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领证
周芙下意识抬眸,视线同他对上的一瞬间,只觉得男人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而后迅速恢复如常。
像是什么都沒有发生過般。
几秒钟之后,李顺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是陈忌随手转過来的两百红包。
李顺随手点开来瞧了眼,头也沒抬地问:“老大,一张票就七十七,你怎么给了這么多?小周那张是我送她的,不用你给,而且两张一共也不到两百,多了四十六呢,我给您转回去吧?”
陈忌闻言,满不在意道:“那就当是给员工的失恋抚恤金吧。”
李顺愣了愣,半晌才反应過来,被陈忌那冷冰冰的词汇扎伤了心,梗着脖子欲哭无泪:“我只是加個班!一时沒時間去看电影,下次肯定還有机会的,怎么就失恋了!”
他說完,還看向周芙:“你說是吧?小周妹妹。”
周芙尴尬地抿了下唇,索性抱歉地婉拒道:“不好意思啊,我們可能不太合适……”
李顺這回眼睛都睁大了,這打击怎么一波接一波,如此密集迅猛。
对面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的老余见状,实在沒忍住,仰头笑出了声。
李顺苦着张脸,委屈死了:“老余你笑得也太大声了……”
說完,又转头看向陈忌:“老大!那你這失恋抚恤金给得也太少了!四十六算啥!還有零有整的!都不够我吃顿麦当劳。”
“怎么不够啊,最近新出的那個单身狗套餐不就一份四十六?”老余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還别說,老大這抚恤金给的,正正好送你吃一顿上路。”
“再說了,你那两张票连座的吧?”老余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你觉得一個脑子沒有受過重创的正常女孩儿,坐在老大這种长相身份的男人边上看一晚电影,完了還能记得你是谁嗎?”
“四十六……”老余低声重复了遍金额,笑意沒收敛半分,“连這数字都告诉你,死了這份儿心吧。”
周芙:“……”
李顺:“……¥”
周五傍晚這個時間点,人心涣散,個個都等着下班過周末。
陈忌在時間和出勤上向来不做什么要求,回办公室取了下车钥匙出来,随口招呼大家沒事的就可以直接走了。
大家纷纷喊着“老大万岁”。
欢呼声過后,鸟兽散尽,一整個设计部顿时只剩下流着眼泪的伤心人李顺。
周芙动作慢,收拾好挎包,正准备背上走时,陈忌忽然走到身后,若无其事地伸手替她将包拿上,姿态闲散地往电梯口走。
周芙睁了睁眼,心虚地往办公室裡剩下的唯一一個活人李顺那头扫了眼,见他正悲伤地沉浸在自己的加班事业中,压根儿沒抬头,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小跑着追到陈忌身后。
设计部的其他人已经搭上前几波电梯下了楼,此刻电梯间空空荡荡,周芙的心跳忽然便控制不住加快起来。
他方才把两张电影票都买了,可說到底,只是办公室裡的同事们嘻嘻哈哈调侃了一番。
陈忌全程沒吭声,也沒說叫她一块去。
正出着神,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
陈忌先行走进去,周芙安安静静跟在身后,两人全程沒有半句交流。
片刻后,陈忌抬手按了负一层。
周芙纠结半天,最后還是伸手按了一楼。
男人闲散的语调不紧不慢地在电梯的封闭空间中响起:“你干嘛?”
“嗯?”周芙扭头仰眸看向他。
“去一楼干嘛?”
周芙舔了下唇:“回……家?”
陈忌嗓音淡淡:“电影七点开场,现在下班高峰期,开车過去都不一定来得及,你還回家?”
周芙:“噢……”
两人到达停车场,沒走两步,迎面跑上来個小伙子。
到了陈忌跟前站定,动作利落地将手裡两盒东西交给他后,转身便走了。
周芙跟在他身后,走到那台熟悉的银灰色跑车跟前。
耳边忽然闪過老余先前在办公室裡聊天时說的话。
——“副驾驶是留给女朋友的。”
——“沒办法,家裡管得严。”
周芙正出着神,陈忌已经走到她面前,随手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而后伸手在她面前打了個响指:“想什么。”
周芙猛地回過神来,小声說了句:“老余說……”
陈忌懒洋洋扫了她一眼:“什么?”
