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围点打援 作者:怪诞的表哥 春雨如酥。 這“酥”指的是酥油,意为可以滋养万物。 开了年,春耕马上要开始了。 当今天下的几個朝廷不论是汉是胡、是正统是叛逆,它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农民耕种的粮食最后该到哪裡,但重视肯定都是非常重视的。 议和之后,宋廷可以不必再调集三十余万大军拱卫临安,议出太平光景以供百姓耕作。 从這点而言,這国策是很正确的。否则二十万岁币能解决的問題,不仅要花上数百万的军需,還要耽误全国一年甚至数年的农务。 二月初八,惊蛰。人间务生事,耕种满田畴。 姜才登上了江陵城头,抬着望筒向城郊看着。 “可惜了,這么好的田,再不犁就耽搁了。” “瞧将军這话說的。”麻士龙道:“那不就是将军你把江陵城外的农夫全都送走了嗎?” 麻士龙之前在宋军中只是一個部将,短短几年间已升迁到了统制,已可独领一军。 他穿着威风的盔甲,背上還有個大红披风,說话时左顾右盼时不时便要用手拨一拨自己的披风,仿佛一头趾高气昂的大公鸡。 可实际上這样的下雨天,披风已被淋成了一块湿布,不但不能挡风,挂在身上還碍事得很。 姜才自举着望筒,头都不转,道:“别瞎說。” 麻士龙确实是瞎說,江陵城郊之所以沒有农人耕地,显然是因为那越来越迫近的战事。 雨幕之中,有策马而奔的身影出现在了北面。 “探马回来了。” “准备开城门。” “将军!”麻士龙忽然大喊着抬手一指,“那是什么?” 姜才眯着眼擦了擦望筒上的雨水,再仔细看去,只见就在己方的三名探马身后,又有十余骑追了上来。 双方以在追逐。 “是元军!” 雨天地滑,己方探马努力提了马速,奔得并不算慢,然而那十余骑的速度却很快渐渐追到了他们的身后。 “准备接应!”麻士龙已转身大喝,“弓箭手!” 城墙上的弓箭手缓缓抬起弓,但這個距离并不能射到己方探马身后那些追兵。 姜才放下望筒,两步奔到城墙边,瞪大了眼。只见在雨幕之中,元军快马赶上,将他的探马砍倒在了地上。 隔得远,听到到不声音。 士卒无声地倒在地上,血涌出来马上就被雨水冲刷。 空马被元军士卒牵着。 他们沒走,反而继续向前,奔到离城墙一箭之地,大喊道:“早日开城投降,不然屠了江陵城!” “放箭!”麻士龙大喊。 箭矢被雨水一打,并不能射到元军,反而引得他们哈哈大笑。 “再告诉你们吧,长安已经被大元攻下了。” 麻士龙脖子一伸,大喊道:“狗虏们,你们越這么說,你爷爷越不信,哈哈哈。” 他脖子粗壮,声若洪钟。 姜才却是踹了麻士龙一脚,提醒他堂堂一军统制不宜与敌军小卒计较。 “你守着北城。” “将军你呢?” “让你守着北城!” 姜才又喝令了一句,自领着一队亲卫,大步赶向南城。 他靴子裡灌满了水,脚一踩皮革吱吱作响。姜才擦了把脸上的雨水,一边走,一边在在心中大概又理了理局势。 整個江陵之地,他有万余兵力,分别驻扎在江陵城、沙市镇码头,以及长江沿岸。 而鄂州回师的兵力有将近两万,同时還要保护人口、辎重。 至于元军能有多少兵力?暂时還不知,但姜才推断应该不超過五千人,毕竟這裡還是宋境,元军只能以小股兵马入境,很难大举入境。 那么,五千元军要想攻破江陵或在长江上击败唐军都不容易,战局的关键在何处呢? 沙市镇码头! 這是元军最容易攻下、且最有用的战略要地。 拿下码头,既有了船只,還能够封锁江面,一旦将唐军主力封锁在江陵以东,基本就达到了战略目的…… 姜才赶到南城一看,只见江边還是一片繁忙,从鄂州来的船只满载着人口货物還在缓缓沿着长江而上,岸边有光着膀子赤着脚的纤夫正在拼命拉那些沉重的船只。 “陛下的旨意到了嗎?” “還沒有,船只带着辎重逆江而行,算時間最快也要在五日之后抵达。” 听到主军還未抵达江陵,姜才眼中泛出了忧色。 但逆水行舟,并沒有别的办法。 “立刻准备,我要亲自支援沙市镇码头。” “诺……” “江陵三千三,何足持作远。闻欢下扬州,相送江津湾。” 沙市镇在春秋战国时是楚国的大江津渡,至如今已成了长江中游的战略要冲、商业要会。 码头离江陵城十余裡,其繁华却不输江陵城,可谓是“嚣喧如沸,金钱如丘,绨绵如苇”。 甚至在唐军攻下江陵之后,此地之繁华也并未减褪,反而成了唐军的辎重、战利品的中转港口,并在议和之后更加繁忙起来。 如今处在沙市镇的人多是大商、世贾,不太关心大宋王朝一下丢了半壁江山,关心的反而是生意。 “听說了嗎?议和之后,榷场便要设在江陵,而江陵榷场又能设在何处?必是沙市镇码头。” “我還听闻叛军……哦,不,是唐军要驻扎在江陵。” “已可预见往后光景。啧啧,三楚名镇可通东、西。