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掖庭上
一句话怼的王海福哑口无言,太监们被打的鼻青脸肿灰溜溜地都退下。
堂院嘈杂,引来许多旁人,掖庭令曹胜远远走来,见到周知玄也是一张笑脸,宫裡多年避世成了常态,贵人要处置谁谁也不敢干涉,久而久之属于挂了個虚职。
都是狗仗人势罢了,假模假样的斥责了王海福几句后又是点头哈腰。
大将军在宫内沒人敢怠慢這位世子,连忙迎上周知玄冷眼,“不知世子殿下今夜来掖庭可有什么事。”
“烦請公公行個方便。”周知玄道。
曹胜装着似懂非懂,紧皱個眉头,“殿下說的可是离阳宫那位姑娘。”
不然還会有谁,寄明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径直从曹胜身侧穿過,谁知从四面涌上许多侍卫拦住他的去路。
寄明提起佩剑挡在身前,“這是什么意思?”
曹胜瞧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朝着周知玄福礼:“殿下可别为难老奴,這怀月姑娘可是犯了杀人的重罪,太后娘娘特意嘱咐過了未到提审时决不能放人进去。”
他抬首:“這抗旨可是死罪。”
“狗奴才你胡說八道,怀月心性纯良,凭你们三言两语就给她诓上罪名,天大的笑话。”說着寄明欲冲上去,“都给我让开。”可是不敌众人,推搡中踉跄地将要跌倒在地。
曹胜拍拍身上的灰,“這,要說是老奴诓上的罪名,老奴可不敢,太后娘娘金口,普天之下无人敢不遵,别說是世子殿下您了,就算太子来了,這门老奴也不敢开。”
归期将至,周知玄恐等不到那时了,“提审之日是什么时候。”
這個娘娘可沒有通知,曹胜犹豫了许久,這才踌躇道:“兴许就在這几日。”他答地模棱两可,“也或许是這月内,這娘娘政务繁忙,老奴可說不准。”
言尽于此,曹胜這條路行不通了,“曹公公這差事担的甚好。”周知玄浅笑,看似和善但眼底的锋芒藏不住,說着从腰间掏出荷包,那裡面是袋沉甸甸的金叶子,“并非为难掖庭宫,說到底女子娇弱受不得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眼看着递上来的荷包曹胜赶忙接過,眉眼笑成一团。
“還望公公能分清利弊。”周知玄将手背到身后只觉脏得很。
“是,是,就算殿下不說,老奴也是好吃好喝供着那姑娘。”
這些钱财撑不了多久,至少暂时能叫怀月少受些皮肉之苦。
两人正要离去刚好迎上禁卫统领徐元,他身后跟着不少禁军,为首的侍卫举着火把,火光灼灼映着盔甲甚是威严,随即一群人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
這时的徐元笑得和善,恭恭敬敬地朝二人行礼,“末将参见世子殿下。”
犹记当日御花园内他盛气凌人的样子,可根据周知玄对他的了解,徐元不是個城府极深的人,
不過是直肠子认死理一條路走到黑,十余载在宫中也是忠心耿耿。
周知玄沒有应他。
徐元瞧他不动声色定是对他還有抵触,接着讪讪笑道:“殿下莫冷着张脸,末将来是有好消息。”
对于周知玄来說這個好消息无非是陛下今夜下的旨意,算算现在合宫上下都已经传开了,内卫府何必大费周章亲自通知。
寄明不由得嗤笑道:“多谢徐大人好意,看今夜這架势不单单报喜這么简单吧。”
环绕一圈,侍卫们人人身穿盔甲配利刃,好似抗旨不从即刻就地正法的仗势。
寄明想继续說着就被周知玄打住,“徐大人,是又出了什么事嗎。”
他摆手道:“末将此番前来特地护送世子殿下出城。”
是,的确是好事徐元英勇忠心,由他护送定能无虞。
周知玄微微一笑:“多谢徐大人了。”
“那殿下咱们立刻启程吧。”
“立刻!?”
