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梦回
梦裡她還是十来岁的小女孩,无忧无虑的坐在阳台上画着天际的夕阳,烈焰赤红,霞光洒落城市的街角,行人相携着穿梭在人行横道上。
洛女士在厨房裡忙活着中秋节的晚宴,桑启明则在她旁边摘摘菜打打下手。
厨房裡时不时传来二人的闲话家常以及八卦带来的窃窃笑语。
圆月高挂,一家人围着桌子享受着丰盛的晚餐,举杯庆贺团聚。
桑启明会问她最近的学习压力大不大?会关心她在家有沒有听妈妈的话?会提醒妈妈多买两套新衣服,好好打扮一下。
還会给她们讲上班出差的琐事趣闻。
每次都逗得洛女士心神向往,笑脸盈盈。
晚饭過后,一家人会坐在沙发上看中秋晚会,吐槽节目好看与否?
還会聊最近娱乐圈的八卦以及楼下哪家与哪家之间貌合神离?
桑启明会贴心的给她们削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條,他說這样许的愿能更大概率会实现。
桑洛那时许的愿望是,爸爸再也不要出差,就這样一直陪着她和妈妈。
可愿望往往說出来就不灵了。
桑启明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临市。
后来啊,骤雨不停,燥热的天,冰凉的马路,雨滴从万丈高空落下打在地上立即溅起波纹水花。
那天是她的期末考试,老师說,要是這次成绩能稳定在年级前三,那就有可能会被保送京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女间的那点心有灵犀?她也是鬼使神差的想回家看看,沒想到就发现了洛女士冒着大雨神情木讷的上了一辆出租车。
顿时,前所未有的恐慌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掠夺她的每一处神经,似乎是能预见洛女士的想法,桑洛扔了所有的负累去追赶那辆大雨中朦朦胧胧的车影。
好在她们家离江上大桥并不算远,等她赶到的时候,還隐约能辨认桥中那抹孤独的身影熟悉的令她浑身颤抖。
女人的身子瘦小无助,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能被這风雨所吞噬。
桑洛害怕极了,用尽毕生的力气去喊去叫去阻止去求救,可无奈暴雨太大,淹沒了她所有的吼叫。
她只能提起步子不停的奔跑,希望洛女士還能想起她,想起這世间還有值得让她牵挂的存在。
可命运就是這样,你越害怕什么,它就会越给你来什么。
就在二十来米的距离,她亲眼目睹了她妈绝望坠河的画面。
刚刚還风雨飘摇的人,一眨眼真的就這样被吞噬消失不再了。
仿佛从未出现過一般。
桑洛整個人都傻了,眼中是无穷无尽的不可置信与难以言喻的悲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洛女士刚刚站着的地方的,只觉得两條腿完全不受控制在发软随而踉跄着向前。
正当她跨上栏杆时,身后有人紧紧抱住了她。
拖拽着她下来,嘴裡還毫不留情的吼着,“年纪轻轻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過不去,干嘛非要寻死啊?”
她突然就哭了出来,眼泪跟决堤似的,不要命的撕心哭喊出来。
声音大的差点就盖過了天雷阵阵。
救命恩人以为是自己话說的太重了,安抚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姑娘,沒什么事過不去的,時間是治疗伤口最佳的良药。阿姨相信你,一定能挺過去的。”
桑洛抬眼看她,精致的妆容早已被雨水冲刷的蓬头垢面,但温和的脸上仍然挂着清晰的担忧与关怀。
桑洛沒忍住,伸手過去就抱住了她。
女人沒推开她,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跟哄娃娃似的道:“沒事的,沒什么大不了的,明天照样会来,大雨早晚会停,彩虹也终会出现。骄阳当空,到时候所有的阴霾都会消散的。”
女人還想继续开导這個失足少女,希望她能重燃对生的希望。
谁曾想,女孩忍了眼泪,抚在她肩头,啜泣着呢喃,“阿姨,你要是早一点出现就好了,這样妈妈就不会掉下去了。”
女人:“?????”
“阿姨,妈妈掉下去了?我救不了她。”
“妈妈她跳下去了”
桑洛醒来的时候头顶的白炽灯格外明亮,她准备伸手去挡,却牵动的手刺疼。
迷糊间,她听到有人在喊:“医生,醒了,她醒了。”
然后恍然间,很多人走了进来。
她感觉到手上被重新换了针头刺入,听到有人在說,“注意一点,别让她再碰到這只手了。”
眼睛就在這时慢慢的睁开,看到周围站了一圈的白大褂医生,她错愕的皱了皱眉,多余的问了句,“這是哪儿?”
心裡明明知道自己是进了医院,也不知道那句‘這是哪儿’是怎么问出口的?
离她最近的医生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她的双眼,又像模像样的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答道:“這是医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桑洛诚实的說出心中的感觉,“我觉得好饿呀特别饿”
医生之间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知道饿就对了。刚开始吃点流食吧,清淡为主,应该沒什么問題了。”
說话时,脸是对着另一边說的,就在桑洛转头之际,医生之一又开口了,“好好照顾你女朋友吧,再有其他問題直接按铃就行。”
“”女朋友????
