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尚存 作者:未知 两日三晚,很多事情都慢慢的沉淀下来。 当东方的天空,那轮红日慢慢的钻出云层,和煦的阳光耀亮了大地。 岑慕凝知道,這恐怕是一個她会令她此生难忘的日子。 将镶嵌了羊脂白玉的金冠为他束好,岑慕凝细细的整理了他的发丝。他穿深紫色的袍子很好看,肌肤白皙的恰到好处,清冷的气质透着威严,看上去俊逸之中带着倨傲。 “好了。”岑慕凝替他系好了腰带,温柔道:“外头事情已经部署好了,殿下尽管放手去做。妾身自会等着你如愿而归。” “好。”庄凘宸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安心等着就是,一切尽在本王掌握之中。” “是。”岑慕凝目送他与殷离出去,唇角的微笑才慢慢的僵硬。 冰凌很诧异她這样的表情,不免蹙眉:“小姐是担心殿下嗎?” “算是吧。”岑慕凝微微勾唇,恢复了如常的神色。“這几日,相府可有什么动静?” “听闻皇上三番两次請相爷入宫,都沒能成事。”冰凌压低嗓音道:“相爷是聪明人,自然明白這個时候该如何保全自己。更何况连舅爷都被拘押在宫中,他怎么可能不怕!” “他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选的。我只是担心我的兄弟姊妹们。毕竟他们是无辜的,沒有必要给他陪葬。”岑慕凝倒吸了一口凉气:“只盼着瑞明王真的能如愿,相府和褚家不会受到牵累才好。” 青犁快步进来,脸色有些阴沉:“王妃,主子才离开府邸,贞太妃的人就到了。非要這时候接您入宫,說有要紧的话說。可主子的意思,是希望您能留在府裡……” 岑慕凝知道,贞太妃是最难過的這关。可是她别无選擇。 “替我更衣。”岑慕凝毫不犹豫的說:“冰凌,你留在府裡,随机应变。如果宫中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会用烟哨通知你。到时候你记得联络表哥帮衬殿下。就按照之前我与表哥說好的那样。” “小姐,让奴婢陪您进宫吧……”冰凌不放心的說:“殿下与皇弟不睦,皇上怎么可能轻易放過太妃。這时候,是太妃传召您入宫不假,可谁又能保证這不是皇帝的心思。說不定他就是引你入宫对你下手……” “冰凌說的对。”青犁也有這样的顾虑:“太妃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偏要這时候接您入宫,裡面一定大有文章。不如奴婢替您入宫,您還是留在府裡接应主子。” “不必了。”岑慕凝心底也不是沒有疑惑:“我也想知道,宫裡那么不太平,太妃如何能安然无恙。走吧,事不宜迟。” 宫裡来接应的人,因为有贞太妃的手谕,所以一路进宫都很顺畅。 岑慕凝很快就被送进了福禄宫,那個时候,她才惊讶的发现,贞太妃的寝殿竟然沒有戍卫把守。和平常几乎沒什么区别。宫人们洒扫庭院,擦拭器具,侍弄花卉,如同平日裡的早晨一般。 蕾祤也在内殿前候着,看见她的时候迈着款款的步子走上近前,朝他行礼:“王妃来了,太妃正在裡面候着呢。” 岑慕凝略点了下头:“劳烦姑娘带路。” “王妃裡面請。”蕾祤温柔的语调如平时一般。 若不是心裡有事,這样的情形,差点让岑慕凝觉得她只是入宫請安。明明就是最不安稳的时候,贞太妃這裡却一切如常。這個女人,是真的比太后還不简单。 能在太后身边活了這些年,才有出头之日,也不是随便一個人能挨得住的。 “妾身给母妃請安。”岑慕凝温婉的行礼,脸上的笑容有些许的好奇。 “怎么?”贞太妃从她眼底捕捉到为妙的神情,不免一笑:“你是在想,哀家這裡为何如此安静对嗎?该不会以为,皇帝挟持了哀家,引你入宫吧?”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過母妃的眼睛。”岑慕凝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来的时候,的确這样想過。” “其实你想的也沒错。”贞太妃轻轻一笑:“皇帝的确有過這样的念头,拿哀家做人质,逼着凘宸让步,甚至让她不能如愿……只不過哀家有哀家的办法,皇帝要做什么,哀家如何能不清楚。” 岑慕凝用一种崇敬的目光看着贞太妃,语气柔和的說:“妾身愚钝,還請母妃指点。” “很简单。”贞太妃清冷一笑:“太后薨逝当日,哀家就让人撤走了整個福寿宫的戍卫。非但如此,哀家成日裡前往太后的梓宫,殷勤执丧,事无巨细的为太后操持。不光是皇帝看在眼裡,就连朝臣们也都看在眼裡,這满后宫的妃嫔们也是同样。