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清晨天刚蒙蒙亮,推煎饼摊的车子连锅都還沒热,空气裡满是泥土和雨水的味儿。
市警察厅外的水泥阶梯上被人用茶水泼了個透,几根茶叶零散飘在地面的水渍坑裡,被人一脚碾了過去。
“這一大早的,白队人呐?”身穿制服的人甩了手中的空杯,带了几滴水渍,仰头冲着裡面一位上了岁数的老警察喊。
“大清早忙着烧茶做饭照顾人呗,你這臭小子什么时候也能给我带回来一個女朋友,省的成天上班沒到点儿就来吵我這個老头子。”
年轻人歪头一笑,打岔转了個话题,“白队家属是干什么的啊?聚餐下班从来沒见到過人。”
“听說是個画家,就画”老警官转头对着靠窗的办公桌上一指,“就画那個的,臭小子藏得严,上次擦桌子不小心碰一下,啧,吃人哦。”
收拾整洁的办公桌桌角放着一幅被相框裱起来的水彩画,男生略显害羞的向后仰了些身子,头顶覆着双修长有力的手宠溺的揉着男生的发丝,看着像是对着照片画的。
复式楼的二楼主卧内,江言半张脸埋在枕头裡,鼻尖突然的热气儿和脸颊的发丝痒的他翻身,嘴角勾着笑了笑。
他轻睁眼看了摆在床头的白色闹钟,回神儿的功夫肩膀被人一揽。
放在门口的制服外套带着点儿凉意,碰到江言下巴上激的他往后缩了缩。
“還不出门?该迟到了,再過一分钟你队裡小朋友又该一個劲儿打电话了。”江言被抱的喘不過气儿,笑着用手拍了对方的后背。
“他打,我不接就是了。”白庭鼻尖蹭在江言的耳垂边上,蹭的对方更痒了,下一秒自己后背挨了一巴掌。
“小孩子脾气。”江言笑着轻推了一把,撑着手臂坐起了半边身子。
“下午见。”白庭捧着他的脸在嘴角亲了下,裹着外套踏着靴子跨步快速出了大门。
接连下了一周的雨,整個空气闻着都透露出一股潮湿霉味儿,江言身上裹着床头白庭放好的棉绒毛外衣,脚下拖着拖鞋挪动去窗台边上。
白庭站在越野车前猛地一個回头,举起双臂冲着窗台边的江言比了個爱心。
江言笑着微抖动肩膀,鼻尖闻到外套上的木制香薰味儿,浑身打了個冷颤。窗户透着條缝,沒关紧。
“喂,主编。”江言下楼靠在厨房的餐桌边上。
桌上的茶水還在冒着热气儿,烤好的面包裹着煎蛋蔬菜被保鲜膜包裹好放在餐盘裡。
电话:“小言,你的稿件日期可能需要往前提两天了,进度需要赶一赶。”
“现在已经是压缩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時間,继续”
江言說话时指尖碰了冰箱上崭新的小熊贴纸,方才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完成的。”江言突然软了性子,温着语气回了主编的话。
——咖喱饭放在冰箱裡咯,记得按时吃饭!吃饭!吃饭!
白庭那個歪曲的字着实有点和形象不符,這么多年江言倒也习惯了,看着小学生一样的字体心裡泛着的也是熟悉和温暖。
字丑就丑点儿,不碍事儿。人都那么帅了,字无所谓了。
江言手指捏着纸條,沒忍住,還是笑出了声。
他跟白庭结婚两年了,這两年的時間,江言自己也是不敢相信,潜意识总觉得和這人仿佛已经捆了很久,熟悉到白庭转個身他都知道這人心裡打的什么鬼主意。
而白庭出现的时候,這人仿佛浑身罩了层光,冲着江言就奔了過来。乃至于见面還沒有三次,白庭知道他所有的小癖好,知道他偏向于矫情的强迫症,知道他喝水的温度吃饭的规矩
“我是上天派来爱你的。”
江言觉得白庭确实就是那個派来爱他的人,他怕是上辈子普渡众生了。
阴雨天总不见阳光,卧室那盏台灯這几周使用的格外频繁,一亮就是一整天。
江言坐在工作台前赶稿子,一個上午脑袋都沒抬起来過,台灯突然间嗡嗡闪了两下,怕是要罢工了。
“嘀嘀嘀!!”
“四点了?”江言被旁边的闹钟惊了一惊,抬头的时候才发觉脖子连着腰酸痛的发麻。
午饭又错過了時間,江言伸了個懒腰慌忙冲下楼去打开冰箱,微波炉呼呼的声音在空气裡显得格外明显。
白庭回来估计又要数落他不按时吃饭,江言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暗自觉得這脑子现在越来越不够用了。
咖喱的香味儿随着温度逐渐散开在空气裡,浓厚的酱汁裹着米饭被江言送进了口中。
白庭做饭一直還不错,說是小时候在家裡经常做饭练的。他当时用滴着眼药水的,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江言,“家裡一個局长爸爸,一個人民教师妈妈,就我一個大闲人,苦力活儿全落年幼无知的我的身上了。”
年幼无知的白庭如今比谁都忙,苦力活儿依旧全包了。
“嘟嘟嘟!”
