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与狼争食 作者:独孤老道 奴十三与众奴隶互相推挤着跑出了巷道口。 而巷道之外则是另一副景象,一條向下的螺旋石阶,一直延伸。 不仅仅這個巷道口下方有石阶,四周所有的巷道口都有。 那石阶又窄又陡,若是普通人走在上头必须小心翼翼的向下踏,但奴隶们的腿脚对于這样的道路早已熟悉,几十個奴隶排起长龙,飞快的奔下阶梯,十几個巷道口处的奴隶们同时从阶梯上倾泻而下,那场面颇为壮观。 巷道阶梯下方是一個巨大的空间,奴十三等一干奴隶们做工的巷道则位于這所空间的顶部。 巨大空间裡从上到下,依次穿梭着七八條用精铁锁链编制而成的悬空吊桥,吊桥很宽,很大,看起来分量不轻,也很结实,這些铁锁吊桥与巷道阶梯相连。 而空间底部则是一個圆形的天坑,直径大约数百丈,坑内堆积着不知几万吨的灵玉原矿。 平日裡奴隶们从巷道裡砸落灵玉原矿后,便会将那些石块背着,或两個人抬着,从巷道阶梯上搬下来,然后走上那一條條铁锁吊桥。将巷道中开采出合格的灵玉原矿,储存在下方這座天坑内。 此时,那一條條铁锁吊桥的正中间,正站着许多奴兵。他们面前摆放着巨大的木桶,桶内装着需要发放给奴隶们吃的食物。 虽然奴隶们在奔出巷道口之时争先恐后,但来到了奴兵面前就得规规矩矩的依次排队了。 奴隶比奴兵的地位低一级,倘若哪個奴隶不开眼惹得奴兵不高兴了,挨上一顿毒打,足以致命。 在這裡,受了伤的奴隶,活不過第二天。 奴十三今天足够幸运,他抢了個靠前的位置排队,排在了第四。 奴兵将食物用荷叶包裹着,依次分发给奴隶们。 很快就轮到了奴十三,他从奴兵手上接過荷叶包裹。這個被包成拳头大小的荷叶包就是他一整天的饭了。 接過食物之后,奴十三就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当他走到一個角落裡蹲下来之时,手上已经只剩下一张,被舔的干干净净的荷叶片了。 包過食物的荷叶,奴十三也不舍得丢,被他一股脑的塞进嘴裡咀嚼。 苦涩的汁液滋润着干涩的喉咙。 “咳!……咳咳……” 這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音,吸引了奴十三的注意。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過散乱在脸前的干枯头发,向那咳嗽的来源望了過去。 只见不远处,有一個容貌憔悴、干瘦的奴隶正倚靠在桥边儿上瘫坐。 他右手颤抖的握着還沒吃完的饭,左手捂着胸口不断地咳嗽,干裂惨白的嘴唇上還粘着几颗饭粒子。 這是個不幸的家伙。 方才跑出巷道时不小心跌倒了,被人踩断了肋骨。 可以看得出来,這個可怜的家伙一直想要努力把饭吃进嘴裡,但是剧烈的咳嗽已经不允许他這么做了。 周围,吃完自己那份儿餐的奴隶们,都在默默地盯着他。 突然,那家伙咳出一口鲜血。其身体也已经支撑不住,瘫倒下来,握着食物的右手无力的垂落。 就在此刻,周围有数道身影同时窜向了這個倒地的奴隶,其中一個身影,便是奴十三! 那几道身影同时以极快的速度伸出手掌,抓向掉落在桥面上的那包残饭。 奴十三的反应速度也不慢,他伸手抓到了一把米之后,便立即弹跳开来,躲在桥边,将抢到的米食即刻塞进了嘴裡。 這一幕也就发生在刹那间的光景裡。 此刻,那位倒地的奴隶,所掉落的食物被抢夺一空。 可是,却沒有人上前去关心他的死活。 奴十三也沒有那份多余的同情心。 這裡的每一個奴隶,每天拼尽了全力,也只是为了能有幸见到明日的太阳。 或许下一個倒下的,就是奴十三。可能很多人都在默默期许着這個瘦弱的孩子尽快倒下,期许着在他倒下之前,能够留下的剩饭,更多一点儿。 很快,一個奴兵大踏步地走近了這個吐血倒地奴隶。 奴兵略微弯下腰,看了一眼。然后将他一脚从桥上踢了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不假思索。就像踢下去一條死去的野狗。 桥边的奴十三将這一幕看在眼底。但他的脸上却沒有泛起一丝涟漪。 這样的场景,他见得多了。 当年,奴十三的父母就是被這样丢下去的。被摔的粉身碎骨。 這座天坑,是奴隶们的乱葬岗。 奴兵们并不担心尸体会脏污了天坑内的灵玉矿石,也不会有人去主动清理。 因为午夜之时,会有一种东西前来,它们十分的乐意完成這项清理任务。 那种东西,就是狼。 “都吃完了嗎?吃完了就赶紧滚回你们的狗窝裡!明日一早,如果有人在我吹第二遍号角之前沒有从奴窟裡出来的话,老子就扒了他的皮!” 一個奴兵扯着嗓子对众奴隶们高声叫骂着,催促他们回奴窟。 众奴隶们再次顺从的,默默排起长龙。奴十三也伴随着這條人流,向铁锁吊桥的另外一端走去。 所谓奴窟,就是奴隶们不做工的时候,用于睡觉的地方。 那是一座被开凿出无数石窟的山崖。每一個洞窟裡,除了一张可容纳近百個奴隶睡觉的通铺硬石床之外,便什么也沒有了。 当奴十三等一众奴隶们回到奴窟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连续做工七八個时辰,再加上体内奴之契约的不断侵蚀,奴隶们很容易累。 他们现在都非常疲倦,除了躺下来睡觉,沒有人再愿意做其他的事情了。 