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离别
出声的正是不知道何时回来的周婶子,也就是那娘家被鬼婴咬了的周家外嫁女。
此时她的身上披麻戴孝,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奔丧回来,见我看她,還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要脸的东西!”
“你要是嫁了我侄子多好!這样我弟和我侄子也不会死,那贱女人也不会看我弟死了,就和我老娘抢财产,两人也不会因为给对方下毒沒了!”
“都怪你!自己嘴上說着不要男人,不嫁给我侄子,自己又舔着脸找了個模样端正的男人睡觉,天天拿着别人给你送的东西我呸!真不要脸!”
原来周家那几個人都死了,這算是這半個月来难得的好消息了。
這一家子五毒俱全,居然就這么轻易的死了
我本以为他们最后還会来哭求几次,直到沒救?
周婶子掐着嗓子怒骂:
其实二叔给我发消息,让我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办理了休学。
今日的三座碗窑几乎沒有空闲,成批的鬼婴尸骨被带出火化。
我瞥了他一眼,将怀中随身携带的钱掏出来,数够了数放在他的手上:
“我知道,只是财不露白,不想当着那老婶子的面数钱。”
“最后八個骨灰盒已经到手,明日去葬了最后几具骸骨,我便要离开這個村子,去镇上开店,還有些东西,想請你帮忙打包一下。”
公输忌好半晌才掀起自己衣服的下摆,从衣服裡取出了那一百块钱,沉吟良久:
非常符合我对公输忌這半個月接触下来的印象,温和谦逊,随遇而安。
我心中微动,利索的掏出一百块钱,想递给人家,却发现对方弯腰搬东西,我不知道那一瞬间,用了什么脑子,竟然手指一动,趁着他再度弯腰的功夫,塞进了对方的领口裡:
“现在天都還沒黑呢,就扯着男人往屋头走!指不定和這男人睡了多少次了!老娘今天非要把這一切都给說出去,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货色——”
少数的鬼婴开心的叫嚷着,而更多的鬼婴则是发出了刺耳的啼哭。
“那就一人一半,很公平。”
一直走到碗窑洞口,我這才堪堪调整好状态。
“对,我和我父亲准备离开了。”
此时他的模样才更像是符合這個年龄段的年轻人,有很多年轻人熟知的梗,還能开点点黄腔。
我也着实是乐了:
我几乎可以断定,对方走了二叔肯定会回来,高兴之下给出的钱,自然沒有回收的道理。
可我确实也是真心实意想给对方钱。
是见這半個月来风平浪静,也找不到二叔,所以准备离开了?
那岂不是說明,二叔很快会回来找我?
“看着有点像是不正规的场所,在打赏不正规的从业人员。”
第二日,我扛着八個骨灰盒和八具骸骨走山路的脚步都快了不少。
“我看你的年纪应该也差不多,也放弃了学业嗎?”
知道对方要走,我只觉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公输忌摇摇头:
“好,還好你是今日說的,明日我也要走了。”
走了?
半個月来,我倒是第一次听见公输忌說出這样的话来。
我后知后觉有些尴尬,立马开始收拾瓶瓶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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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为,你看着像是会怒斥這种行为的人”
我們两個人一番推脱,我实在有些受不了,便收下了一百,递了五十给他:
公输忌也笑了,最终還是收下了五十块钱,帮我干了五個小时的活,一直把各种东西都叫了车送到镇上,這才回了家。
“但我要是下海的话,這钱,着实有点少了。”
我几乎是忙活了一整天,這才将坑洞中的鬼婴们尽数送上往生。
“别做傻事。”
“干的不错,给你的小费。”
“那倒不至于。”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连涨腹鬼婴的尖啸都沒了作用,鬼婴们好几次都险些暴走。
公输忌被我這一手着实打了個目瞪口呆,直到被我推进堂屋锁上门,這才稍稍反应過来:
“.小白姑娘,這可不是好开玩笑的。”
尤其是对方要走的消息,对我而言简直太好太好。
公输忌一米八多的汉子,被這一百块钱的威力直接震慑在原地,以我不太灵敏的感触,都能察觉到人家自上到下寸寸石化的动静。
时机已到,我顺势又提出可以送她们往生,大批的鬼婴见到沒有人等待自己,只能含泪同意。
公输忌连连倒退,举着投降的手势,脸上的笑无奈而又诚挚:
公输忌一愣,這才苦笑道:
“原来還真是长工。”
我一愣,便见公输忌一边根据我的吩咐,将能收拾的小物件放进各式各样的箱子裡,又将椅子折叠,一边点头道:
之后要不要去上,得取决于二叔什么时候回来。
我装模作样捞起公输忌的手臂:
“哥哥,你看她都发现了,咱们俩也不用装了,择日不如撞日,你就留下来吧?”
果然,今日的八具尸体一来,都不用我点名,大批的鬼婴便成群扑向母亲的骸骨。
公输忌也扭头看了一眼堂屋,只是在他转头的时候,我早就察觉到小四十的气息消失在坛内。
我点了点头,并沒有细說。
周婶子的话戛然而止,瞪着眼睛指着我身后洞开的纸马香铺大门,好久說不出话来。
公输忌又是笑,将那张纸币重新递回来:
“那你花钱的机会比我多。虽然有些可惜,但我之后不打算继续学业了,我父亲也老了,這回回望城,我打算跟着他学学手艺,开间铺面,就不在往外走了。”
和在他父亲身边时候那個安静沉稳的小木匠不同,和往日說话自带打太极一样的温和模样也不同。
直到最后一位——
我擦掉头上的汗水,抬起头和石壁上挂着的孤零零的涨腹鬼婴对上了视线。
她似乎有话要說.是不想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