“喂,童皖,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江言叉了一快咖喱土豆在嘴裡嚼着。
一抿就化了,還泛着点儿奶香味儿。
“你在家?”童皖问。
“不然我能在哪裡?”江言笑了笑,咽下了最后一口咖喱。
“白庭那边好像出事儿了,我听他们說,上午那片出了個携刀砍人的事儿,貌似捅了個警察,你给白庭打個电话吧,喂?江言?你听着沒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請稍后”
江言耳边夹着电话,蹲在门口快速系好了鞋带,门口有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他随手在衣架上拽了一件黑色风衣外套,转身夺门而出。
外头的雨下的格外的大,江言后半边的衣服湿了個透,外套裹在鼻尖闻到熟悉的木香味的时候他才反应過来,手裡拿的是白庭的外套。
车租车一個猛刹停在脚边的时候溅了江言半腿的雨水,“到市警察局。”,說话的瞬间江言才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以及那双紧张揉搓的手。
哪怕白庭這人身上带一点遇事害怕,或者缺乏那么一点点的正义感,江言现在也不会紧张成這样。
白庭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从认识第一天起江言就知道。
警察厅门口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人,一眼望去全是雨伞,连個人头都看不见。
江言站在后面硬是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手裡的电话嘟的一声,接通了。
“白庭你人在哪裡!”江言被雨水打的整個人像从河裡刚捞出来似的,发间的水眯进了眼裡,他难得扯着嗓子吼出了声儿。
“我在警局啊,你在”白庭說了一半突然愣了一下,电话都沒挂,迈着步子猛地冲出了门。
江言是被人一把从人群中捞出来的,脸都沒来得及抬,突然被外套裹了個严严实实。
“雨這么大你怎么跑過来了?”白庭声音大了很多,八成是急得,裹着江言的外套也用力收紧了些。
“你沒去医院啊?”江言脑子怕是被雨冲傻了,仰着头问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我去医院干嘛?”白庭都气笑了。
“我以为你”江言转眼看着门外救护车拉着警报奔远的时候才反应過来,松了口气儿。
江言像個被人做错事的小朋友,被警察叔叔拉着塞进了小房间-乖乖吹头发去了。
“是小陈,打斗的时候被人伤了,幸好伤口不深。”白庭抓着江言的头发吹,把暖炉拉近了点儿,“估计要挺晚才能走,我先让同事送你回去。”
“我打個车吧,别麻烦人了。”江言起身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被哄的发烫,怪暖和的。
白庭站在路边看着车消失了才进去,手机裡又发了條消息,让江言回去把感冒药喝了,茶水重新热一下,泡個热水澡整個一個老妈子上身。
“谢谢师傅我”
江言站在家门口的时候猛地晕了一下,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身子差点倒過去。
“小伙子沒事儿吧!”司机探头问。
“沒事估计是感冒了,雨淋的。”江言笑着关好车门,踏进了家门。
看来是要喝点儿药。
感冒冲剂一杯下肚,江言又在工作台边赶上午沒画完的稿件,临近太阳落山的时候,方才那种头晕的感觉逐渐强烈。
江言起身扶着额角坐在沙发上,身上发酸,干脆躺下了。
白庭回来的时候将近夜晚十二点,门廊的小灯开着,“江言?”
缩在沙发上裹着绒毯的人此时睡得正香,眼睫毛上粘了点儿水滴,厅晚上有点儿冷,江言膝盖快缩到胸口去了。
白庭蹲在边上看了好一阵儿,手指尖亲碰着江言的睫毛,那人抖一下,白庭偷着笑一下。
最后還是抱着人上了二楼,江言身子碰床的时候突然醒了,迷迷糊糊的說了声,你回来啦。
“回来了。”白庭埋头在他额角亲了亲,“我去换衣服。”
“不换了”江言迷糊的勾住了白庭的脖颈,铁了心的不让人走,白庭低声笑着压了過去
江言刚才梦见白庭在打架,嘴角手臂都是血,那双充满少年气倔强的眸子像极了白庭,但少年身形比白庭瘦了些。
“想什么呐?”白庭在耳边问,“弄疼了?”
“沒有。”江言努力抬头在白庭耳鬓边亲了下,手指探到白庭后背的时候不小心下意识用了力。
白庭猛地嘶了口气。
“嗯?”江言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一秒的功夫,“你受伤了。”
肯定句,半点疑问都沒有,果然眨下眼都知道身上這人什么情况。
白庭埋在江言的胸口笑,看样子也瞒不住,“等下再看好不好,都做一半了”
江言脸一红,“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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