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命运
這举动,是从前在今塘,两人一块出门上学时,陈忌每日的必备项目。
那会儿也是冬天,她同样不喜歡系扣子戴围巾,陈忌同样对她有操不完的心。
换做之前,那段回忆一浮现在脑海,她便忍不住想哭。
可如今不同了,身边人還是从前那一個,所有的回忆,只要她想,都可再次悉数上演。
周芙忍不住弯起唇笑了下,巴掌大的脸三分之二都被围巾裹在裡头,只露出杏儿般水润的眉眼。
饶是如此,陈忌還是捕捉到了她的笑容,男人声线仍旧平直板正,颇有从前那种凶巴巴的气势:“還笑?我要是不管你,就让你這么光秃秃穿着出去,你看看你那鼻子全部堵上,需不需要半小时。”
“把自己弄病了,有你哭的时候。”
周芙自知理亏,鼓了下腮,讨好般挽上住他手臂,仰着头看他:“那你就一直管着我呗?”
“你倒是想得真美。”男人温热的手探进围巾裡,往她脸颊上掐了下,最后還是忍不住說,“我当然得一直管着你。”
周芙笑眯眯眨了下眼。
陈忌继续道:“稍稍几天不在身边,那养回来的几两肉又弄沒了。”
周芙:“……”
反正她都已经转正了,无所畏惧。
“想去哪吃?”陈忌随手将她的手捏在掌心,领着她往车子那头走。
周芙眼珠子转了下,似是在认真思考,犹豫许久,问他:“你在這边读的学校,离這儿近嗎?”
陈忌替她将车门开了,动作利落地将人塞进去后把门关上,不让室外寒风灌进去,待坐进主驾驶之后才回她:“近,這儿就是当初为了上学能近点才买的。”
“想去?”他探過身去,替她系安全带。
周芙点点头,沒成想点头的幅度正好让嘴唇嗑到陈忌探到胸前的脸颊上:“……”
男人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半晌,哼笑一声:“又占我便宜啊?”
“我這是不小心的!”她脸颊微微烫起来,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两人之间连负距离的事情都做過不止一回了,怎么稍稍碰個脸颊,她還是会忍不住泛起羞意,“再,再說了,你占我的便宜還少嗎……”
她這话颇有种给自己挖坑的意思,脱口而出到一半之后,才忽然醒悟,话音越到后面越弱。
“有嗎?”陈忌支起身,视线与她平齐,一脸无辜,“你确定?我怎么沒什么印象了?”
“不如這饭也别去吃了,你帮我回忆回忆,我是怎么占你便宜的,怎么样?”
周芙睁大眼,双手一下抵在他胸膛,作势要把人推回自己位置上:“不怎么样!”
陈忌低低地笑出声,也沒再继续欺负她。
陈忌开车带她去了趟学校,吃饭的地点选在自己前些年上学时,最常光顾的那一家。
吃完出来,两人沿着河边散步,周芙现在的嘴刁得很,对這美食荒漠的晚餐表示遗憾:“還是你做得好吃。”
“除了豆腐。”她补了句。
陈忌闻言轻笑了声,還是习惯性将她换到内侧走。
走了一段,周芙忽然环顾起四周,想到周嘉欣先前在公司炫耀過的话,虽說现在想来,和陈忌估计沒什么关系,但還是忍不住问他:“能带我去看看你们学校的那個什么,和古堡连通的小道嗎?”
听周嘉欣說起来,似乎還真挺浪漫的,她想和陈忌去一回。
哪成想陈忌直接来了句:“什么古堡?”
“就是一個林荫道,路上铺满了落叶,一直往尽头走,就能走到古堡。”周芙睁睁眼,一时只顾着和他描述,“周嘉欣說,你们学校很多情侣都会去那附近散步,特别浪漫。”
陈忌沉默了两秒钟,随后语气淡淡道:“听她放屁。”
周芙:“?”
“英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下三百天的雨,一地落叶被雨水泡着,能浪漫?”
“就沒听說過這地儿。”
周芙:“……”
她沒想到,连地点都是周嘉欣瞎编的。
周芙這会儿有些气自己,当初她還因为這些编的故事,偷偷躲被窝裡抹了好几晚的眼泪呢。
方才他们吃饭的时候,外头又下了场雨,這会儿路面湿滑,年久的路面也积了不少水洼。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睨着鞋尖,时不时连蹦带跳地跨。
联想到方才陈忌說的话,那還确实……不怎么浪漫。
水坑跨都跨不完,還散什么步。
陈忌腿长,跨得轻松,周芙步子小,又顾及到脚上是陈忌新给她买的雪地靴,今晚才第一次穿,不舍得泡水,因而跨得十分谨慎。
她忽然想起,初到今塘的第一晚,陈忌在打印店附近将她救下之后,她也是這样连蹦带跳走了一路。
只是当时陈忌的步子大,走得快,她一個人落在后头,和他隔出了一大段距离,后来他大概是沒了耐心,直接在原地停下等她,她正好一個沒跨稳,直接顺手扯住了当时還完全不熟的少年。
她记得,那时候,她脱口而出便是对不起,而后說了一路的对不起。
八年后的今晚,陈忌全程收着步子,由着她跟在身侧,大手牵着她就沒松开過。
时不时给她借些力,在她第无数次摇摇欲坠之时,忍不住轻笑着摇摇头,随后无奈地走到她跟前蹲下:“上来。”
周芙如今是连客气都懒得再客气了,将自己的合法权益行驶得很好,乖巧地贴到他后背,仍由他背起自己慢慢往前走。
“怎么周嘉欣說什么你都在意?平时真有女的找我要微信,你都能躲在一旁看好戏。”陈忌似是想将她的那点不安全感彻底打消,因而并沒有对這個人一句带過,而是重新主动挑起话题。
周芙趴在他肩头,犹豫半晌,最终還是开了口:“我有沒有告诉過你,她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陈忌不紧不慢的脚步微微一滞,這才回想起她当初哭着說什么,爸爸不要我了,所有的都是她的,原来是這么個意思。
当时他只顾着心疼她,只顾着她的状态,并沒有去想這其中的深层意思。
“当初我妈妈忽然将我送到今塘,就是因为她母亲带着她找上了我妈妈,我妈妈沒有想到,她和我爸還沒结婚的时候,我爸爸就已经出轨了,甚至還背着她,在外面先生了個小孩,這么多年,一直用我妈妈家的钱养着那個家庭。”
