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雾中人
關於山阳城铜矿一事他最是清楚不過,当时为了陷害冯延故意盗走的兵器不知去向。
丰万却告诉周知玄,這些装备武器都流到了坪州,不仅如此,山阳大营被赵千石围剿时,营内空无一人,库房的东西也不翼而飞。
自然不可能是司徒顼调走的,只有一人知道此事,那就是韩良骞,而坪州正是他藏有私兵的位置。
退一万步說,拿司徒顼的上等军需充盈自己的将士情有可原,那邑安平叛呢,坪州离邑安不远,他若早点派兵,也不至于死伤這么多百姓和士兵。
他到底意欲何为,他的背后又藏着什么,一個被贬弃官,到底是为了什么,勾连慕容让,招兵买马。
這一夜周知玄注定是睡不着了,故而又遣丰万去金州探查一番,司徒顼所說的不是必然,那只能是偶然了。
叛乱被平,西梁政权尚稳,陆行舟携着北周军就要返程,临行前几人又约在了宁西楼。
陆行舟举杯說道:“此行凯旋,世子殿下功不可沒,在這裡臣敬殿下一杯。”說完一饮而尽。
“不错,寄明也敬殿下一杯。”他连喝了三杯,如此豪饮脸色都有点泛红了。
“你们都是我的亲信,不必多礼,该谢诸位的,是我。”周知玄轻轻一笑,高举酒杯直接饮下。
“接下来,殿下有何打算。”陆行舟问。
“陆大人你真沒眼力见,沒瞧见殿下好事将近了嗎。”寄明窃笑。
“是是臣多嘴了。”陆行舟窘迫,“那臣在這裡先恭祝殿下了。”說着又是一杯酒。
周知玄笑道:“不急,我們還得去趟雍州,日后去北周完婚都是后话了。”
“嗯,說起来北周好久沒办喜事,王上還有王妃娘娘知道一定高兴。”寄明道。
“对了陆大人,那时我决定回到西梁,父王那边可有說些什么。”想到這裡难免有些怅然。
陆行舟却摇摇头,“不曾說過,殿下這些年的一举一动,王上都清楚,您只管放心去做您想做的事情。”
“是我不孝”
“殿下可别這么說,下次您回北周,直接带着秦姑娘一同去,看似两人說不准能三個人,那可是双喜临门,天大的好事。”寄明打趣說道。
言下之意,大家都听懂了,陆行舟忙着干咳了两声,周知玄的表情也不大自然,似有似无的红晕挂在脸上。
“少說话,多喝酒。”說着陆行舟又给他倒了一杯。
“你呢,寄明。”周知玄问道。
關於去向,寄明思索了会:“回北周,从军。”他說的格外轻松,“殿下有秦姑娘陪伴我也沒必要在你们之间扫兴啦。”
他一直知道寄明有個心结,亦是周知玄的心结,那就是怀月的死,或许他无时无刻都在等着能重回大晋。
周知玄问向自己,甘愿就這样结束一切嗎,是不是也在等着一個能回去报仇的机会。
周知玄有些吃醉了,被他们连灌了三壶西凤酒,這才舍得放他回去。
秦幸還在屋内收拾行装,直到看到藏于柜中的册子,黄色封布好像沒有一点变化,每每查到的线索总能突然中断,她一时有些挫败,准备临走前再去寻一次韩良骞。
转眼就看见一個醉醺醺的男子踉跄走来,她兴致大涨。
“哪来醉汉,走错门了吧。”秦幸靠在门栏边,娇嗔着。
“错不了”周知玄也沒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就是脚底有些发晕,况且秦幸的院子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她将他搂住,扑面而来的酒气夹杂着桂花味。
周知玄太重了,他大半個身子靠在秦幸身上,费力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扶到床上。
“下次還喝這么多,可就沒人管你了!”秦幸喘气嗔怪。
他本是侧着身子躺下,又伸了個懒腰,两臂张开,足足占据了整個床榻。
“那可不行。”周知玄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什么?”秦幸沒听清。
沒等到回答,却等来一只肆意的手,长臂一伸将她也拉到了床上,就這样两人面对面躺在了一起。
秦幸的心“砰砰”跳着,似乎也能听见周知玄的心跳声,剧烈,有力,让人忍不住靠近。
她轻轻摸了摸周知玄的眉毛,乌黑剑眉高挑着,甚是好看,不仅仅是眉毛,還有眼睛,鼻子,指尖下滑,落到唇上。
两瓣唇粉嫩且晶莹剔透,吐出的气息夹杂了酒气,似是能蛊人。
他阖着眼,一直沒有动静,是不是睡着了。
秦幸试探的往前挪了挪,只差一点点她的鼻尖就能碰上周知玄的鼻尖。
就這样静静地感受他的呼吸。
“你想干嘛。”突然周知玄睁开了眼,像只无形的爪子将她套牢。
秦幸慌措就要起身,可是不敌周知玄的力量,只能乖乖躺着他的怀裡。
两人又恢复成面对面的状态,方才秦幸挣扎了番,她似乎在微微喘着气,暧昧微妙的氛围更加高涨。
“你沒醉?”
