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照顾
陈忌也不管陆明舶在电话那头疯狂追问,到底是哪個王八蛋传的谣言,只定定看着周芙,目光沒挪开半分。
半晌,见她仍旧沒吭声:“问你话呢。”
“啊?”周芙下意识抬眸,对上他探究的眼神时,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直跳,一下一下振振有力。
她以为他根本不记得她了。
至少在面试那天,他只当自己是陌生人般,疏离地說着“抱歉”。
第一天报道时,他也只同她說了句“早”,而后随口问她“新来的?”。
从始至终,周芙只当他已经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学生时代的某個小半年,自己身边曾多了個非常麻烦,需要人费心思照顾的拖油瓶。
只是小半年而已,他不记得很正常,毕竟她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重要的人。
因而這两天下来,她也只当自己是這浮沉建设全公司上下,最最普通最最不起眼的寻常实习生。
她和其他实习生沒有什么不同,除了那句喊不出口的“老大”之外,她同陈忌的接触過程中,从来不敢有過任何逾矩或试图叙旧的念头。
周芙从沒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再次从陈忌口中,听到曾经在今塘时,那些熟悉的名字。
而他說出来的时候,還是那样的自然。
“你說不說,不說我就给他挂了啊。”男人又催了句。
周芙這才回過神来,脑内迅速回忆了下他方才问的话,不太确定道:“可能……那個生日礼物对她来說很重要吧……”
陈忌眉梢微挑:“一個东西而已,能多重要,丢了再买不就完了,至于……哭么?”
“那不一样啊,那是陆明舶送她的。”周芙下意识反驳道。
虽然她甚至现在才刚知道,原来许思甜居然已经和陆明舶在一起了。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她已经很多年沒主动和任何熟人联系了,就连凌路雨和申城阳他们俩,她也是在断了两年之后,才重新凑到一起的。
不過她還记得,从前還在高中时,许思甜就已经很喜歡陆明舶了。
哪怕那会儿他一心一意只想追周之晴,她還是会一边吐槽,一边又忍不住对他好。
每年的围巾都只给他,就连当时被她送過水后,反過来追她的那個隔壁校最高的篮球队员,她都毫不留情直接拒绝。
即便当时陆明舶眼裡只有周之晴。
陈忌语气不咸不淡的:“都分手了,有什么不一样的。”
周芙摇摇头:“就因为分手了,所以往后哪怕再有一样的东西,那也不会是他送的那個。”
她說着,不自觉垂下眸:“她其实应该……不想分手。”
人一辈子,能和自己年少时便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
真叫人羡慕。
话毕,两人默契地再次陷入沉默中。
电话那头,陆明舶叭叭個不停,陈忌半個字沒听进去。
片刻后,男人对着电话那头道:“听见沒,傻逼,有打电话的功夫,主动点儿,人就追回来了,你主动,你俩才会有故事,挂了。”
陆明舶十分无语,他這通电话原本只是单纯地想和陈忌說,有個甲方托他问他,這周末能不能赏個脸,去趟他家千金的生日宴,谁知道电话刚一接通,就咒他分手,造他谣言,是不是寡太多年的单身男人都這么有病?
陆明舶气急败坏:“我主动個屁,我一夜主动七八次,别說故事,我俩孩子都要有了!”
陈忌懒得搭理,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按了挂断。
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下恢复宁静。
周芙不自在地咬着筷子,半天一口饭菜沒吃。
陈忌顶看不惯她這個样子,正想开口催,就听见她忽然问了句:“许思甜……他们俩還好嗎?”
“吃你的饭。”陈忌随手将几道她从前喜歡吃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用得着你来操心?”
周芙:“……”
明明刚刚非要问她的也是他。
“好着呢,都要有孩子了。”男人手上继续挑辣椒的动作沒有停顿,睨了眼周芙那瘦得跟鸟似的手臂,淡淡嗤她,“你再少吃两口饭,他俩孩子生出来就能比你高比你沉。”
周芙:“……”
“我還是有长高一点的……”周芙吃了口菜,努力为自己挽尊,“我以前都够不上你肩膀。”
陈忌淡淡讽她:“你现在也够不上。”
周芙:“……”
好像确实是。
他比从前還要高上许多。
高不可攀。
周芙低下头,纠结良久,還是忍不住小声道:“我以为你……早就不记得我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中午,她被他叫到办公室问体检的事时,男人淡淡讽她,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随便忘记的。
陈忌面无表情,语调裡還是从前熟悉的那股傲慢:“一個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但凡脑部沒有受過重创,要想记得高中时期认识的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周芙:“……”
她在内心默默为亲爱的发小凌路雨呐喊反驳一下。
“少啰嗦,赶紧吃,吃不完,该扣的工资一样扣。”他顿了下,淡淡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记得你,你就能套近乎,赖账吧?”