躺在众多奴隶之间的奴十三,只要一呼吸,就能够嗅到空气裡弥漫着的脚臭味和汗臭味。 不久之后,黑暗的洞窟裡响起呼吸声、鼾声、梦呓声、轻微的咳嗽声以及压抑的极低的呻吟声…… 奴十三早就习惯了這一切。 但今天晚上,他却沒办法很快入睡。 不为他故,只因与往常一样,奴十三的肚中饥饿。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是奴兵每天只提供一包白米饭,這根本就不够。 假如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对未来失去了希望,活到哪儿算哪儿,那一包白米饭都是多余的。 但奴十三并不想那么早就死去。他立志,要比父母活的长。 然而,要想改变這一现状,就得脱离奴窟,摆脱奴隶的身份。 奴十三想成为奴兵。 只要成为奴兵,就可以获得更多的食物,以及练气方法,就能拥有对抗奴之契约的力量,他就可以活的更久。 奴兵选拔的期限,是一年一次。距离下次选拔,還有两個月。 选拔标准是,举起一個重达一千斤的石锁。 奴十三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为這個目标努力,利用在灵玉矿山做工的时机,打熬自己的身体,增强力量。 伴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很快拥有了举起千斤石锁的力气。 如今的奴十三,只需要保持住自身的這股子力气不会衰减掉,一直坚持到选拔的那天,成功举起石锁,就算是圆满。 但是,保持住自身体魄的最佳状态,這正是身为奴隶的他最难做到的。 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假如错過了两個月后的這次选拔,就得再等一年。 对于奴隶们来說,一年太长。在這一年裡,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也许,错過了這次,就再也沒有机会了。 如何才能保持巅峰状态不衰弱呢? 就得吃东西。 奴十三需要多找些吃的。 所以,每当夜深人静,奴兵们都睡着了,奴十三就要悄悄的溜出奴窟,去寻找食物。 此时,听到奴窟外奴兵们最后一次巡逻的脚步声消失之后,一直处在假寐状态的奴十三,睁开了双眼。 他摸着黑儿轻轻的下了床,像猫一样溜出了洞窟。 夜晚的山脉,会有野兽出沒,所以奴十三不敢离得奴窟太远。 他来到了后山的山脚下。 对于习惯了在泥土裡刨食儿吃的奴十三来說,這裡遍地都是可以果腹的东西。 草根、树皮、花瓣、浆果……运气好的话,可以抓到虫子。 奴十三沒有资格挑食,他来這儿的目的是填饱肚子。 奴十三今天的运起不错,在翻开一块沙石的时候,捉到了一只蝎子。 他将蝎子尾巴上毒勾拔掉后,便放进嘴裡咀嚼起来。 奴十三一边嚼,一边翻开下一块石头,這块石头下面什么也沒有。于是他直起身子,准备走向另外一块石头。 便在這时,奴十三眼睛的余光突然感受到远处的山裡,有一丝微弱的火芒在闪烁。 奴十三心头疑惑,于是他蹙起眉头,向那闪烁火光之处望了過去。 那裡是矿脉天坑的方向。 “這么晚了,会是谁在那裡呢?” 夜晚的天坑,是野兽的天堂,一般不会有人去那裡找晦气的。但此时,天坑的方向的的确确有火光闪烁,也就表示,那裡有人! 奴十三不由得好奇心大起,他决定前去看個究竟。 身影几個起落间,奴十三已经跃进了暗夜之中。他的身手矫健的像一只猎豹,由于习惯了夜间出行,奴十三的夜视能力很不错,在黑夜裡跳跃攀爬,如履平地。 很快,他来到了那股子光亮的来源之地,正是在天坑裡。 還沒有靠近天坑的入口,奴十三就能听到裡面有狼的低吼声和它们粗重的喘息声。 奴十三连忙躲进一块石影裡,偷偷向裡面观瞧。 只见,一個身穿褴褛灰衣的奴隶,正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握着一柄石制的长矛,站在入口处的正中央。他的对面,是近百双绿幽幽的狼眼。 “难道他要猎狼?” 奴十三心头大为惊奇。 就在此时,那奴隶开始有新的动作了。 只见他开始缓步走向狼群,模样气定神闲,就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狼,而是一堆草木。 让偷窥中的奴十三更加大感意外的是,面对有人走近的狼群,并沒有立即发起进攻,而是退却了。 伴随着那奴隶的不断走近,狼群的不断退却,前方的乱石裡,露出一具尸体。 奴十三认得那具尸体。 正是白天时候,被奴兵从铁锁吊桥上踢下去的奴隶。 “难道,他是来给那家伙收尸的?” 奴十三心头愈加疑惑,于是蹙着眉头仔细看去。 只见那灰衫奴隶走近尸体后,便停了下来。他将火把插进乱石,弯腰把长矛放在自己脚边儿,从腰间裡拿出一把兽骨磨成的小刀。 而后,他用骨刀在這具尸体上割开一個口子,紧接着,将一只手从這個口子处插了进去。 当那家伙把手从尸体内拔出来的时候,他的掌中,正握着一块肝脏。 拿出肝脏之后,灰衣奴隶立刻将之咬在嘴裡。而后收起骨刀,拾起长矛,拔出火把,转身就走。 這一幕,被奴十三看的真真切切,心头异常震惊。 “他居然!……与狼争食人肉!!”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