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埃及(十二) 作者:荆洚晓 第一章入埃及十二 “我更习惯于做完一件事,再做另一件事。”丁一对着曹吉祥淡然說道,他的视线,停留在地圖上,地中海和红海区域的地圖。大陆的轮廓早在十年前丁一就已勾勒出来,但各個国家的分野和疆域、内陆河、湖泊之类的,除了亚洲之外,這边丁一真的就无法完全勾勒出来。 而在這十年裡,随着派出情报人员和丁一的回忆,已经把這种空白缩小了很多。 至少在地中海和红海這個区域上,丁一已经可以很确定的标出耶路撒冷、开罗、大马士革等位置,甚至把几百年后的以色列和叙利亚也做了一個迷糊的划分,当然,這两個国家也许再不会出现,但是谁知道呢,丁一是在计算着从大马士革和耶路撒冷到伊斯梅利亚的距离时,随手标上的。 “尽可能把马木留克的运载能力,精确出来,现在凭着赵辅和养浩先生這几年的调查数据,很不精确,我不习惯這样。他们必定在准备着另一场战争,让我們的驱逐舰队不要停留在泊位上,出去巡逻,如果发现马木留克的运兵船,一律扣押,敢反抗的,视为战争行为。”丁一按着手头掌握的数据,在计算着马木留克可能的动员极限。 曹吉祥躬身应了:“是,老奴這就去办。只是少爷,那些自称犹太人的土著,却是很有诚意的,您日理万机,自然不可以召见彼等,能否教循吉小少爷接见一下?或是教彼等去木骨都束寻世昌小少爷?” “不要胡說,我沒日李万姬。”丁一拿着铅笔和直尺在计算着。头也沒抬地开了一個玩笑。 曹吉祥真是好半天才反应過来,谄媚地笑道:“那是、那是。少爷哪会看上朝鲜女子!” ”你收了人家不少好处吧?”丁一直起了腰,拿起边上的茶杯。也不理会茶水已凉,一口便饮尽了,放下杯子对曹吉祥說道,“自己去问循吉有沒有空吧,世昌那边就算了,你是祸害人,等他们到了木骨都束,世昌他们应该也到這边来了。” 如果不是许彬就在房间裡,也许這事就這么定了。 犹太人也许就要等到几百年之后。才不知道能不能建立起自己的国家。 许彬站了起来向丁一道:“殿下……” “养浩先生,說了多少次了?叫我的字便是,沒来由的生分了。” 许彬听着,脸上就有了红光,不自禁拈须露出微笑来。這年头,除了杨善那自来熟,沒皮沒脸地叫丁一的字,别說大明,普天之下。有几個能称丁一的字?事实丁一会对他這么客气,是因为修运河這事,一般人真干不来。 弄一小段工程,那只有村裡能来事的。纠集一伙人,就能赚些钱,指不准能慢慢发家。 但苏伊士运河這么大的工程。千头万绪,不论是招募民夫。粮食,安保。疾病甚至生死之类的,包括从哪裡开始疏通,怎么把握工程进度,沒有良好大局和统筹能力,那是干不来的。当然,华夏能干得来的人不是沒有,比如說徐珵,但明显徐某人也不太愿意出海来的。 有能力又能被丁一拐蒙出海,還能安心在這裡好好修运河的,当真也不多了。丁一就是冲着這一点,才对许彬极为客气和尊重。 “如晋這般的念旧,老夫便倚老卖老說上一句:這做完一事,再做一事,却不是四海大都督府应有的章程。事有轻重急缓,然则四海大都督府,如今实则已然是海上之国,奉圣天子之命,统抚七海,安能办完一事,再办另一事?”许彬得了丁一的抬举,却也就不客气。 丁一终于在地圖上抬起头来,想了想,对许彬一揖道:“多谢养浩先生正我。” 一個政府,是不可能不同样进行多件事务的,只能說有所侧重,把重心放在哪一方面罢了。這個道理丁一不是不晓得,只是习惯使然,這时被许彬說破了,他自然也就能通达。所以稍一思索,便对曹吉祥說道:“這事便由你去接洽,也不用找循吉了。” “他们有什么可以给我們,他们又想要什么,你主要把這两点搞清楚,在此之前,不要太贪,别拿人家太多东西。”丁一這么吩咐了下去,曹吉祥自然就很高兴地退下去办差。 许彬抚须在边上說道:“若老夫所料无误,犹太人当求复国。之前彼等也来寻過老夫几回,然事体太大,虽然钱帛物资诱人,老夫却是不敢松口,每提及此等事,都是左右而言他,今日想是听得如晋神威,彼等便想再来试试。” “复国?”丁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铅笔,坐了下来,开始听许彬介绍之前了解到的情报。 因为西方各国都认为,犹太人是所谓“谋杀救主基督的人”。 