周芙不自在地舔舔唇,故作轻松地扯了句:“老余說你不让他坐副驾驶。”
陈忌单手搭在门把上,舌尖抵了抵脸颊,“還看不看电影了?”
“看……”
“看就上车。”
“噢……”
等她系好安全带,陈忌也已经坐到了驾驶座上,关上门后,随手将方才收到的两個盒子丢到周芙怀裡:“现在過去来不及吃饭了,先垫垫。”
周芙瞧了眼盒子的外包装,问他:“你什么时候定的呀?”
陈忌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面不改色道:“李顺刚失恋那会儿。”
周芙:“……”
“你還挺能耐,走到哪都能搞出些哥哥妹妹的事来。”
周芙:“……”
陈忌点的东西似乎就沒有不符合周芙胃口的,车子平稳驶出地下停车场后,周芙将包装拆开。
水晶虾饺個個浑圆精致透着股淡淡的香气。
周芙夹了一颗尝了尝味道,觉得不错,一连吃了三四颗。
车子在红绿灯档口前停下时,周芙偏头看向陈忌:“你吃過了嗎?”
“你說呢?”
周芙想了想:“那……你要吃点嗎?”
“也行。”男人目光懒懒睨着正前方,沒偏過头。
周芙见状,将盒子捧着递過去。
只是两秒钟過去了,沒见陈忌有什么动静。
哪怕此刻车子正在等待红灯两分钟的倒数,停滞不前,男人的大手也仍旧懒洋洋搭在方向盘上,沒有要拿下来的迹象。
片刻后,他微扬着眉梢:“沒看见我腾不出手?”
“嗯?”周芙睁了睁眼,反应過来后,“噢”了声。
忙夹了颗虾饺喂到他嘴边。
心跳莫名不争气地加快了许多。
连喂了几颗之后,陈忌似是扯了下唇角,低低地笑了声:“可以,倒是沒想到,有天還能让你伺候伺候我。”
周芙:“……”
车子一路开开停停,两人一人几口的,也将东西分得差不多了。
快到达电影院所在的综合商厦时,周芙忽然感觉小腹一阵坠疼,眉心忍不住拧了拧。
陈忌余光瞥见,偏头瞧過去,对她這种表情熟烂于心。
先前在今塘,她做他同桌的小半年,每個月都能见上一次。
车子平稳滑进负二层停车场。
陈忌抬手点了個按钮,从座椅下方弹出個小抽屉来,而后面无表情地伸手探进去,片刻后摸出包粉色的东西来,随手丢到周芙身上。
小姑娘定睛瞧了眼:“……”
是包還沒开過封的卫生棉。
甚至连她自己都還沒反应過来可能是来例假了,她都不知道陈忌是怎么想到的。
她随口问了句:“你车上怎么有這個……”
陈忌沒直接回答,只說:“你不是說不规律了?”
那备着总能有用得到的时候。
下了车,她视线尴尬地往陈忌那飘了几次,犹犹豫豫半天,沒好意思和他开口让他帮忙看看裤子上是不是已经透了颜色。
结果沒成想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之后,男人突然淡淡开口:“放心吧,沒弄到裤子上。”
“……”周芙耷拉着脑袋,“噢……”
她忽然觉得,陈忌是不是在她脑子装了监控。
电梯很快到达电影院所在的七楼,陈忌下巴往取票机不远处的卫生间方向抬了抬:“洗手间在那边,我在這等你。”
周芙点点头,捏着卫生棉脚步急促地循着方向小跑进去。
出来时,远远看见陈忌姿态闲散地排在售卖爆米花的队列末尾。
边上不少女孩儿正窃窃私语。
周芙听了三言两语便知道是在议论陈忌。
“看到那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沒有?帅到我腿软。”
“明明我男朋友也這么穿,怎么丑得一批?是我错怪了他的穿搭,我明明应该怪他的脸和身材。”
“时尚的完成度永远靠颜。”
“所以长這么帅也得一個人看电影啊……”
周芙脚步顿了顿,正要走上前时,边上拎着两杯奶茶的女孩子似是已经观望了许久,而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陈忌跟前,歪着头,笑颜朝气可爱:“小哥哥你好呀。”
女生话音也甜。
周芙安安静静停在原地,沒有上前打扰。
陈忌正闲散地仰头盯着不远处墙上挂着的零食套餐招牌,闻言,连头都懒得偏,跟沒听见似的。
這似乎在女孩儿的意料之中,大家都心知肚明,顶着這张脸,周身還处处透着股矜贵的男人,大抵从小到大都不乏异性搭讪追求。
高冷傲慢再正常不過。
女生的笑容沒有半分减少,甚至开始上手扯了下他衣角,嗓音仍旧甜腻腻的:“小哥哥,方便的话,可以加個微信嗎?”
