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反将 作者:未知 岑慕凝返回自己的宫殿后,一言不发的愣在那好久。 青犁和冰凌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看见她满头的冷汗,想要给她换一套干爽的衣裳,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生怕搅扰了她的平静和心思。 大约是坐了一個时辰,有婢子缓缓进来,手上捧着的铜盆裡,水的香味格外好闻。 “這是奴婢亲自调制的香汤,用来滋润肌肤最合适不過了。” 岑慕凝蹙眉瞟了一眼,轻哼了一声:“你倒是在這深宫之中来去自如?方才在暗牢裡,如今在本宫面前,璇玥,你已经是死去的人,這样频繁的出现人前,是不是不太好?” 璇玥两個字一出,青犁和冰凌都吓了一跳。 再细细去看那婢子的脸,果然废帝已故的皇后。两個人都吃了一惊。 “這怎么会……”青犁想要问,问出口,也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璇玥微微仰起头,笑容裡有淡淡的疏离:“奴婢方才在暗牢裡的那一出,是为了配合太后,不得不如此。但這個时候過来,是知晓皇后娘娘您心中仍然有疑惑。所以,奴婢是特意来为娘娘解答疑惑的。” “你在這裡胡說什么。”冰凌蹙眉:“谁有功夫听你在這裡信口开河。你的身份尴尬,還是尽早离开凤翎殿为好。” “让她說。”岑慕凝不动声色的看着璇玥,语气透着微微的寒意。 “瑞明王殿下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是奉主子的命令,接近废帝,也是奉主子的命令,挑唆他们母子的和睦。奴婢记得当日与還是瑞明王妃的皇后娘娘要好时,曾经故意引导您发觉太后被人用毒。因为奴婢知道,一旦您有所怀疑,一定是会先疑心废帝戕害自己的母后。但其实,這些全部都是奴婢的手段。当然,让奴婢行事的时候,将所有的事情展现在您眼前,是太后的心思。這一步棋,无论是奴婢還是您,其实原本就沒有任何不同。” 岑慕凝微微虚目,笑容裡透着清冷与寡淡:“所以你這回特意過来,告诉本宫這些细微末节的事情,就是为了让本宫知道自己的处境?” “并不是。”璇玥轻缓一笑:“奴婢前来,是为了留在凤翎殿,侍奉皇后娘娘。” “你說什么?”青犁顿时一愣:“你這张脸,侍奉在皇后娘娘身边,不是告诉全天下的人,废帝是被皇后娘娘使手段逼死的嗎?并且你留在宫裡,那些见過你,伺候過你的奴婢再看见你,岂不是要吓得魂都沒了?那些时常入宫来向皇后娘娘請安的命妇,根本就见過你,难不成到时候也要她们向你行礼,拜见你這個已死的废后?” “奴婢自然不会以如今的面貌侍奉在皇后身边。”她說话的同时,拔出了鬓边的金簪子,手腕一转,那锋利的一段就几乎划破自己的脸皮。 亏得是青犁眼明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绷住力气,說什么也不让她得逞。 “你以为毁了容貌,就可以留在皇后娘娘身边嗎?你想将我和冰凌置于何地?告诉你吧,這凤翎殿虽然大,却容不下你這個可以以情谋事的贱婢。你别以为咱们看不出你是什么心思。留着你在身边,岂不是头上悬着一柄剑度日,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下毒手,害了皇后娘娘。” “奴婢岂敢。”璇玥的手使不上力气,眉头蹙紧。“太后让奴婢继续留在宫裡,不外乎是想着提醒皇后娘娘今日所见的种种。以情谋事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奴婢。” 岑慕凝微微一笑,眼底生出了些许的凉意:“青犁,捆了她,别叫她毁了這么好看的一张脸。冰凌,替本宫更衣,太后這时候应该還沒用午膳。把小厨房做的糕点准备好,咱们去一趟凤鸾殿。带着她一块去。” 正如太后意料,岑慕凝果然来了。 蕾祤端了一盏热茶,待她行了礼,太后赐座,便放在她手边。“皇后娘娘請用茶。” “多谢太后美意。”岑慕凝微微勾唇:“只是這几日太過疲倦,却睡卧不宁,御医叮嘱不宜饮茶。母后這裡极好的东西,臣妾怕是无福消受。再好的东西,若不合时宜,也只是负担和累赘罢了。還請母后恕罪。” “皇后這话,明显另有所指。”太后微微虚目:“怎么?哀家给你挑的伺候的人,不合你的心意嗎?” “臣妾一向都是由冰凌和青犁伺候。