而大部份的犹太人则否认基督耶稣是犹太教信仰的救世主弥赛亚。 一开始是宗教信仰上的冲突,在《圣经新约》中出现了对犹太人的贬低性描述。例如“你们是出于你们的父魔鬼,你们父的私欲,你们偏要行,他从起初是杀人的,不守真理。因他心裡沒有真理,他說谎是出于自己,因他本来是說谎的,也是說谎之人的父。” 当然所谓《新约》,是针对于希伯来圣经而言,之所以叫新约,未必不是含有着:上帝已经将他的爱从犹太人转向了基督徒,犹太人则从上帝的“选民”沦为“弃民”。 丁一听着许彬的描述,便笑了起来:“這個我倒是了解的,特别是基督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之后,原先犹太人与基督徒在神学上的争论上升为国家政策。看起来,他们真的過得很不好。” 這個年代的犹太人過得很不好,不是一般的不好,歷史上二战时期的犹太人苦难,并不是突如其来的,反犹太人主义在這個年头,就已经很可怕了。犹太人他们在马木留克的统治下日子過得很差也罢了,而且在欧洲,也同样是過得极为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 一一八二年到一三二一年,法国曾四次驱逐犹太人,为了财税收入又四次召回犹太人。 更滑稽的是,一三六一年法国国王好人约翰被英国俘虏,为了筹集巨额赎金,允许犹太人返回法国,一三九四年又把他们驱逐了出去。就是达到這样的程度了,所以犹太人渴望可以建立自己的国家,哪怕是一小块土地,可以不被他国驱逐的所在。 “复国也不是不能谈。耶路撒冷嘛,我知道,犹太人想回到那個城市去。”丁一把玩着手裡的杯子,若有所思地說道,“耶路撒冷现在還在马木留克的手裡,我們不可能用大明的士兵,去为犹太人谋取他们的土地。” 许彬倒也是点头赞同丁一的說法,笑道:“這個自然,安能用华夏儿郎,为蛮夷谋取福址?”大国沙文主义的情绪,许彬身上也同样是存在的。丁一便又和许彬交流了一下犹太人在埃及的情况,发现真的很可能如许彬所說的,他们就是来寻求复国。 不是一般的惨,真的被当成要钱时就扯過来挤一挤,要完了钱就扔到一边再踩上一脚的工具。 “若是如晋得闲,不妨還是召见一下彼等蛮夷。”這是许彬最后对丁一的建议。 丁一考虑了一下,决定接受许彬的建议,因为他敏锐地发现,也许犹太人对于马上就将到来的战事,会有所帮助。 不過,丁一首先召见的是马木留克的使者。 使者极为恭顺地行了跪拜礼,還用生硬的大明官话,口称:“下国使者奉苏丹之命,叩问大明皇帝安好!” “圣躬安。”丁一微笑着答了一句,虚抬了一下右手,示意那使者起身說话,他又不是曹吉祥,对于折腾别国使者,并且是守足了规矩的使者,丁一真的沒有什么兴趣。 但那使者起身之后又再拜下:“下国使者奉苏丹之命,向大明总督四海大都督府及安西大都督府军民事,朝鲜、吕宋、爪哇、阿拉干、木骨都束的主宰,伟大的靖海郡王殿下請安!” “生受了,起来答话。” “下国使者,谨遵殿下的命令。“ 丁一看着這温驯的马木留克使者,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的苏丹,让你過来做什么?” “伟大的殿下,三百年前杀害埃及女皇沙贾拉的,是伯海裡系马木留克。”說到实际上的事务,這位使者却就沒法用大明官话了,不過许彬他们在這裡经营了数年,翻译倒是不缺的,“而从一百多年前开始,伯海裡系的马木留克,现在已经不再执掌埃及的军政,如今掌握埃及的是布尔吉系的马木留克,如果伟大的殿下您允许的话,苏丹愿意责成伯海裡系交出该为此事负责的凶手后嗣,以供大明天朝处置!” 丁一和许彬、万安听着,一时都无语了,這使者居然是来讲道理的? 大约是钉着丁一說過的,大明不干涉他国内政,所以他们准备讲道理,交出血案凶手的后嗣,然后明人就可以滚蛋了,要怎么处置随明国兴趣,反正,伯海裡系都式微了嘛! 人家为三百年前的宫廷血案讲道理,怎么办?這的确是摆在丁一面前的問題。 撕破脸当然可以,但是道德制高点一旦失去,日后莫蕾娜要统治埃及,就不得不說成了一個大問題。丁一到埃及来,不单单是因为给莫蕾娜的承诺,更因为苏伊士运河在這裡,大明是不可能撤军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