這回陈忌终于蹙起眉心偏了下头,随即开口拒绝得十分直白:“不方便。”
女孩子不气馁,低头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就扫一下的事嘛,很方便的。”
陈忌对付這种人,向来耐心有限,這会儿似乎已经有些烦了,忽地凉凉问道:“你沒看到我来的时候,边上带的小姑娘长得那么好看?”
言外之意,出门多照照镜子,凡事看看自己配不配。
“啊?”女生笑容一僵,表情顿时尴尬起来,其实从陈忌刚从电梯裡出来时,她就一直在盯着他了,知道他身边有人,還特地等人去了洗手间后,才悄悄過来见缝插针,這招她之前用過几回,那些男人的气质看起来還远不如陈忌這张渣男脸来得浪,但都屡试不爽。
家花再好也不如野花香,男人嘛,对于主动送上门搭讪的小女生,向来很难拒绝。
女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然而這人似乎是老手,短暂的尴尬過后,越挫越勇:“交個朋友而已,又不做什么别的。”
陈忌眼皮子都懒得再掀,顺着队伍往前挪了两個位置,语调闲散回:“不好意思啊,女朋友管得严,从来不让我在外边随随便便交朋友。”
女孩儿:“……”
周芙:“……”
周芙在不远处等了半天,见那女生终于要离开之时,才温温吞吞朝着陈忌的方向走去。
男人前一秒還在盯着招牌看,头都沒转,下一秒便知道她回来了。
半点儿沒避讳,语气在外人看来十分亲近,直接沒头沒尾地低声问:“裡头弄到了?”
“……”周芙倒是還挺尴尬的,“沒……刚来……”
陈忌:“很痛?要不直接回家?”
“還好。”倒不是逞强,就是這段時間在陈忌這吃得好睡得好,生活各方面都被照顾得很好,身体似乎也见好不少,還真沒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一旁女生定定瞧了许久,在见過男人這样温柔的口吻之后,心下的不甘心更是逐渐放大,觉得不达目的也得给两人找找不痛快,悄悄白了眼周芙之后,再次拎着奶茶走到陈忌跟前,直接把身旁的周芙无视:“哥哥,這杯奶茶是刚刚给你买的。”
然而后者始终還是沒分给她半分眼神,大拇指冲周芙那懒懒示意两下,语气仍旧淡:“她来例假了,喝不了冰的。”
周芙:“……”
說完,陈忌接過刚买的爆米花和热奶茶,直接塞到周芙手中:“自己拿着。”
“噢……”
两人排队检完票,一前一后进了放映厅。
此时电影還未开播,厅内昏黄的灯光都還未暗下。
李顺买的是双人沙发的那种情侣卡座,周围一众全是小情侣。
周芙咬了下唇,佯装淡定落座,陈忌個头高,体格也壮,待他懒洋洋坐下之后,整個沙发顿时显得拥挤了不少。
两人手臂挨着手臂,周芙紧张得眼神都不知道改往哪放。
她屏住呼吸,索性将注意力放到周围。
就见不少女孩正举着手机自拍,有些则是捏着两张票根拍照,应该是准备用来发朋友圈的。
其实长大之后,周芙還一次都沒来過电影院,从前见不少人在朋友圈发過那样的图,多少還是有些羡慕的,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她想了想,也把票根重新拿出来,趁着电影還未开始,点开手机,就着顶上昏黄的光线,对着票根拍了起来。
只是還沒摆好角度,陈忌便随手将自己那张票也伸到她的画面中:“不一块拍?”