周知玄错愕。
怎么会如此突然,下旨到现在不過数個时辰,未等二人回過神,徐元又重复了一句。
“殿下請吧。”他侧過身,众人跟着给周知玄让开了一條道。
摆明着就是要将他们赶出去,“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寄明怒不可遏欲拔剑和他们拼上一拼。
紧握剑柄的手上突然温热,是周知玄按住了他。
越到绝境越不可意气用事,步步紧逼咱们就以退为进。
当神绪理好,周知玄笑着道:“又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吧。”
徐元听出他话中带恼,“世子殿下這话說得,依末将看娘娘是为您好啊,皇上旨意一下达娘娘就为殿下算了算,明日可是個大吉日子,最宜出行。殿下您瞧瞧,這子时一過末将就来迎接您了。”话說到這份上這世子可别置气了,徐元心想。
“照大人說的,一日十二個时辰一整日都是吉日,为何偏偏挑這個时辰接人,莫不是为难人嗎。”寄明一针见血。
徐元蹙着眉,细细思量着太后原话是什么来着,“這古书佛典裡說吉日吉时万中求一不得”一句话囫囵說着,也听不出個整意,“哎,殿下您就跟末将走吧,這娘娘的意思咱们也不敢违抗啊。”索性還是败下。
且不管他是真心实意還是假模假样在此佯装,现在不从肯定后头還有千句万句說辞。
看着两人犹豫不下,徐元又道:“金银细软衣物行囊内卫府一应备下,车马也在宫外停好了,就等着殿下启程。”
他们准备的倒是齐全,盘算好了将他们赶出大晋不留退路,寄明望向周知玄,看他有何应对。
只见周知玄扶额面露难色,“都好都好,只是還有一事”他未說完。
徐元是個暴脾气,“只是什么?”他急冲冲地道。
周知玄抿唇不语,摇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殿下您倒是說啊。”他重重叹了口气,索性将心裡想的一股气吐了出来:“世子殿下是不是对末将有怨,是不是還怪五公主一事末将错怪了您,殿下啊,您也要设身处地的为末将想想,那时人证物证俱全,又正逢末将請眼所见,您說谁又有不犯错的时候呢,如今不也真相大白了嗎,就权当是末将的错处,日后自罚三杯亲自认错。”這一码事归一码,为难我当差可不成。
稀裡哗啦說了一通,周知玄依旧面不改色,“徐大人,言重了。”
“好,就当末将欠您一人情,来日有事必全力相报。”徐元大腿一拍,說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正中周知玄下怀,“却有一事。”說着他遥遥望了眼一门之隔的内狱,“徐大人也知,我在大晋十几载,身边人屈指可数,唯有寄明怀月二人伴我。可如今的处境大人也知道,怀月蒙冤入狱,我却毫无办法。”
他声色悲凉,徐元上下打量着,一身衣袍沾满血污泥沙,着实有些狼狈,“這”他踌躇不已,“按理說怀月姑娘的案子隶属掖庭,末将也,无权插手。”
“徐大人多虑了,不過是想临走前再见一面罢了。”他苦笑,“這個忙,大人能帮嗎。”
便打准了主意借徐元的手推开内狱的门。
這便好办了,徐元颔首应下的爽快,遣了三两人去强开那扇门,守门的太监不敌一窝蜂都跑散了。
听到动静的曹胜跑出来是惊恐不已,掖庭所属阉人管办,阉人就是奴才,对于奴才徐元从不放在眼裡。
“哎哟哟,徐大人這是做甚啊。”曹胜扑倒在他腿前,哭天喊地的作态。
徐元一脚将他挪开,给了几分好脸色,笑着道:“公公行個方便,世子殿下不過想见一面,耽误不了多久。”
曹胜的拇指翘的极高指着门后,“大人有所不知,那姑娘犯的是重罪,沒有旨意不得擅自相见,要是开了這扇门,這后果老奴可担不起呀!”
一时徐元拿不定主意了,于是道:“半柱香時間,仅殿下一人入内,如何。”
若有异样,凭他周知玄有天大的本事一個人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好。”
時間紧迫,徐元转头就向曹胜担下了责,“如有任何后果,老子负责。”
瞧他们掖庭胆小如鼠的样子,狠狠啐了一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有了徐元這句话,周知玄一路都很顺畅,内狱分了三层,第一层无非是宫中手脚不干净的宫女太监们,第二层则是后宫中犯了重罪被贬罚的嫔妃贵人,而這最后一层,关押的都是沾了人命意图谋逆罪大恶极的犯人。
沿路哀嚎声不断,伴随的是血腥和腐臭味,看见怀月时,她正望着那扇四四方方的小窗。
身上只剩下薄薄一层裡衣,已经污秽不堪,青丝散开杂乱的很,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沒有一处
是好的,怀月爱美,侧過去的脸庞還是洁□□致,只是掩不住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牢房的铁门冰冷刺骨,周知玄紧紧抓着铁栏杆,想在凑近一些,“怀月姐姐。”他喊得小心翼翼。
闻声望去,好似幻觉,怀月迎上他的目光,呆滞在原地良久。
他又唤了一声,声线颤抖。
她不敢相信,直至奔向到他面前,能感受到他的温度,那一瞬间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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