娣会半晚上起来做面给吃了。

  余秋堂觉得自己就沒有父亲這样能扛住苦。

  他自认为自己也是個很勤劳的人,也能吃很多苦,但和父亲比起来,确实還差的很多。

  幸亏科技进步,人们生活水平提升,不一定要借助于力量,而是有很多可以省力的方法,要不然呢,他的日子不可能比父亲過的好。

  赞美吃苦,无疑在后世是個不符合大众意识形态的思维,但在這种科技文明欠缺发展的时代,去除一些发无根财的路子,勤劳或许是改变人生,過上幸福生活的唯一路径。

  趁着父亲去上厕所,余秋堂也靠着墙坐下来休息。

  這时余秋实出来了,站在渗坑边上撒尿,完毕转头看余秋堂靠在窗下,一脸疲惫的样子,便走過来蹲在旁边。

  “你咋不睡觉?”

  “你說呢?”

  余秋堂沒好气的說。

  同样的儿子,他像余秋实這么大,就已经要明白很多事,干很多活,可余秋实却不喜歡劳动,也不喜歡读书,就知道玩。

  关键他還偏偏就有人惯着。

  余秋实指着棺材,“不是咱爹在做嘛,又沒让那你做。”

  “要是你死了,我也给你做。”余秋堂不喜歡余秋实這种无所谓的样子。

  四叔去世,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裡,唯独這家伙,似乎不以为然。

  “沒那個必要啊,我要是死了,就给我随便搞個烂棺材,埋到土裡就行,我都死了,還要那么好的棺材干嘛,能吃啊?”

  余秋堂微微一怔,這孩子,竟然是這样的生死观。

  也是。

  或许正是因为他对生死看的不够深沉,所以上辈子才会做那种糊涂事。

  他之前想着着說,這個弟弟能引导,就稍微引导下。

  毕竟是亲兄弟。

  那种天然的情感,让他明明不喜歡余秋实,却依然无法直接对他置之不理。

  他想了想說,“可能是人活着,不管是被动或者主动,都会承载着别人的期望和情感寄托吧。”

  “啥,我不懂。”

  “很简单啊,我问你,你心疼你娘嘛?”

  “心态啥,每天就知道打我。”余秋实沒好气地說。

  余秋堂看着他。

  余秋实被看的有点势弱,只好无奈說,“心疼,行了吧?”

  “那咱爹呢?”

  “也算吧。”

  “姐姐们呢?”

  “這個……也算吧。”

  “那我呢?”

  “你?”

  余秋实這时显得有些犹豫,想了想說,“我不知道。”

  余秋堂听到這句话,却沒有什么不满,反而是微微一笑。

  這孩子,能說出這种话,起码說明他還有一個优点沒有被彻底泯灭,那就是坦诚。

  “如果我突然死了呢?”

  “你咋可能会死?”

  余秋实回答的很快,声音也提高几個分贝。

  他几乎沒有思考,潜意识就飞出這句话,并且不打算說点其他的东西掩饰自己本意。

  “咋不会,你看看咱四叔,他死的时候,难道還有什么征兆,啥都沒吧?”

  “他能一样嘛,他那是自己找……”

  余秋堂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余秋实也觉得自己這個话說的太粗糙,神情有点懊悔。

  “你又不是四叔,你不会那样做。”

  余秋堂点点头,“话是這样說,但老天爷收走人,不是靠這個就是靠那個,万一有点意外呢?”

  “意外?”

  余秋实坐在门槛上,手托着下巴,陷入思考。

  一直到余得金回来,余春杏和孩子们起来,余秋实還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两人做棺材,沒有完全想清楚這個道理。

  “爹,你几点過去?”

  上午8点多,余秋堂无法在這裡继续干活了,那边事情還多着呢。

  余得金看看手下的棺材,想了想說:“后晌吧,差不多能完成。”

  “行,那到时候你過来吧。”

  余秋堂带着余春杏和两個孩子就要走,余秋实却在后面說带着他。

  余秋堂问他之前不是說不去帮忙嘛,余秋实說他又想去看看。

  余秋堂也沒有拒绝。

  每一個参加過亲人白事现场的人,都会成长一截。

  面对死亡這种所有人必到之归途,只有正视他,才能得到生的意义和乐趣。

  一起带着来到新院這边。

  刚出巷道口,就听到悠扬的哀乐,响彻整個村庄。

  唢呐的声音非常有穿透力,而西北广阔的天地,给這种乐器附加了无穷的生命力。

  村裡谁家過白事,几乎不需要专门去打听,只要随意站在村裡任何一個村道上,细细一听,风就会将唢呐的声音吹過来。

  余秋堂车子行驶到南边,远远就看到他家院子门前,高大的楸树上拉着绳子,绳子上挂着各种颜色,形状的幡。

  有的是圆形,有的则是八角形,有的长数米,有的则是很粗壮。

  被西北风吹拂起来,像是升起的一只只风筝。

  他的车子停在余秋江的铁匠铺门口。

  這边今日暂时成了亲戚的中转站,来自各处的亲戚来這裡,都会暂时做個调整,然后在进入白事现场。

  所谓调整,只要是穿孝染鞋。

  這是個非常复杂的過程。

  一般来說,這边的孝分为六個等级,不同等级的孝能通過孝服一眼看出来。

  第一种就是亲儿女,媳妇,穿的全身孝,并且還会拖在地上很长。

  全身孝也称之为重孝。

  头顶的孝帽要有前檐,要能放下来挡住眼睛。

  孝帽后面要拖孝带,起码拖個两三米长。

  身上的孝褂也很长,直接要能盖住脚面,而脚上的孝鞋,要用整個白布将黑色鞋子全部包裹起来。

  远处看去,重孝的人,全身都是一片白。

  這种人当日走到哪裡,都是受到额外照顾,因为大家能一眼看出,他的至亲去世,肯定心裡非常难過。

  除去重孝,第二等的就是半身孝。

  也就是上面有個孝帽,上身有個孝褂,下面染半個白鞋這样。

  這种一般是兄弟姐妹,女婿,侄子,外甥,孙子之类,也算是亲人。

  第三种就是孝帽,這种就是外孙以及堂侄之类。

  第四等,就是红色的孝服,這就是重孙之类。

  第五等是黄色的孝服,重孙的儿子辈……

  還有最后一种,就是别個白花,這种就是长辈,例如父母埋葬孩子。

  一般人去世,邻居会自己备好孝服,而外面来的亲戚,则是会安排人专门发放孝服,例如舅家的人等等。

  今日负责发放孝服的正是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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