向晚蓬灯远映,照耀常若白昼。” 不关心国战而只在意钱财,這风气,不仅仅是吕家有,也不是吕文德带出来的。 反而可以說,吕文德从一個杀敌报国的炭夫成了万口藉藉的巨贪,未必不是這风气影响。 自澶渊以来,大宋就在花钱买太平,也习惯了花钱买太平。早已被它的“富裕”与“繁华”绑架了。 但有时候,太平就是买不到,求不到的。 号角声传到沙市镇之时,繁忙的码头为之一滞。 冒雨搬运货物的力夫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坐在茶馆酒肆中的商贾還在高谈阔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隔着重重雨幕,他们并沒有看到发生了什么。 随着号角愈响,忽然有士卒狂奔而来,大吼不已。 “所有人上船!上船!” “快到码头上去!” “怎么了?不是议和了嗎?宋军和唐军又开战了?” “是元兵来了!元兵来了……” 不少力夫顿时感到了迷茫。 他们還沒有将“元军”這個新的称呼与曾经那個喜歡屠城的蒙军联系在一起,至于這個元军還屠不屠城,此时還沒有人知道。 战事发生的地方离镇上還有十余裡距离。 元军是从江陵城东面的一個名叫“长湖”的湖泊绕過来的,绕开了唐军在江陵城的防御。 但就在沙市镇以北,還有一支唐军驻扎,提前发现了元军的踪迹。 這支唐军本就打算在沙市镇码头附近建一座城垒用于长期驻扎,已挖开了壕沟,堆起了矮墙,列阵于矮墙之后,显得并不慌乱。 “元军近了……” “速报姜将军,探马回来了嗎?元军有多少人?” 雨天并不容易观测到元军的人数,高处的视线不好,根本望不到骑兵行进时的尘烟。 驻守着沙市镇的唐军虽有两千余人,北面這個防御点仅有不到七百人,站在矮墙之内严阵以待。 元军在雨幕中渐渐出来,队伍很散,一個個骑兵并不停下,而是围绕着镇子像是在寻找着突破口。 “不止两千了。” 防守沙市镇码头的唐军统领一边端着望筒,一边计算着元军的人数。 “三千……” 又一個千人队的旗帜出现在视线裡,之后又一個。 “四千,五千……娘的,万户总管!快!马上报于姜将军……娘的,宋军怎么会让這么多元军入境?!” 雨水声、江涛声掩盖了太多的马蹄声。 然而大地的震动還是传了過来。 這些守着北面的唐军士卒能感觉到,那是元军向东面发起了攻势,而东面的防御兵力更少,只有五百余人。 “统领!他们从右翼攻打码头了!” “慌什么!守你面前的敌人!” 码头东面忽然响起“轰”的一声,那是江船上的火炮已在轰击偷袭的元军。 同时,北面那些元军也迈动了马蹄,杀了上来。 “迎敌!” 這個唐军统领保持着冷静,沒有盲目去救东面。 但码头上那些百姓哭爹喊娘的声音已然传了過来,拢乱着這些将士的心神。 与此同时,江陵城。 姜才已临时率兵去支援沙市镇,将城中防务交给了麻士龙。 麻士龙還是初次领這么重要的差事,马上从漂亮的大公鸡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也不顾雨水,在城头上转来转去,等待第二拨派出去的探马回来。 终于,這一拨探马沒有被元军骑兵拦下,迅速赶回了江陵城。 “报麻将军,不好了!元军以万人攻沙市镇码头,姜将军带人支援,在江津湖畔被一支元军骑兵衔击……” 沙市镇在距江陵城十余裡,那江津湖便在码头的西北方位。 由此可见,元军并不想强行攻城,而是要围点打援。 麻士龙看起来粗莽,但一想便明白過来,元军若想要封锁陛下,就必须在五日之内夺下沙市镇码头,所以用了個诡计想要先斩首姜才。 “麻将军,是否派人支援姜将军?” “当然!”麻士龙毫不犹豫,下令道:“马上点齐兵力……慢着!姜将军是否有向我求援?” “元军马快,击断了姜将军的退路,射杀了突围的信使,我們還沒有得到姜将军的命令。” “娘的。”麻士龙啐骂了一口,想到姜才临行前的反复交代,好生纠结。 纠结到最后,他终于是喝令道:“沒有命令,继续守城!” 人并沒有前后眼,在战时做每一個决定其实都不知道是对是错。 但就在次日清晨,雨過天晴,麻士龙在城头上端起望筒一看,看到城外密林裡驻扎的密密麻麻的元军,這才后怕不已。 他昨日若敢开城门去支援姜才,只怕被這些埋伏在附近的元军一冲,江陵城都要丢了。 “娘的!娘的襄阳那边到底放了多少人进来!”麻士龙大怒。 而那些元军也不再与他躲躲藏藏,开始在江陵城外游弋,包围。 麻士龙遂与姜才断了消息,他既得不到姜才的命令,又不知沙市镇码头的战况如何,能不能守到主力抵达。 “现在好了,升了官,真的要独当一面了……”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