“……”
周芙手机都差点沒拿稳,耳廓在看不见的地方莫名红了個透,稳了稳心跳之后,她淡声:“也行。”
“也行?還挺勉强。”
周芙:“……”
周芙拍照沒多少讲究,随便拍了两张就差不多了。
拍完后,她将手机收回起来,边上男人忽地睨了她半晌,随后淡淡开口:“不发個朋友圈?”
“啊?”
“你们小姑娘看电影一般不都喜歡拍個票根儿发朋友圈?”
“噢……对。”
男人嘶了声:“怎么感觉你跟我出来看個电影,還挺见不得人的?”
他這一句接着一句的,周芙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了,索性把心一横,准备扳回一局:“那不是怕影响了你行情?万一耽误你搞一些哥哥妹妹的事儿,那就不好了。”
男人先是一愣,片刻后,扯了扯唇角,竟少见的,低低地笑出声来。
行,拿他的话来堵他自己,真不愧是他养出来的。
周芙說完,倒是重新掏出手机,把方才拍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大屏幕上還在播着片头广告,周芙见缝插针看了眼朋友圈的最新消息。
凌路雨评论得最快:【我靠我靠!這部我超想看都买不到票!】
【哎不对,两张票??粥粥!你被谁拐去看电影了!】
周芙小心翼翼偏头瞧了眼身旁的男人,心想她们三個反正也不是共同好友,她回凌路雨消息他肯定也看不见,于是便大着胆子直截了当:【和陈忌。】
凌路雨那边激动得直接在评论区开问:【卧槽?!這還說沒在一起嗎?我不管,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你俩也得给我锁死!】
片刻后,凌路雨恢复了些许正常,继续问:【采访一下,和陈忌一块看电影,什么感觉。】
周芙再次心虚地瞄了眼陈忌,心跳不自觉加快许多,回她:【紧张,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看得进电影……】
男人握着手机,偏头定定地睨了她许久,唇角微不可查地扯了扯,淡定地收回了点赞的手。
电影播了十来分钟。
陈忌懒洋洋靠在沙发裡,抬眸睨着大荧屏,对內容兴致缺缺,随口问了句:“這什么电影啊?”
周芙:“就是讲一对双胞胎姐妹互换人生的故事。”
她說完,顿了顿,问:“你不是和李顺說你也特想看,正好沒买着票?”
“……”
陈忌:“我想看個屁。”
周芙:“……”
后半场,陈忌甚至直接闭眼睡了過去,
沙发小,两人靠得本就近,男人双手交叠搭在胸前,长腿懒懒伸着,脑袋有意无意地搭在周芙肩头。
小姑娘紧张得不敢动弹半分,任由他枕着睡。
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陈忌开着车,随口问:“饿了沒有?”
“有一点。”
“想在外面吃還是回家吃?”
周芙想了想,觉得這附近应该都挺贵的,便說:“回家吧。”
“行,還来還得老子亲自伺候。”
周芙:“……”
北临這個点,街道上都還热闹异常,城市霓虹闪烁,处处透着股纸醉金迷。
她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上,本想拿出手机和凌路雨聊聊天,沒成想手机上方飞快弹进十来條短信。
全是陌生号码,每條消息都是带照片的。
十来张照片中,前几张是周芙和陈忌這几天在浮沉同进同出时偷拍的,而后面的几张,则是两人方才在电影院外排队时新鲜出炉的。
周芙指尖几乎是一瞬间便嵌进掌心。
短信裡头說话的口吻,看都不用看便知道是周嘉晟。
【這位怕不就是你当初在今塘的情哥哥吧?怎么着,和你一块在那楼裡打工啊?】
【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人家着想啊,人小地方来的不容易,北临多不好混啊,找到個工作多难啊,万一到时候我带人去闹,把他那工作也一并搞沒了,你這不就耽误人家了?】
【小小年纪的,還学人玩儿什么同居。】
【你說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周芙,和同事都能搞上,当初让你跟了付其右你怎么就装清高装得要死,死活不同意?】
【我可告诉你,付其右再過不久就要毕业回国了,明天那亲你要是不愿意相,那就等着付其右回来找你吧,到时候你的情哥哥怕是也要跟着一块受苦了。】
一路上,周芙捏着手机沒再吭声。
陈忌以为她困了,顺手将车内空调的温度稍稍调高了些。
到家之后,催着她先去把澡洗了,自己则懒洋洋进了厨房,动作利落地替她把夜宵准备出来。
等全数弄完之后,他习惯性来到周芙房门前敲了敲门。
半晌,裡头响起小姑娘有气无力的声音。
“出来把饭吃了。”
周芙:“你吃吧,我现在不太想吃了……”
陈忌扬了扬眉梢:“不吃扣工资啊。”
换做平时,她只要一听這话,便立刻乖巧地打起精神来吃饭了,屡试不爽。
然而今晚,周芙嗓音闷闷的:“那你扣吧……”
陈忌蹙了蹙眉:“你怎么回事儿?”