她俩一個是臣妾母家的旧人,一個打从王府就陪伴在臣妾身边。都妥帖尽心。臣妾又素来喜歡清静,身边的事情也不多。自己的人就能够打理了。那一位,一进凤翎殿就要毁了自己的容颜,這份狠戾臣妾可消受不起。還是請母后收回懿旨,好好的送出宫也便罢了。” 說话的同时,青犁使了眼色,便有人将璇玥带上来。 太后见璇玥被捆成那個样子,還用棉布塞了嘴,不禁笑出声来。“皇后這是做什么?不過是個婢子,不喜歡便罢。怎么弄得五花大绑的,如此隆重?” “她可是废帝已故的皇后。骤然出现在臣妾身边,只怕不好吧。”岑慕凝似笑非笑的說:“何况,她已经是是個死人了。一個死而复生的人,臣妾倒是有些看不清,她的主子究竟是谁。是她口口声声說一起长大的瑞明王殿下,亦或者是暗中操控密谋某些事的母后您……将她留在臣妾身边這件事,不知道皇上是否知晓?”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太后连一個奴婢的主都不能做了?”蕾祤愤愤的看着皇后。 太后睨了她一眼,她才低着头退去一旁。 “哀家自然会跟皇帝好好說。皇帝毕竟是哀家的亲骨肉。” 岑慕凝饶是一笑:“臣妾有些不明白的是……太后为何這样防着臣妾。其实臣妾的心意和太后从来都是一样的,那便是陪在皇上身边,好好的陪伴,希望能拼劲全力帮衬着皇上。既然初衷一致,太后为何這样对臣妾不放心呢?就因为臣妾的母家,曾经是向废帝效忠的?可是如今,父亲和舅父都已经向皇上投诚,并且成了皇上的肱股之臣,助皇上平定朝廷内乱,安抚朝臣、戍守边关、练兵固本。這难道還不足以让太后您安心嘛?” “打从皇后一进门,便是太后太后的……”太后虚着眼睛,语气有些凉:“论起来,你如今是皇后,哀家是太后,你怎么也该唤哀家一声母后才是。怎的就如此见外呢?” “是。”岑慕凝笑吟吟的說:“母后教训的对,是儿媳一时疏离了。总是打从心裡敬佩您是太后。” “哼。”太后轻嗤了一声,脸色隐隐透着不悦:“哀家从来沒见過凘宸对任何一個人女人动心。从前在府邸的时候沒有,如今在宫中就更不能有。那废帝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所以,哀家更不容许有谁依仗着母家的实力,一步一步的干涉皇权,甚至勾结朝臣,结党谋私。来日,你若诞下皇子,保不齐会别册封为太子,成为后继之君最恰当的人选。谁能料中,你会不会同样以情谋事,让凘宸身犯险境。哀家信你如今的初衷是护着他,竭尽全力。但哀家也同样相信,有朝一日,你若有良机,未必不会成为第二個璇玥。人心,毕竟隔肚皮。” “噗嗤。”岑慕凝沒忍住笑出声,看着太后的眼睛裡泛着薄薄的雾气。“母后之所以让璇玥做這多,還让臣妾目睹整個過程,就因为您看穿了臣妾,感动于废帝与废后的情爱。愧疚于自己对废后所做的那些事。随后,你揭开了真相,让臣妾看清楚皇上的谋算。让臣妾明白,君王并无私情的道理。皇上的心冷酷如此,臣妾自然不会一头栽进去。可是您仍然不放心,還要将璇玥留在臣妾身边,一则监视,二则提醒,让臣妾永远不要忘记,自己嫁的夫君,是一個为了帝业无所不用的狠辣君主。让臣妾永远别想能得到皇上的一丝真情。只有如此,臣妾才不会同样对皇上生情,让皇上动情。沒有情爱的夫妻,在一起,就只为荣华为权势,为能给皇家开枝散叶。而后宫真正的主子,却永远都是母后您。” 太后满意的点头:“皇后你能领会這些,哀家就沒白费功夫。事情往往如此,看不清的时候才会抱有幻想,才会误导自己能如愿。但其实,水至清则无鱼,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自然不会花费心思,却幻想不切实际的事情。哀家這么多年,苦心筹谋,才能在這后宫的夹缝裡活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這高高的凤椅上。岂能由着你乱来,就這样摧毁哀家的心血。在凘宸身边,只能有尽心服侍,尽心辅佐的女人。决不能有让他荒废江山,舍弃皇权的祸水。你可都听明白了?” “太后的话,朕听明白了。”庄凘宸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上殿来,一张脸冰凉紧绷,显然是生了气。“只是這番话,母后对朕說岂不是更有用处。只叫皇后听见,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