桑洛转头的速度极快。
当她看到站一边虚心接受教育的顾白时,整個人有一瞬间的灵魂出窍。
并且对方還在听到医生的话之后,一脸受教了的模样,点头应是,“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们浩浩荡荡的走了。
桑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男朋友’,直到盯到对方不自在了,才开口,“女朋友?他们說的是我?”
顾白假意环顾四周,明知故问,“這裡還有其他人?”
“我怎么睡一觉起来就成你女朋友了?”桑洛觉得這会成为她的十大未解之谜榜首了。
顾白倒了一杯温水過来,递過去,“怎么?你還不情不愿了?”
要不是他遛狗出来,佩奇闻着味儿找到她家,看到虚掩的大门,他本来還以为进贼了,捞起一边的灭火器就冲了进去。
谁曾想会看到女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密密麻麻冒着汗,手臂上全是指甲挠過的血痕,嘴唇都被咬破了,蜷缩在一团,人事不省。
他吓得当时就叫了救护车。
也是因为医护人员非要找她的监护人,他才谎称他们是情侣关系。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从医生的诊断来看,桑洛已经不止一次有過自残现象了。
她应该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具体因为什么,還得由专业的心理医生去判定才行。
桑洛用沒打点滴的右手接過水杯,喝完,递回去,“能帮我再接一杯嗎?”
顾白无奈的只好又去接了一杯。
连喝了两杯水的桑洛有种身处沙漠突然喝到水源的满足感,一时也忘了要去质问顾白‘女朋友’的事了。
甚至也沒问她是怎么被送来医院的,以及医生都跟他說了什么?
就跟完全不在意一般。
她沒提,顾白也沒立场去管她,只是觉得這女孩好迷,浑身都是秘密。
但也暗暗下定决心,要让她去见一见心理医生。
桑洛在医院住了三天院,回家又休息了一個星期才去学校。
彼时手臂上的伤痕已经消散,唇畔也回复如初。
她挎着包走进教室的时候,众人都盯着她看,眼神裡的视线意味不明。
座位上,莫北還沒来,叶星星见到她高兴坏了,关切的把自己唯一的早餐煮玉米分给了她。
桑洛本想拒绝,但又不忍心去看叶星星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无奈收下。
身后的王皓和李铭立马凑了上来,格外亲切的說着,“桑洛同学,你终于来了。”
桑洛一脸懵,她记得他们之间并沒有什么记忆深刻的同学情啊?
怎么還几天不见营造出分外想念的氛围了?
“有事?”桑洛扫了一眼王皓,发现后者已经恢复活蹦乱跳,暗暗松了口气。
王皓一副看到救世主一样的神情,先是讲述了這一個多星期以来的课程摧残,又陈诉了一下莫北這段時間的暴戾行径,最后苦口婆心的找她买了五本小字书,才算完。
桑洛一边啃着玉米,一边继续听着莫北的八卦,在听到莫北因为打架被通报批评了,并且還差点和顾白正面刚上了,顿时连玉米都忘了嚼。
顾白和莫北杠上?
额因为什么呢?
桑洛想不到,感觉那两人不会有什么交集才对。
莫北是第二节大课间才出现的,永远倦懒的模样,跟行尸走肉一般坐到位置上,趴下继续睡。
桑洛怀疑他整晚都偷鸡摸狗去了,不然不会每天白天都睡不醒。
正当她想着,就看到莫北突然坐了起来,转头看她,一双狐狸眼眨了又眨,似乎在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確認之后,他直接打量了她一遍,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這人是在关心她?
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关心她?
“沒事了。”她回答。
莫北‘嗯’了一声,沒什么情绪的撑着脑袋,随后又趴了下去。
桑洛:“”就挺奇怪的。
時間就這样争分夺秒的過着,转眼這一個月的临时抱佛脚就過了大半時間。
学校也在忙忙碌碌的准备最后一次的摸底考试。
所有高三学生的学号打乱,按照高考的要求与秩序,以求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桑洛被分到了一班的教室。
教室早就被布置好了,三十個座位前后左右都保持着尽量大的间距。
她的座位在一列倒数第二排,她将笔袋放上去,坐着等监考官的到来。
慢慢的,陆陆续续的有学生进来,教室很快被坐满。
当她看到顾白面无表情的走到她前面那個位置坐下时,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特别是在对方陌生又疏离的眼神看過来时,這种感觉尤为强烈。
這人????
呵!!!!
桑洛撑着头看墙,也露出一副拒人于千裡之外的姿态。
手中的笔却不受控制的在干净整洁的桌面写了一個‘白’字,然后用圆规的尖头使劲的戳戳戳,戳的那個‘白’字全是针眼,才肯罢休。
小气!!!
她昨晚不就给佩奇扔了一只大棒骨嗎?
哪有狗子不喜歡肉骨头的呢?
专/制的狗主人,一点都沒有佩奇惹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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