“沒事……我就是太困了,想先睡了。”
男人大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想了想,最后還是沒直接钮门进去。
约莫一個多小时后,周芙浑浑噩噩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头疼得厉害,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了般,黏黏腻腻十分不舒服。
她趿上拖鞋,迷迷糊糊开了门往外走,准备去厨房倒点水喝。
路過客厅的时候,就见陈忌半躺在沙发上。
见她出来了,淡淡开口:“饭菜都温着,想吃现在也可以吃。”
周芙只点点头:“我不饿,喝個水就好。”
见茶几上就有,周芙索性直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之后伸手拿起就喝。
陈忌眉梢扬了扬:“那杯我喝過的。”
周芙点点头,满不在意。
“你在干嘛呀?”见他抱着手机,周芙随口问,嗓音带着些沙哑。
“打游戏。”他答。
其实陈忌鲜少打這些玩意,只是方才见她什么都不肯同自己說,直接一头扎进房间不出来,心裡头沒来由地烦闷,索性开了几局,转移注意力。
周芙表情木木的,闻言,轻声问:“我能玩嗎?”
“想玩?”
“嗯。”她点点头。
陈忌稍稍支起身:“過来。”
陈忌打的是近年来比较流行的枪战类游戏。
周芙沒玩過什么游戏,从前读书练琴忙,后来打工挣钱养活自己忙,沒有什么闲暇時間能接触這些。
不過申城阳和凌路雨常玩,时不时便能看见他们在群裡聊這些,多少也有些了解。
她乖巧地坐在陈忌身边,安安静静等他替自己安装完游戏。
先前申城阳因为在游戏裡骂人太脏,被封了一個月的号,便把她的号借走和凌路雨双排,因而周芙的賬號并非新手段位,开局也沒有人机模式。
待她登上号之后,陈忌拉她进入队伍,简单给她讲完操作规则,练习了两遍之后,很快便能上手。
不過真到了实战界面,又并非方才在训练场时那样轻而易举。
全程,周芙几乎都死死跟在陈忌身后,大多数情况下,都由陈忌先行将对方打倒,而后将补枪机会让给周芙,给她安安稳稳過一把瘾,增加一些游戏体验。
周芙沒什么胜负欲,這样也乐得自在。
两局玩下来之后,原本一左一右端坐在沙发上的两個人,愈发放松,不知不觉倚靠在一块,双方也都沒发现有什么异样。
這游戏除了遇到敌方刚枪之外,其实還有不少玩法。
周芙打枪容易被吓到,陈忌就带着她开车兜兜风,一会儿去坐坐热气球,一会儿又开着飞机去海边放烟火。
不知不觉中,整场游戏中的存活人数便从最开始的一百人,慢慢减少为几十,再是個位数,最后只剩下三個。
也就是說,除他们两人以外,只剩下敌方一人。
正常到了這最后的阶段,双方都比较小心谨慎。
然而周芙并不知晓這些规则,仍旧安安静静地在海边放着烟火。
陈忌对于有些结果也无所谓,由着她玩。
后来大抵是烟火的特效引来了最后一個敌方玩家。
对方在暗,陈忌和周芙在明,第一声枪响的一瞬间,陈忌几乎是下意识便冲周芙說:“你往左边跑。”
“嗯?”
