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面馍端哪去?
他是個很传统且固执的人。
莫說两人沒有血缘关系,即使是亲生孩子,女儿们也都沒读书,只有余秋堂和余秋实两個儿子读過几年。
余秋堂就吃了沒文化的亏。
一生有很多机会,都因为沒有文化而错過,即使成年后他自学過,但始终赶不上社会需要。
若不是机缘巧合,刚好成为一名不需要太多文化知识的巡山员,他還不知如何谋生,幸运的是,前世积攒的巡山能力,這辈子刚好可以用到。
现在,他肯定要让两個孩子都好好读书,不說有太好的文凭,至少能掌握基础知识。
“要去,你和云云都要去,你放心,学费和书本费,叔叔给你们准备。”余秋堂知道余小伟很懂事,是心疼钱的事。
“還是算了吧,我跟着叔叔干活吧,给家裡赚口粮。”
“我也要和哥哥一起~”
余秋堂脸色微微一变,语重心长地說:“赚钱有的是机会,等伱们长大后也不迟,不学点知识,将来走到外面都是睁眼瞎,干什么都不方便。”
“读书有啥用,能吃饱肚子啊,”余小伟還是不以为然,“我肚子饿的时候,读会书就不饿了?”
余小云還要跟着說,但看余秋堂面露不快,嘴唇动动憋了回去。
“给你讲道理,你是听不懂对吧,行,那你听好,如果你要跟着叔叔,就老老实实听我话,要是主意多的不行,那我管不了你,你想干嘛就干嘛去。”
余小伟难得看到余秋堂這模样,顿时被唬住了,低头想了想,为难地說:“叔叔,爷也沒给我們分啥东西,现在我們四個人,每天吃喝還不知在哪,我是男子汉,肯定要帮着你,要不你一個人哪能养活我們四個?”
“得了,你有這份心我就很满意,”余秋堂又揉揉侄子脑袋,“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们饿肚子,只要听我吩咐,我們日子肯定比他们過的都好。”
“?”
听余秋堂這样說,余小伟三人都看向他。显然是很难相信余秋堂能带给他们好生活,勉强混饱肚子,就是大家最大的幸福。
“咋的,不信啊?”
三人下意识点头,可很快觉得不妥,又急忙齐齐摇头。
刚好這时,余小云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他们上午折腾半天,挖点红薯都被收走,眼看晌午了,還沒吃第一顿饭呢。
本来平日裡吃得东西就少,又沒有什么油水,很容易饿,不說吃饭還好,一提起来立刻生出條件反射。
余小云羞得满面通红,急忙低下脑袋,很不好意思。
“云云肚子饿了吧,行,你们等着。”
余秋堂跳下炕出门。
他一时還沒前世衣食无忧状态下立刻回過神,听到侄女肚子叫,這切身明白一粒粮食都沒的窘迫,不管后面如何发展,都要是肚子填饱之后。
他出来后,看到厨房裡正冒着热气,窑顶的烟囱炊烟袅袅,陈美娣正在做饭。
也不多想,直接来到厨房。
余得金娶了三個老婆,家裡一共掏出六個窑洞,基本是一個老婆一個新窑洞,外加新旧厨房各一個,以及放杂物的窑洞。
因为余秋堂母亲就是做饭的时候死在厨房裡,陈美娣觉得不吉利,嫁過来后又掏了新的窑洞做厨房,原本的厨房就废弃了。
余秋堂掀开门帘,刚好看到陈美娣将一蒸屉馒头从锅裡端出来,上面是白面馒头,下面是玉米面的梁梁。
纯纯的玉米面沒办法发酵,直接用刀跺成截,蒸出来后就叫梁梁,同样的做法還包括高粱,荞麦等等。
有條件会在裡面加点糖精,使味道变得更容易入口,若沒條件,那就只能硬吃,靠水冲着下咽。
王春花蹲在锅台上烧火,弟弟余秋实则在坐在炕上看小人书,看余秋堂进来,三人都是一愣。
转瞬,陈美娣還是挤出笑容,“秋堂,有事嗎?”
余秋堂也不多說,直接走上前将陈美娣刚放到案板上的馒头连同蒸屉端起来,大步朝外走。
“哎哎,秋堂,你這是……”
陈美娣急忙在后面追着,拉住余秋堂的袖子,“你把馍端哪去啊?”
余秋堂不解地问:“端去我們吃啊,给你们說過,分家我們要三天的口粮,你不答应了嗎?”
“你胡說啥呢,三天的口粮,也不是說你端着我刚蒸的馍馍就走,你给我放下!!”
余秋堂一把打开陈美娣的手,“陈美娣,你想快点分家的话就配合点,按理說,我們分到的粮食可不止三天,你意思是要我們坐下来重新分嘛?”
陈美娣顿时哑口无言,余秋堂算是拿准了她的软肋,她就是巴不得让這些拖后腿的人赶紧分出去,這样她们過的日子就不会被白白分走。
看陈美娣沒再吭声,余秋堂端着馒头出了厨房。
身后余秋实突然在炕上跳着哭起来,“妈,妈,你让他把白面馍端走,我吃啥啊?”
“老实点,把炕跳塌了,”陈美娣瞪眼儿子,“這不是還有一层!”
“我不要吃玉米面馍,我就要吃白面馍,我就要吃白面馍!!”余秋实還是哭着闹着不愿接受。
“乖,听话啊。”
“不嘛,不嘛,我就不听!!”
“听话!”
“我不……!”
陈美娣火气“噌”地冒出来,抓起炕边的扫帚就抽余秋实。
“看看你啥德性,人家余小伟和你一样大,被你爹打成那样一声都不哭,你为吃個馍尿水子就止不住,咋都這么沒出息?!”
“妈,妈,别打了!”余秋实疼的满炕跳,再也不提白面馍的事。
陈美娣這才停下手,坐在炕沿上喘着粗气,她心裡也憋火,却沒办法直接发泄出来。
打打儿子,感觉舒服些了。
“春花,削几個洋芋,我們炒洋芋丝丝吃。”又随口吩咐坐在锅台前的女儿。
王春花应了声,起身去翻土豆,一边翻一边說:“娘,你說余秋堂真的愿意分家嘛?”
“這還有假,话都放出去了,還能收回不成。”
“可他怎么会突然說分家呢,就他那個本事,自己都顾不住,還带着两個小的,一個废人,這日子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