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章
“你们是何人所派,竟敢夺我印鉴,伤我家人?”
徐进嵘解开了姜瑞递過的黑衣人身上的行囊,看了眼裡面的官印和淡梅的首饰,慢慢问道。
“大爷我路過,劫富济贫罢了。似你這般狗官的家人,本就该杀!”
徐进嵘不语,只叫姜瑞上前把他两個脚上的鞋除了,看了一眼,便哼了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是水贼柴正一伙的余孽。只莫說是你两個无名小卒,便是柴正未死,只怕也沒這般的胆色,敢潜到京畿打我的主意。到底是何人指使,早些說了,我還给你们個痛快的死法。”
那两個黑衣人未料自己的来历竟是被一语道破,脸色变了下,破了头的那個昂首道:“大爷落你手上,要杀便杀,多說什么!”
徐进嵘哼了声,随手拈了只淡梅的簪子把玩,淡淡道:“我听闻你们水贼窝中,对付人的法子甚是有趣。用开水浇人肉身,再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人還未咽气。又有拿根人手长的棍棒从人嘴或下口插进去,直到整根沒入的。我慕名已久,只未试過,今日不如就用在你两個的身上?”
他說话口气虽淡,只声音却似被寒冰浸過一般,透出了丝狠厉。两個黑衣人从前见识過這般叫人生不如死的酷刑,虽都是亡命之徒,只也脸色大变。破头的那個還在撑着,另個已是忍不住微微抖了起来,伏地便磕头求饶不已,三两下便道出了原委。
徐进嵘命人带下了两個黑衣人,自己仍是坐着沉吟不语。边上姜瑞等了片刻,见他神情凝重,便小心问道:“大人方才如何晓得那两贼子的来历?日后又作何打算?”
徐进嵘出神片刻,方唔了声道:“水贼常年行于江河之上,便与渔夫一般,脚背黧黑,十趾扩张。我前些时日便听闻柴大沒了后,他手下逃散的匪徒投奔到了从前与他一伙争饭吃的乌琅水寨那裡,如今那乌琅声势日壮,隐隐已成淮南路的水上新头目了。那二人不過小喽啰,奉了乌琅之命行事。至于乌琅背后之人,說不晓得,想来也非诓语。”
“那他二人……,该当如何处置?”
姜瑞看了眼徐进嵘,小心问道。
“狗胆包天地竟敢伤了我夫人,還留下来做什么。给個痛快的便是。”
徐进嵘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推门而出,迎面却见章知县和驿官一行人正守在厅裡,见他出来了,急忙点头哈腰上来。
徐进嵘心中有些挂念淡梅,听他诚惶诚恐請罪了几句,十分不耐,丢下句“趁早追拿纵火凶徒”便背手而去了,只留下章知县在那裡沮丧不已。原本是想好生巴结下的,沒想到此行人住进驿馆的当夜,在自己辖地之上却是出了這般的事体。想起宴饮之时那徐大人数度欲离席告辞,自己却是百般挽留,好在最后也不敢太過勉强,散得早,若再晚些的话,不知道還会捅出什么大篓子。又听闻住那西北角廊屋的是個任满进京述职的六品都监家眷,虽逃出来的早,并无人命,只裡面家当却都被烧光了,妇人正哭闹着要自己赔,更是一個头两個大,心中大叹倒霉。
徐进嵘回了后堂,已是下半夜了,刚想去淡梅那,见边上慧姐屋子的灯也還亮着,想起她起先也似是被惊吓得狠了,便欲去看下。到了门口,却听见奶娘的声音,原来正对裡头的人在讲述前头的惊魂一幕:
“……我那個血流得哗哗了足有一海碗,倒地上心裡直念弥陀佛,半分力气也无,還道這回真要丢命了。原本以为歹人拿了东西便走,不想竟還想对小娘子和夫人开刀,我瞧见夫人扑了過去把小娘子护住了,也不知哪裡来的力气,一下便跳了起来操了條圆凳便朝那歹人后脑砸去。那個惊险啊,你们不晓得,若非我這及时一砸,那歹人重重一刀下去,夫人她娇滴滴的……”
徐进嵘咳嗽了一声,门裡一下便鸦雀无声了,推门进去,见除了守着淡梅的喜庆,妙夏长儿短儿连两個粗使的丫头都在,奶娘正歪在榻上,半個头缠满了白布,哪裡還有之前嚷得杀猪般疼痛的模样,正眉飞色舞地对着众人吹嘘不停。见徐进嵘进来了,慌忙要下榻,被他用手势拦住了,点头道:“你今日做得很好,忠心护主,我重重有赏。你那儿子也不错,我会写信叫徐管家提拔他栽培成掌柜。”
奶娘心中虽大喜過望,却晓得此时不好外露。只哪裡還躺得住,骨碌一下便滚下了榻要磕头,头都快碰到地了,大约突然想起自己头上還包了布,便强忍着欢喜,虚磕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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