“直接往左边跑。”
周芙下意识照做,而后就看见陈忌操作的人物忽然顺着她离开的方向跑過来,阻挡在正中央,而后抬手往前方不远处一团白烟的地方丢出一颗弹后,下一秒,游戏中那個挂着他名字的人物被一枪打倒在地。
明明只是游戏,可周芙顿时便咬唇攥紧手机。
她方才要是沒听他的,沒往左边跑,那颗爆头的枪子便会正正打在她的游戏人物上。
几秒钟之后,陈忌丢出去的弹适时爆炸,对方沒来得及逃出伤害范围,被炸得只剩下一丝丝血。
周芙几乎是想都沒想,拙劣地瞄准之后胡乱冲对方开起枪来。
一袋子的弹全数打尽,描了无数條边之后,终究還是有一枪将人头收了下来。
游戏胜利的特效在两人的手机屏幕中亮起。
陈忌轻扯了下唇角,夸她:“厉害啊。”
周芙脸上却并沒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嘴唇紧抿着,脸色差得要命。
“怎么了?”陈忌见状,笑意逐渐敛起。
周芙许久沒吭声,半晌后,嗓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忽然冲他开口道:“你能不能别老是什么事都挡在我面前啊?”
陈忌表情一怔,眉梢扬了扬,语气仍旧尽量轻松:“替你挡你還有意见了?有沒有良心啊周芙,嗯?”
“我总是拖你后退,像個累赘。”
小姑娘闻言垂下头,安安静静的不再說话了。
陈忌舌尖抵了抵下颚,脸色也随之变了变了,声线甚至带了点哄的意味:“只是游戏而已,這就要哭了?怎么這么容易哭?這最后不是沒事儿么?我都算好的。”
周芙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個人都昏昏沉沉,半晌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困了,先去睡觉了。”
陈忌定定睨着她,眼神就沒离开過,眼见着她从自己身边经過。
而后似是被沙发下的拖鞋扳了一下,整個人一下摔到了陈忌身上。
陈忌脊背忽地僵直一瞬,双手下意识虚环在她细弱的腰间,以防她再摔到地上去。
良久,周芙都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黑暗中,男人舔了下唇,嗓音磁沉:“周芙?”
“你差不多得了啊,占便宜也得有個限度。”
小姑娘沒有吭声。
陈忌继续道:“再不起来,我可提前先告诉你,這可是你自己主动扑上来的,我要是真做点什么事,那可不负责啊。”
“当然了,也不是不负责的意思。”他补充道,“主要是說你要是再不起来,這可是你主动,那我做什么可都合法。”
下一秒,小姑娘细弱的双臂不自觉圈上了他的腰。
陈忌微蹙的眉心忽地舒展开来,僵在两侧半晌的大手一下将人紧紧搂住。
然而就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她额间的温度时,男人那刚刚才舒展的眉心再次拧了起来。
等他将人从沙发上抱回房间床上时,周芙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陈忌从前照顾過她,对待這些事十分有经验,八年来,家中哪怕只有他一個人,可那些她从前时不时就需要用到的药品,他定期都会储备和换新。
将人在床上安顿好之后,他忙拿来温水和退烧药给她喂下。
一整晚,陈忌沒从她床边离开過。
时不时拿微凉的毛巾替她擦擦脸蛋擦擦脖子,直到天亮见她那烧退得差不多了,才紧蹙着眉头靠在她床边闭眼小睡了一会儿。
上午九点多钟,陈忌起身去厨房替她把粥熬上。
期间,陆明舶打来电话:“阿忌,你要我查的那個姓周的,我查到了,东西都发你邮箱上了。”
陈忌淡淡回:“行,先不說了。”
陆明舶:“什么情况啊,這么忙,两句话都說不上。”
陈忌:“周芙发烧,我煮粥呢,煮完一会儿還得去照顾。”
陆明舶捏着嗓子:“喔,忌哥,人家要是女的,也想嫁给你呢~”
陈忌一阵恶寒:“滚。”
挂掉电话,他将煮好的粥温在保温箱裡,随即又回了周芙床边。
待她终于转醒时,入目的便是陈忌略显憔悴的睡颜。
他大概是又被她折腾了一整夜都沒合眼,這会儿胡子都罕见地探出来短短一茬,整個人沒了平日裡矜贵散漫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疲惫。
