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是你 作者:桂仁 正文开始 霍梓文在回京的次日就来探望老师兄,让玉衡颇为老怀宽慰。正想着這孩子到底沒白疼,日后或许真是個倚仗得上的老来靠。可接下来這老来靠的一句话,差点让四平八稳端坐在蒲团之上的玉衡道长跌了下来。 “你……你說什么?”颤微微抖着胡子又问一遍,玉衡道长在得到他的確認之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霍梓文倒是十分镇定,“师父不问凡尘俗事,還請师兄替师弟做這個主。” 玉衡道长连连摆手,谦虚之至,“你我不過平辈论交,這样大事我可做不了主,還是請师叔他老人家前来主持大局的好。” “可是师父把此事托给师兄了。”霍梓文不仅口說有凭,還立有字据,“這是师父带给师兄的信,請您過目。” 玉衡道长看都不看就急急从云床下来,作惊惶失措状,“哎哟,瞧我這记性,皇下還约了我今儿进宫去下棋的,我先走了。” “师兄慢走。”霍梓文竟然半点也不坚持,只将信轻轻的搁在他的桌上,目送他出去。 玉衡想要迈出门槛的脚又不得不收了回来,嘿嘿赔笑,“听說霍夫人胳膊不便,待师兄去宫中为你讨两副上好药材来与她医治,好吧?” 霍梓文毫不客气,“若是师兄方便的话,就請带回来,师弟在此先行谢過了。” 玉衡摸摸鼻子,到底還是觉得他太好說话了些,有些不安心,终于說上正题,“师弟啊,這不是师兄不肯帮你。实在是這样帮了忙,师兄不怕毁了名声,只怕被你爹娘骂死。你让师兄怎么去张那個嘴?” 霍梓文淡淡的道。“师兄觉得为难,师弟也不敢勉强。只是有件小事,师弟也觉得有些为难。要来請示师兄的意思。之前师兄曾经提到,要在日后归隐之所建一座温泉。這個师弟虽說费了偌大的工夫,但幸不辱命,毕竟寻得了。但那儿适合泡浴的泉眼的开采却极是不易,须得大费人工钱财,师弟倒是无所谓,只是师父嫌太過靡费,不肯动工。這可如何是好?” 呃……玉衡道长眨巴眨巴眼睛,半晌回過味儿来,却是一口气在胸中百回千转,硬是哽了又哽,始终說不出個所以然来。 只听霍梓文又道,“师兄待师弟的好处,师弟一直谨记于心,此事虽不易办,但师弟却自当努力。” 然而竟自淡淡然的走了,徒留玉衡道长。一颗心满目疮痍。是谁說這小兔崽子适合做靠山的?分明是只狡猾的小狐狸,算计完了這個,算计那個,真不是怎么学出来的! 一時間。观裡的小道士就见他们的掌门人满面悲苦,愁容满面,恨不得把那三千烦恼丝都削個干净,不觉暗自心惊,這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 霍梓文探望了老师兄,从清风观出来便去了趟国子监。不是去看他弟弟,而是去找沈亦儒。 因为今年木乔要過十五岁的大生日,所以沈亦儒早就跟家中申請留京過年了。当然理由不能用這個,而是用的明年开春就将进行的大比之由。 他们這些官宦子弟,原不必从秀才起一步步的往上考,只要身份差不多,又能通過国子监的考核,就可以直接进入廷试。 事涉功名,沈家当然沒有理由反对,還特意又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算是支付他的過年以及备考之资。 只是再多的钱财都比不上木乔三不五时打发人给他送去的滋补药膳,沈亦儒最近养得生龙活虎,读书都特别有劲头。 只是他对霍家人一直怀有莫名的敌意,好似人家欠了他的钱般,总是一副债主表情。见了霍梓文,也只是沒好气的问,“你来找我做甚么?” 霍梓文静静的注视着他,“听說,你曾经有過一個姐姐?” 沈亦儒脸色大变,充满警惕,“你想知道什么?” 霍梓文从怀裡取出一只锦囊,又从锦囊中取出一只双鱼荷包,再从荷包裡珍而重之的取出半只金钿,“我想知道這個。” 木乔在茶楼上继续与展云飞述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道理,“既然你說你心裡沒有人,那为什么不能接受可人呢?若你不喜歡可人的话,那也沒有关系,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可人和李家叔婶虽然中意于你,却也不是非你不可,你若实在不愿,给他们一個象样的解释,他们也未必不会依你。只是你到底喜歡怎样的女子呢?” 展云飞无言以对,沉默了半晌,只能推脱,“你别问了,我不想說。” 木乔正色看着他,“云飞,我不知道你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我却知道,喜歡一個人不仅是两情相悦,還要名正言顺。