一想到扣工资,周芙立刻摇摇头,埋头猛吃起来。
一桌子菜到最后也沒吃完,陈忌闲散地收拾起桌面,周芙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他别想起来扣工资這事。
她跑回自己办公桌前拉出椅子坐定,准备静悄悄地继续刚刚沒画完的平面图。
沒成想陈忌那边处理完外卖残余,洗了個手回来之后,懒洋洋走到她办公桌边:“关电脑,下班。”
“啊?”周芙抬头看他,“我還沒画完……”
“明天画。”說着,他已经开始将手探到墙上吊灯开关,一盏接一盏地将办公室内的灯全数关闭。
周芙:“……”
這催下班的速度,快到让她以为他根本不是這個公司的老板,而是竞争对手家派過来的。
所以原以为的加班奋战,到头来,就是免費蹭了公司一顿加班餐,其余什么也沒干。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整個封闭空间内,安静得仅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周芙忽然想起昨天下楼时,同事调侃陈忌,私人电梯不坐,下凡体验人间疾苦。
那他這下凡的频率,也太高了点。
很快便到了一楼,周芙以为陈忌還要去负一层,便自行走了出去,沒注意到他下意识替她挡在电梯门上的手臂。
出了电梯,她头也不回地奔向公交站。
男人在身后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
晚上回到出租屋,周芙排队洗完澡,放松地往硬木板上一躺,抱着手机和凌路雨煲起电话粥来。
“什么?”凌路雨嗓音抬高八個度,“你說陈忌還记得你?”
“嗯。”周芙翻了個身,“他說但凡脑部沒受過重创,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想要记得高中认识的人并不难。”
“……”凌路雨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我奉劝你们最好不要内涵我!”
周芙笑了下。
“所以你今晚第一回加班,就……加班吃了顿很贵的饭?”凌路雨啧啧两声,“這种好事怎么不让我摊上?我們领导别說自掏腰包請吃饭,不让我倒贴替他点外卖,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凌路雨想了想,问:“粥粥,你确定,那個陈忌对你真的沒点意思嗎?”
“嗯。”周芙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又不是特别照顾我的,当时還有一個画施工图的同事也在,原本是我們三個一块吃,就是快开吃的时候,那人有事先走了。”
“而且他還专门叮嘱我,叫我不要套近乎。”
凌路雨总觉得哪裡怪怪的,正想再說两句,就听见周芙那边响起了敲门声:“怎么了?”
“沒什么。”周芙语气听起来不太对劲。
還沒等凌路雨继续开口,她便匆匆将电话先行挂断。
小小的隔断房内,敲门声還在继续,周芙本想装作不在房裡的样子,哪成想几声敲门声過后,外头的人竟试图开始转动门把手。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将放在床板上的水果刀握在手心,深吸一口气后,硬着头皮开口:“谁啊?”
“我啊。”听声音是潇琪的男友。
周芙眉心当即紧拧,发自内心的厌恶藏都藏不住:“什么事?”
“朋友生日,打包了点吃的,潇琪今晚上夜班不回来,放着怕坏了,出来一块吃点儿?”
“不用了谢谢。”周芙想都沒想便拒绝。
对方不依不饶,继续转动着门把手,语气透着股下流:“别啊,一块吃個东西而已,你還以为能干嘛啊?”
“我說了不用。”周芙态度坚决。
好在门锁是她昨天狠下心来花钱自己换的,上头還安了两條插销,比想象中结实不少,外头男人沒扭开,不知骂了句什么脏话,便走开了。
周芙松了口气,闭上眼往床上一靠时才发现,手脚都在抖。
似乎是为了不再和潇琪男友碰上面,隔天周芙起得比往常還要早上一個多小时。
她這几年夜裡睡眠质量极差,经常性失眠,许多时候得通過药物入睡。
然而這几天因为担心夜裡睡太沉,她连药都沒敢吃。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出头,天开始蒙蒙亮。
周芙利落地换了身衣服,背上包便匆匆赶往公司。
她总觉得只要一回到公司,瞬间便能被沒来由的安全感紧紧围绕。
這個点還不是上班高峰期,路上不算堵,三趟公交倒下来,到公司时,也才七点出头。
只是令周芙沒想到的是,陈忌居然還是早她一步出现在公司。
周芙惊讶地愣在原地,对于他慢悠悠走出来喝咖啡的举动,她都已经快要习惯了。
她甚至怀疑,他该不会是在公司住下了吧。
“早。”
“早……”
“带饼了嗎?我想吃。”他倒是理直气壮。
周芙点点头,将饼从包裡拿出来,随后就见他从办公室裡端出来一份热气腾腾的面,香味扑鼻,看起来就好吃得不得了。
“换换?”這语气不像是在询问,而像是通知。
周芙舔了下唇,不争气地点点头。
而陈忌拿了饼也沒走,就這么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诡异又和谐地面对面吃完了一顿早餐。
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从前在今塘时的每一個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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