周芙眼眶忍不住红了红,悄悄从被窝裡探出一边手,小心翼翼握上他轻搭在自己枕边的手指头。
半晌,她松开力道。
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周嘉晟发了條短信:【相亲我可以去,你再安排一下時間吧。】
只要她能尽早地离开,他应该就不会被她拖累得這么疲惫吧。
周嘉晟那边很快有了回音,相亲時間定在下周一中午十二点半。
对方也在浮沉附近的写字楼工作,地点時間都正好能对上。
周一一整個上午,周芙都過得心不在焉,画图出了不少低级错误,陈忌忍着性子才沒撕她的图纸。
临下班之际,陈忌還是如同往常一样,发来微信:【出来,去超市。】
周芙握紧手机,挣扎良久,回他:【我中午有朋友约我吃饭,就不回家吃饭了。】
陈忌语气带着点儿酸:【该不会是你那個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吧?】
周芙:……
周芙害怕再同他多說两句,她就真的死不了那條心了,索性直接将手机关了。
下班之后,她温温吞吞进了周嘉晟之前发给她的那家餐厅。
是個法式餐厅。
装修颇有种东宫娘娘烙大饼,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浮夸感。
处处彰显暴发户气质。
服务生按照桌牌号带领着周芙找到相应的位置。
半晌后,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坐到了她的对面。
约莫四十出头,模样看起来比两百多斤的老余還要胖上一倍,脖子几乎已经沒了影,上头挂了圈金闪闪的项链。
這就是她叔叔婶婶還有周嘉晟口中所谓的“特靠谱”。
不過也在她意料之中。
他们不過是看中了对方的那点家底,觉得只要把她卖出去,就能换回些值钱东西。
至少周嘉晟那個废物的工作是不用愁了。
周芙强忍住胃内不断翻涌的恶心感,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之中。
“你叔婶說你今年二十四?”对方一坐下,便直接切入主题,眼神不住在周芙脸上来回打量,像是捡了漏般窃喜,“我看你這哪有二十四的样子?說個十八都差不多。”
“点菜吧?随便点啊,這家店我常来,那個鹅肝不错的,我每次都点好多份儿,你不用担心钱哈,都小钱。估计你平时也沒怎么吃過這种东西,见见世面也是好的,毕竟以后嫁到我們家来,我带你出去,什么都不懂会让人笑话的。”那人一边說,一边翻起菜单,半途中忽然想起什么,从西服前的口袋裡掏了张名片出来,骄傲地拍在周芙桌前,“這是我的名片,天山地产听過沒有?北临地产界裡头沒人敢动的老大哥啊,我那公司就是他们名下的一個小分支,我可是副总哦。”
周芙全程沒吭声。
任由那人自說自话。
“对了,家务你会做的吧?虽然我是赚了不少钱了,不過我還是觉得家裡头的事得由老婆来做,那才叫家呀,我听你叔叔婶婶說,你很能干的。”
“噢還有,你身体怎么样啊?你嫁過来之后,肯定马上要考虑有小孩的,我年纪虽然不大,但也四十来岁了,你身体要是不太行,小孩可能不好有的。”
然而還沒等他继续开口,一道略显傲慢的嗓音忽地从头顶上方传来:“她這身体可不怎么样。”
那熟悉的声音一出,周芙猛地抬起头,就见陈忌吊儿郎当地坐到她身旁,扯了扯唇角:“這么巧,吃饭呢?我正好還沒吃,不介意蹭一顿吧?”
說完,也沒等周芙和对面那头野猪同意,自行拿過菜单翻了起来:“你们继续,别管我,我就蹭個饭。”
餐桌对面那人表情一下愣住,而后看向周芙:“不是,這什么情况啊?”
周芙沒吭声,倒是陈忌懒洋洋抬起头,靠近周芙那边的手臂一下抬起来,探到她身后,直接当着对面那相亲对象的面,将她揽到自己身侧,漫不经心道:“中午刚给她做了饭,說不吃就不吃了,非要出来外边儿吃,脾气实在难伺候,明明前些天刚刚病了一宿,我守在她床头老老实实供她使唤,一夜沒合眼,她倒好,转头就跟我发脾气,你說有沒有良心。”
“平常什么事都不会干,全是我给包办了,打小身体就不行,喝药都得一口一口喂,你說說,就沒见過這么难伺候的公主。”陈忌這话三言两语亲密尽显。
再加上那占有欲十足的肢体动作,对方的表情当即就黑了下来,语气十分不悦:“不是,你他妈是什么人啊!”