“我妈妈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外公外婆都很疼爱她,她沒吃過苦,很单纯,精神世界很干净也有洁癖,接受不了我爸爸這些肮脏事,加上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沒经历過什么挫折,承受打击的能力很差,那段時間她精神一直很糟糕,应该是早就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大概是意识到了這一点,也不想让那对母女打扰到我,所以急着把我送离北临,不让我和北临的任何人联系。”
周芙咬着唇,有些自责:“我那时候竟然什么也沒发现,其实当初在去往今塘的车上时,我妈妈說话的语气就很不对劲了,她說要我记得她永远爱我,我当时沒听出来,這是最后的告别。”
“我妈一走,他就立马带着钱和周嘉欣母女去了国外生活。”
“很长一段時間我都觉得,是她们让我沒有了爸爸妈妈,好像命中注定般,属于我的一切最后都会是她的。”
“可以无忧无虑弹着自己喜歡的钢琴的人生,外公外婆留下的带着我童年所有回忆的房子,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父亲,和看似幸福美满的家。”
“所以我害怕到最后,你也会是她的,我沒有信心,总觉得一切好像命中注定。”
“我爸妈這段失败的婚姻,其实对我影响還挺大的,所以陈忌,要是……要是你以后真的有更喜歡的人了,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别瞒着我,别冷不丁让对方找上我,给我時間慢慢接受,然后我能自己带着孩子好好過,我不想让我們的小孩也无依无靠的,但是你如果不提前告诉我,我怕我会和我妈妈一样,撑不住……因为在她们出现之前,我妈妈真的很爱我爸爸,她也一直以为我爸爸很爱她。”
“而我也是,我很爱你……”
“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歡别人了,那我們好聚好散行嗎?”
“不行。”陈忌几乎是脱口而出,“散?想都别想。”
“命运对我們這么差劲,你怎么還愿意相信它?”陈忌舌尖抵了抵脸颊,模样野得不行,說话的语气傲慢得不得了,“這破命运你都能相信,怎么就不能相信我?我能到死都对你好。”
周芙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早知道就不让這人进公司了。”
“要知道会让你受欺负受委屈,就是天王老子托关系,也沒门。”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对蒋教授這么客气?”
周芙双手勾在他脖子上:“不是因为他是你的恩师嗎?”
“也算是。”陈忌颠了颠她,“不過說到底還是因为你。”
“许思甜天天和你凑到一块,沒和你說過?”
周芙想了想,不太确定:“是……来英国找我的事?”
這事许思甜也是道听途說,周芙当时听完觉得感动,可后来冷静之后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她对自己沒有這样的自信,并不觉得对陈忌能有這么大的影响。
“对。”陈忌一口承认下来。
周芙张了张嘴,搂住他脖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她沒想到這听起来那么离谱的传言,居然也是真的。
“觉得离谱?”陈忌压根不用看她此刻的表情,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芙点点头:“嗯……”
陈忌自己也自嘲地扯嘴笑了下:“你要记得,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再离谱,在我這都合理。”
“不過還不止,還有更离谱的。”
“那两年找不到你,打听到你那发小去了英国,我以为你和他一块去了,所以就想着法地把北临這边的学分提前修完,這样能尽早去英国。”
“原本临大建筑是沒有這样的先例的,我当时想着,实在沒办法,就直接休学或者退学過去拉倒,但是又怕找到你之后,你瞧不上我這個本科沒毕业的。”陈忌淡笑了下,“所以還是坚持了一下。”
“那会儿就是蒋教授力排众议帮我办好了手续,申請了学校。”
“到了那边之后,我還是沒找到你,申城阳我都遇過好多次了,可是从来沒有遇到過你。”
“那种绝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反正那天,我走在一個街上,看到迎面過来的车,当时我就在想,要是死了上了天,我他妈在天上一定能找到你在哪。”
“当时岔路口一個小巷子裡,正好有俩黑鬼抢劫,抢一個亚洲姑娘,我到时候扫了一眼,那穿着打扮和印象中的你一模一样,我以为是你,上去就跟人打起来了。”
“结果把人打跑了才发现,看错了。”
“不過绝望之后又忽然清醒過来了,老子不能就這么死了,活着总能找到你,活着总有机会对你好。”
“万一你运气不好,遇到渣男了,又或者被谁欺负了,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只要我還活着,你都能来找我,我总能护着你。”
“老子是真怕万一哪天你需要我了,却发现我他妈已经死了,到时候来我坟头哭,我也不敢出来哄你,怕吓着你,害你哭得更凶。”
周芙眼泪已经悄悄掉了一路了,這会儿又因为他這话,又哭又笑地捏着拳头砸了下他肩膀:“你干嘛呀!”
陈忌也扯嘴笑了两声:“离谱吧?但我当时就這么想的,现在也是。”
“所以周芙,当时我差一点就死了,但是为了你,我活下来了。”
“請你别相信命运,安安心心相信我。”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