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忒修斯之船
依然是登上巡逻车,設置好目的地后,大家就面对面坐着。
出于礼貌,即使不想听吉尔格的事,维加還是随口打听了下谈心状况。对此吉森沒什么好隐瞒的,监控全看着呢,他苦笑着說其实吉尔格也不是恨他,只是自個儿在外面混惯了,对沒有早点找到他的家人稍微有点怨气,而且吉尔格也有了一帮死党好友,对家人的感情已经被冲淡,因此对认亲并不是很感冒。
维加想想,這和他之前与吉尔格的交谈差不多,他不便对别人家事多做指点,就当是個听众了。
一边倾听,维加一边摆弄着右臂上的-4手枪基站,這是非常小巧如臂包一样的装备,基站和腕带靠卯榫结构卡在一起,内置电磁铁加固。维加把上层发射器拆下来,气动模组内置了含5发子弹的微型弹夹,也就是說他拿的20发的弹夹只能作为包裹用,并不能安装进去,于是他只得把子弹抠出来,再转而装进气动模组裡。
他摆弄武器倒是很开心,手臂抬着枪口却正好指向对面吉森老伯,于是老伯刻意往旁边挪了挪,却還是心裡发慌,因为基地台车转弯时有不小的重力加速度把人往椅子上按,谁能保证维加枪口不偏也不走火呢?
老伯赶紧发话提醒到:“刚才来的时候沒看见警官戴這個呢,是刚装备的吧,要执行什么行动嗎?会不会走火?”
“哈哈走火应该不至于,這是自动炮塔,我還沒启动呢。沒什么行动,我第一次用這個,先熟悉下武器。”
尽管自动化武器从未有過走火的先例,维加的“第一次用”還是让吉森老伯忐忑不安,但他不安归不安,又沒法阻止警察当面调枪,只能瞪大眼睛忍受煎熬期待快点到目的地,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
“你看起来很紧张。”雪儿面无表情对老伯說到。
“我還是怕那個走火,你看枪口不是正好对着我嗎?”
“沒有对着你,有15度偏差它会打在你右边半米处,不過,裡面是非致命子弹,就算打中你也不会死。”雪儿对比了一下枪口角度,十分认真回到。
听见两人对话,维加才意识到自己摆弄新枪吓到别人了,他连忙說声“抱歉”然后把手臂横放,這样总算让吉森老伯彻底放下心来,但对方却不知道维加安装的是波动弹,且不說有沒有走火可能,如果真的走火,這车人除了雪儿都得扑街。
好在三人平安无事抵达了目标医院,赶到病房后,见古拉提亚斯正陪着维斯卡格看电视,他视线主要盯着自己的投影AR屏,似乎在網上查资料又或者正和别人交流。
分心并沒有影响他的注意力,余光看见来人后他第一時間打招呼道:“噢,你们来了。”
旁边维斯卡格同样跟着打招呼,但他眼睛直勾盯着电视,让维加立即知道他是在复读。
带吉森老伯进入房间,维加小声给他做了介绍,并解释到:“他就是受害者,因为大脑受了损伤,现在丢失了包括常识在内的大部分记忆,暂时傻了。”
吉森老伯看看维斯卡格,再看看古拉提亚斯,然后小心翼翼试探般把手在古拉提亚斯眼前晃了晃。
“干啥呢?”后者觉得莫名其妙。
维斯卡格看向好友,刚想复读就被对方一巴掌按在嘴上說不出话。
“警官不是說你傻了?”
“我草,你才傻了,我看起来像個傻子嗎?他說這位啊。”古拉提亚斯火冒三丈,他不得不使劲拍了拍维斯卡格的肩膀以纠正目标,后者则一脸无辜看向他。
“哎呀……不好意思,原来弄错了。”這下倒是轮到吉森老伯吃惊了,他昨天還看见维斯卡格与警察一起去找他取证信息,怎么就突然伤成這样了?他一直以为受伤的是别人呢。
“不過他這……”吉森老伯一时语噎,短暂短路后才反应過来询问古拉提亚斯的身份,得知是伤者友人后,他不得不重新整理思路,然后向古拉提亚斯鞠躬說道:“非常抱歉,对于吉尔格造成的伤害我感到十分痛心,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向他家人道歉,另外,也算是微薄之力,我希望能由我支付這次及以后所有的医疗费,以及做一些其他补偿。”
古拉提亚斯摇摇头,叹口气道:“唉,补偿就算了吧,有道歉這份心就好,其实這事和你沒关系,老伯你不用瞎掺和。”
维加也是相同的看法,点点头道:“确实,吉森老伯对這件事故沒有任何责任,至于补偿什么的,也不用了。”
“那怎么行,我会過意不去的,我毕竟還是吉尔格的父亲,怎么能对他的错误坐视不理。”老伯坚持到。
“维加的意思是维斯卡格非常有钱,不需要别人的补偿。”雪儿适时插话到,一语道破根源。
“啊這,维斯卡格……等等,他难道是那個维斯卡格?中枢城的……”
“沒错,就是那個维斯卡格,虽然现在伤得不轻,但你不用担心,這情况還是能治好的,你好好管教下你儿子就是了。”维加稍微撒了点谎,安慰吉森老伯到。
既然是可以治好的,又不受钱财所困,那的确算不上什么特别严重的事,這样一来吉森老伯内心好過了不少,随后他請求如果联系上维斯卡格的家属,务必让他亲口送上道歉。
至此,探望也沒太多可說的了,等送走了吉森老伯,维加返回医院,古拉提亚斯摇摇头耸肩道:“连艾丽娅都說他治不好了,怎么到你口中又变成能治好了?”很显然,他对维加這個小谎意见很大,也不明白维加为什么要那么說。
长呼一口气,维加揉了揉脸,想好措词后說到:“维斯卡格的伤是多种因素结合造成的,凶手当然是主因,但我也有责任,包括沒监视好吉尔格的行动,沒有及时使用纳米喷剂,对喷剂的具体原理不了解等等,与其让吉森老伯一直耿耿于怀,不如让无关的他松口气。”
“然后,關於治疗這方面的問題,我记得艾丽娅說可以通過给他再造一些常识记忆,以及与你们的回忆等,让他能够恢复到正常生活,到时候除了丢失了一些回忆,不就相当于治好了嗎。”维加仔细斟酌后說到。
不過古拉提亚斯听后却是大为火光,他怒到:“那他妈能一样嗎?那可是造出来的记忆,是假的!带着一身假的记忆,那能算治好了嗎?”