否则,那样的感情就是害人害已。从前,我以为你是因为忙才沒工夫思考终身大事,但如今却显然不是了。既然如此的话,你莫怪我多事。” 她担心展云飞陷入什么不伦之恋裡,略顿了一顿,丢出一句狠话,“你若還顾念着你我旧情的话,便坦诚告诉我实情。否则,你就好生娶個女孩儿回家過日子。若是再這么混下去,连我都是要生气的,只怕也不敢再与你为友了。” 见展云飞仍不作声,木乔是真的生气了,“枉我以为咱们曾经共過生死,情份自然非比寻常,谁料想竟是我一人的自作多情,既然如此,你的事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過问了,展少侠!” 见她态度决然,起身欲走,展云飞忘形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别走!”痛苦万分的挣扎半天,他终于颤抖着說出深藏内心的情意,“如果我說,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想娶的人是你呢?” 什么?木乔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半天忘了反应。 咣地一声,有人从隔壁破门而出。 “小石头!”李叔李婶惊呼起来,“丫头你要上哪儿去?” 木乔脸色一变,赶紧拉开了门,可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李叔追了出去,李婶還在门外,目光越過她,看看展云飞,狠狠的跺一跺脚,也追了出去。 木乔赶紧将展云飞往外一推,“你快去追呀!” 我……展云飞哽在那裡,进退维谷。他凭什么去追? 木乔可管不了這么多,急道,“可人年纪小,万一她冲动起来做了傻事怎么办?你要不去,我去!” 她提着裙子就想往外跑,但還沒跑出几步,就给人拦住了。 沈亦儒冲上前来,很是惊喜,“姐姐,原来你真的在這儿。刚刚看到楼下的马车,他說你可能在這裡,我還不信,原来竟是真的。” 他?木乔顺着他的背影往后望去,霍梓文一身素淡的站在那裡,手中持有一块银灰色的方帕,掩嘴作势清咳了一声又收了起来,那幽静无波的清淡目光裡,說不出是笑是嗔,看得木乔顿时不敢挪动,如中了定身法般站在那裡,嗫嚅着解释,“可人,可人刚才跑了,我怕她出事。” 霍梓文微微颔首,不知是明白她的意思還是同意她去追赶。 “我去。”展云飞忽地从后面走上前来,深深瞟了霍梓文一眼,又似下了决心般,对木乔道,“此事等我回来,会给你個交待的。” 交待?我要你的什么交待?木乔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半天有些回不過神来。 蓦地,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這样站在大街上很好看么?” 木乔一窘,沈亦儒不知霍梓文跟她說了什么,上前拉住木乔的衣袖,颇有些躲闪的瞟了霍梓文一眼,很是兴高采烈的跟她道,“姐姐,咱们别在這家,我带你去個好地方,那儿的点心做得可好吃呢!” 木乔偷眼看着霍梓文,却见他依旧板着那样一张棺材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终于开金口,說了個好字。 沈亦儒在京城多年,虽然穷点,但有钱的亲戚却很是不少。四下裡蹭吃蹭喝的机会自然也多,他介绍的地方果然不错,就在京城闻名遐迩的胭脂河畔。 “冬日虽是水少了些,但看着河岸的枯藤老树,断桥残雪,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若是华灯初上,沿河两岸挂上大红灯笼,那也是京城一景。” 只可惜沈亦儒虽然介绍得唾沫横飞,但木乔却直直看着那白茫茫静静流淌的胭脂河,神色既悲且苦。 “你怎么了?”霍梓文敏锐的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低低询问。 “沒什么。”他刻意放柔的嗓音似有魔力,木乔听着就觉得万般委屈涌上心头,迅速低了头,掩饰眼中的湿意,但早有一滴泪落在裙上,绽出一朵潮湿的小花。 霍梓文不动声色的从桌下伸出手去,握着她冰凉的小手,面上却仍是跟沈亦儒商量着点菜。 干燥而温暖的手带给木乔莫大的安慰,心裡的伤疤被触动时虽然還会疼痛,但上面好歹已经有霍家人一层一层给她覆上厚厚的痂了。 這是她今生最大的幸运,木乔一直都很珍惜。 (谢谢狂飙小马和玫瑰的打赏哟~)()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