“我醉了。”
“不信”秦幸偷笑。
周知玄猛然朝她一倾,双唇紧紧相贴,手腕扣住她的后脑勺,让秦幸无从挣脱,两人都阖上了眼,他撬开贝齿,肆意疯狂带着侵略性在她口中探索,贪婪地攫取属于她气息,直到呼吸灼热,酒气相融,沉入情迷之中。
他松终于开了她,似乎還挂着根银丝,看着秦幸脸颊泛着潮红,眸色潋滟,他心口跳动的更加剧烈。
“现在信了嗎。”他在窃喜。
秦幸看着他得逞的表情,着实不服气。
自己又反咬了回去,直到下半唇留下了一道血痕。
周知玄一怔,感受到刺痛才明白怎么回事。
“你要谋杀亲夫?”
“我還沒同你成婚呢,你這叫咎由自取,谁叫你刚刚趁我不备。”秦幸狡黠一笑。
不想和他玩闹了,秦幸准备起身,可是周知玄搂得紧,叫她丝毫不能动弹。
“不许走。”他的声音很迷离带着慵懒。
“怎么了。”
他想起寄明的话,“如宜你說我們什么时候回北周”
“什么?”
“回北周成亲。”他的话声越說越小,带着羞赧。
“我不急,你很急么。”至少要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
“我哪裡急了!”周知玄语调高扬,他不承认。
他又将秦幸搂紧了几分。
“我就在想,我們以后会有几個孩儿”他继续道。
秦幸也陷进畅想中,“不管多少,我們都要真心爱他,保护他。”
“名字我都想好了,男孩就叫周玄之,女孩就”
“等等你刚刚說什么。”蓦地秦幸抬眸严肃看向他。
“我說男孩叫周玄之怎么了。”
“怎么取個這么奇怪的名字呀。”秦幸莞尔一笑道。
等等,不对,无数的记忆碎片在她脑中散开又重组,周知玄,周玄之,韩良骞,韩千俍!
千俍!对,就是千俍!
秦幸猛然坐了起来,“轰”的一声脑中如同炸开般。
如果真是他,线索的中断,莫名其妙的证人,還有那個不见踪迹的友人,他一直都在混淆自己视线,這样看来一切都說得通了。
关键他還擅长制香。
一直当韩良骞是周知玄挚友看待,如何都怀疑不到他身上,秦幸沒有证据,但她有直觉,从头到尾都是韩良骞干的。
见状,周知玄问道:“怎么了如宜。”
“你還记得嗎,当年簪花诗会第二日,韩先生在宫中嗎?”秦幸急忙问道。
“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這個。”
“沒有,只是想到一個很关键的线索。”
思绪牵引,周知玄陷入回忆,好在那时临近几個重大活动,记得還算清晰,他道:“一定在的,那时正逢科举,天禄阁的众臣们都要在宫内编撰。”
“所以,你想到了什么。”周知玄不知道有什么线索能和那日串联起来。
她犹豫了,如果了当的告诉周知玄,韩良骞谋害了自己父亲,太過于突兀。
秦幸思忖着,眼下跟周知玄已经不分你我,沒必要瞒下去,于是拿出了那两本册子,向他道明一切的缘由,从头到尾徐徐道来。
周知玄骤然清醒,就如同在迷雾中探到了一丝光亮,“所以說,你觉得是韩良骞害死了你父亲。”
“对,不仅仅是名字,還有很多巧合,尤其是他对我的态度,捉摸不定。”
见周知玄不說话了,她又开口道:“我知道你肯定难以接受,不過,這都是事实。”明晃晃的事实。
其实說来,韩良骞入晋之前的往事他一概不知,全当是個满腹才华的寒门学子,近日发生的事太過繁杂,聚集在一起全都指向了韩良骞。
“我知道如宜,我都知道。”
周知玄也将他的疑虑告诉了秦幸。
政局她不懂,领兵打仗的事情她更不懂,但她知道:“一個人有兵马,有精良的武器,又有谋士,還有”她的目光落在那鹅黄册子上,“還有前齐。”
“這样的一個人,他会做什么。”秦幸平静說着,但她内心如同火烧。
“匡扶前齐,欲谋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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