陈忌痞裡痞气勾了下唇,模样混不吝的,随手拿起那人方才放在桌上的名片扫了眼:“天山地产?”
“知道就好!识相点就赶紧滚!”
“听沒听說過,你们天山地产总公司上头,有沒有一個叫陆天山的。”
对方眉头一下皱起:“陆总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害,我還懒得叫,只是通知你一下,你這個小副总啊,可能也就能再当個几分钟了,你现在打电话回去问问,看看這位置還是不是你的了。”陈忌垂眸翻着菜单,连眼皮子都懒得掀,语气十分闲散。
对方脸色一黑:“放你妈的屁!你以为陆总是你爹啊!”
陈忌忽地冷笑了声:“老子他妈是他爹!”
“劝你最好回去打听打听,陆天山他祖宗是不是姓陈。”
一场本就荒唐的相亲,登时被陈忌轻飘飘的三言两语搅得天翻地覆。
对方半信半疑夹着公文包灰溜溜跑路。
周芙紧攥着的手心仍旧還沒松开。
只是鼻间沒来由地一酸,眼眶止不住地红。
半晌,她随意扯了句:“你连儿子都有了?”
陈忌:“……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周芙:“那你怎么是他爹……”
陈忌凉凉瞥她一眼:“以前和你說過,我北临那個爸。”
“噢……”
一辈子辉煌腾达,却只有他一個孩子,成天求着他回回家,只要他愿意赏脸,他喊他爹都成。
“周芙,你可真行。家裡做好了饭菜等你吃,你不吃,跑来這破地儿对着头野猪唯唯诺诺。”
“……”
周芙垂着眸,淡声道:“我二十四了,也不是小孩儿了,相亲很正常。”
陈忌都快被她气死了:“那你他妈也不挑?和老子住這么久,這种货色你都相。是不是和谁结婚你都行?”
周芙心头憋着口气:“对,和谁都行。”
反正只要不是他,和谁又有什么差别。
都一样,横竖都不是他。
陈忌脸色黑得骇人,随手从兜裡掏出她的户口本砸到桌上:“行,這可是你說的,走,這個時間点,开车去民政局,還能赶得上趟。”
周芙被他這举动给弄懵了,愣愣地盯着桌上那本自己的户口本:“你哪来的?”
“周嘉晟在浮沉闹事,事不小的,几十個机位的监控拍出来的东西,都够剪场电影了,最后让陆明舶逮警局去了,沒我点头,别想私了。”陈忌舔了下唇,轻描淡写,“他出不来,我要了這個。”
“行了,多的以后慢慢和你說,现在先跟我走,晚了人家工作人员都下班了。”
一直到坐在红墙前拍合照的时候,周芙都是懵的。
工作人员温声道:“来,小夫妻两個头再挨得更近一些,小姑娘笑一笑。”
整趟流程走下来,也不過半個多小时的時間。
她做了八年的梦,就在這半個多小时内,忽然就实现了。
回去的车上,她以陈忌太太的身份,坐在副驾驶那個所谓的“留给女朋友”的座位上。
默不作声死死盯着红本本上两人的合照,看了一路。
身旁男人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扯了扯唇角,语调闲散道:“不就一破本子,有什么可看的,看了那么久。”
周芙抿了下唇,忽然想起個問題。
结了婚,是不是就意味着,要……睡在同一個房间了。
小姑娘心跳沒来由地加速起来。
正出着神,陈忌忽然开口:“想什么呢?耳根子都红了。”
周芙像是□□坏事忽然被抓包般,努力想扯些别的话题,将脑海中难以启齿的画面掩藏起来:“那個……我有一個問題想问你。”
“问。”陈忌這会儿心情似乎很不错。
“就是……我早上正好称了一□□重。”
“嗯,怎么了?”
“我已经长了三斤多了……”
男人扯着唇角冷冷笑了下:“三斤?我這一個月忙前忙后的,你就只长了三斤?你可真行。”
周芙舔了舔唇:“三斤奖金一万五呢,你是不是为了分那一半夫妻共同财产,所以才着急着和我结婚的?”
陈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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