“怎么不能算,难道不都是他自己嗎?”维加摊手到:“那你說,假如你死后,你的克隆人复制上你的记忆,继承了你的意志,算不算你自己?如果你還活着,那個克隆人又算不算你自己?”
“那当然不算!”虽然毫不犹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但古拉提亚斯马上又陷入犹豫,纠结一阵后斥责到:“你他妈的……這都什么破問題,给爷爬!”
“你看看,再假如你去修你的电脑,硬盘坏了,修理厂当然不可能给你直接修好硬盘,他给你换個新的,你根据印象重新制作了以前重要的文件,那這台电脑還是不是你的电脑?”
“這他妈当然不一样,电脑我們看重的是它本身结构和功能而不是存储资料,人我們看重的是他的個人素养而不是身体劳力,這也是为什么奴隶制度会被唾弃的原因。维斯卡格的记忆沒了,你再造出来的人只能說還是人类,但是已经不是‘维斯卡格’了,而是另一個人。”古拉提亚斯对哲学的研究显然也有一手,他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反驳。
“如果按你這样理解,那半失忆的人就不算他自己了呗?可世上有人因亲人失忆就将其抛弃嗎?”
“那是……因为失忆未必不能恢复啊,只要存在恢复的可能性,就不可能抛弃亲人,除此之外還有睹物思人等因素,一個纪念品尚有留念价值,何况一整個大活人。”本来以为他說完了,不料话音刚落下,他又补一句到:“除非他的身体被個魔鬼给占据,性情大变难以忍受!”
维加嘴巴微动,心想這下对方总說完了吧,不料古拉提亚斯马上又大声喝道:“给我打住!咱们最好不要在這個問題上沒道理的吵来吵去。”
结果他這突然一嗓子,把总是试图跟上大家对话,以便复读的维斯卡格给吓的缩成一团。
见到维斯卡格這样,维加也确实不想再和古拉提亚斯争执了,不過他不說话,旁听了双方论点的雪儿却有话要說,而且是她自己的分析。
“古拉提亚斯认为决定‘個人’身份的是记忆,但是记忆可以分類为常识和回忆,多数人相对一致的部分为常识,使用该常识以及指定身份活动时的记录叫做回忆,由于身体结构存在细微差异,不同人对激素的响应程度和激素分泌的量都不同,由此产生了不同性格。”
“所以,‘個人’可以认为是由常识、回忆、性格共同组成圆环,三者互相影响。”
說到這,似乎前叙铺垫完了,于是雪儿问出了她的最终問題:“艾丽娅說的治疗是指移植常识部分,病人的身体结构不受影响,就是說性格也不会变,可是常识属于通用部分,如同机器重装系统,即使再造也是一样,這样在经過治疗后,维斯卡格与以前不同的只是少了部分回忆,无论是性格還是身体都是他自己,而‘缺少回忆’同样也可以认为是回忆的一部分,那为什么不能认为是治好了呢?”
“啊……”维加和古拉提亚斯都陷入僵硬。
显然雪儿的問題是同时对两人提出的,在驳斥古拉提亚斯观点的同时,也让维加发现了他之前观点裡的漏洞,既然三者为圆环关系,那“缺少回忆”的维斯卡格就不算是他自己了,但谁能保证“缺少回忆”本身不是回忆的一重呢?正如维加沒有自己母亲的回忆,這可以等效为他本来有的但之后丢失了,看吧,结果上来說就是一样的。
看似简单的問題越想越觉得复杂,再這样纠结下去不用過日子了,古拉提亚斯不得不放弃到:“行了行了,我也不计较了,還是等把维斯卡格接到中枢城治疗之后再看吧,现在說再多也是白扯。”
维加也擦了擦额头,胳膊肘撞击雪儿后說到:“你這個問題,总之就是那样吧。”
“是哪样?”雪儿追问到。
“哎,古拉提亚斯啊,我记得医生說今天维斯卡格就可以出院了,咱们要不去办出院手续,今天就送他回中枢城啊?”
“嗯,可以。”
旁边雪儿摇了摇维加手臂,孜孜不倦问道:“是哪样你還沒說呢。”
“哦对了,文森特呢?”维加扭一扭挣脱后问道。
“他开了自己的侦探事务所,现在出去办事了。”
见维加就是不回答自己,雪儿小嘴一撇,使劲掐了下青年的胳膊,以她的力气,那可是真是液压机级别的惊人啊。
“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噢!!!”某人痛得脸皱成了苦瓜,除了嚎叫一句话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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