皇帝是可以将哀家拿住,逼着凘宸交出手中的权势。可是皇帝也必然明白,這么做,无疑等同于狗急跳墙,只会有更多的人来戳他的脊梁骨。” 岑慕凝心想,真不愧是一只老狐狸。一双眸子裡却流露出敬佩与崇敬。“母妃果然知道皇帝哪個地方最软。当真是好谋算。” “谋算……”贞太妃幽幽一笑:“這就算好谋算了嗎?你未免也太小瞧哀家了。” “妾身愚钝。”岑慕凝微微垂下头去,一副受教的样子。 “哀家之所以就在宫中,却沒能成为皇帝手裡的人质,還有一個原因。也是万无一失的原因。”贞太妃眼神明亮,语气裡透着一股薄薄的凉。“成也萧何败萧何,想要救回皇后,只有你能做到。可是想让你入宫,那就唯有哀家能做到。” “……”岑慕凝心想,冰凌說的沒错啊。這么說起来,太妃也的确是为皇帝引她入宫了。 “你怕了?”贞太妃含笑问。 “不怕。”岑慕凝惋惜的說:“只可惜妾身沒有医好皇后的本事。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 “有沒有這种本事,现在說起来,言之過早。”贞太妃微微勾唇:“事不宜迟,你随哀家去一趟凤翎殿吧。” “是。”岑慕凝闹不清贞太妃到底想干什么。想要她的命,何须把她带去凤翎殿呢?就在福寿宫杀了她,庄凘宸也不会說什么。毕竟是嫡亲的母子,比她這個外人不知道重要多少。 岑慕凝跟着贞太妃从福寿宫后园的一间厢房裡,进了密室。 密室裡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了另一间厢房。 她走的有些急,鼻尖上是薄薄的一层汗珠,浑身发热。再看贞太妃,却如此的气定神闲,好似一点都不累的样子。 贞太妃的身子骨不错嘛! 岑慕凝心想,這條密道,她肯定沒少走。 正有些失神,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皇上,臣妾怕是不行了。”皇后艰难的嚷道:“您走吧,您快走……臣妾不想让您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情愿留在皇上您心裡,只有臣妾从前的美貌。您快走……” “不,璇玥,朕绝对不会离开你。”庄凘宙固执的将她抱在怀裡:“世事无绝对,贞太妃答应了朕,一定会让瑞明王妃交出解药,只要有了解药,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交出解药? 這四個字,犹如一盆凉水从头上泼下来,岑慕凝顿时有些发懵。贞太妃竟然告诉皇帝,是她下的毒?這不是荒谬嗎?之前青犁明明說皇后是服毒自尽,怎么又成了她下毒了? “你一定很好奇吧?”贞太妃笑吟吟的說:“其实哀家知道你的性子,哀家给你的东西,你会担心僭越,甚至会怕误了凘宸的事,一定会借花献佛。那套金饰,上涂抹了一些药粉。” “母妃……”岑慕凝皱眉看着她。 “你别怕啊。”贞太妃轻巧一笑:“必得是见了皇后自尽的毒,那药效才能一并发挥。所以就算你沒有送给她,也不会有事的。” 岑慕凝心想,才不会沒事呢。贞太妃的心思那么狠毒,无论是下毒毒死了谁,对她而言還不都是一样的。 “皇上,皇上,瑞明王煽动朝臣,在金殿上罢免您。您還是快去应付吧……”黄靖慌慌张张的奔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說:“奴才方才发现宫裡忽然多了……好多戍卫……看着脸生,想必是他们的人。皇上,您赶紧去看看吧。” 皇后猛一把推开皇帝,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皇上,您若是再不去,臣妾就死在您面前。臣妾原本就卑微,不值得您付出這些。皇上,若是您的江山断送在臣妾手裡,那臣妾岂非成了千古罪人。皇上……就当是为了臣妾死后的名节,求您了,求您……” “不。”庄凘宙咬着牙,满目寒光:“朕不许你死,朕不许你有事。皇后,你给朕听好了,朕一天是皇帝,你一天就是朕的皇后。黄靖,你赶紧去贞太妃的福寿宫,把瑞明王妃带来。无论如何,朕要她给皇后解毒。” “皇上,瑞明王妃怎么会救皇后娘娘呢。”黄靖含着泪道:“她巴不得皇后娘娘出事,皇上,這個时候了,您不能這样……” “滚。”皇帝抬腿就是一脚,恶狠狠道:“谁都不可以阻止朕救皇后,无论怎样都不可以。” 话音落,庄凘宙抱起皇后,疯了一样的往外奔。 尽管看不见他们去了哪,但岑慕凝十分清楚,一定是福寿宫的方向。到這一刻,她忽然觉得庄凘宙不是那么狠毒,至少他心底有一份真情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