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任 作者:怪诞的表哥 “陆都头果然厉害。” 李瑕說着,转身踱了几步,再次看向逍遥湖的水面,缓缓道:“如果是這样,那你不是只要审问這個人就好嗎?” 陆凤台两步跟上,与李瑕并肩而站,侧头看着他的神情,问道:“你不吃惊嗎?” 李瑕道:“确实沒有很吃惊,我之前就做過猜想,认为有這种可能。” “被我捉住這個人名叫杨雄,乃高氏部将。”陆凤台道:“他们从北面逃過来之后,是杨雄先进城安置,我的人只在最开始与他接触时打探出来一点消息,這伙高氏余部的头领乃大理高泰祥的侄子,高长寿。” “高长寿。”李瑕轻声念叨了一句,把這名字记下。 “是,高长寿之父叫高泰禾,蒙军攻入大理国时,高秦禾领军在丽江九河与蒙军决战,战败殉国。九河之战据說十分惨烈,我大宋曾派使团往大理吊唁,想必高长寿就是那时与我朝某些重臣有所联络,才有了今日之事。” “原来陆都头知道這些事,你不是对聂仲由說不了解大理之事嗎?” “正是知道,我才认为大理国之事已不可挽回。段氏丧胆投降、高氏几乎族灭,凭几個漏網之鱼能做什么?何况我朝立志收复汉唐疆域,大理却非汉唐故土,与我朝有何相干?你记住,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我們的朋友。高氏向来都是大理权臣,绝非善与之辈,无非只是想利用我們罢了。” 李瑕点点头,又问道:“杨雄還招了什么?” “他什么都沒招。”陆凤台道:“我的人刚套出高长寿的名字,就被杨雄识破了,我們只好把他拿下,但這家伙是個硬骨头,怎样都不肯招。若不是你說,我甚至都不知道在逃的人有几個。” “如此說来,我倒是有個办法可以找到剩下那四人。” “什么办法?” “放长线,钓大鱼。”李瑕道:“可派人假意救出杨雄,与高长寿等人联络,再一網打尽。” 陆凤台又盯着李瑕,沒有說话。 李瑕再次从怀裡拿出那枚铜牌,道:“我不是說让我来做,你可以拿走這枚铜牌去办這件事,就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给我安排一個好出路,這事对我而言就到此为止也好。” 陆凤台還是沒有拿走铜牌,而是道:“這個办法不是說起来這么简单,不仅要取信杨雄,還得取信高长寿。万一露出一点破绽,杨雄得到机会自尽,我就前功尽弃了。” “好吧。” “令牌你收着,免的聂仲由起疑。” 李瑕道:“那也对。” 陆凤台又道:“若要用這個的计划,你是最好的人选。高长寿很可能暗中观察,他也许已经看到你们进城,看到聂仲由被监视,還看到今天街上那场闹剧……那就只有你最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 李瑕道:“但你未必信得過我,如果换位而处,我也很难做到让你去办這件事。” “我不是信不過你。”陆凤台道:“只是我要考虑一下,总之此事還是慎重为好。” “你考虑。” “明日再联系。” 李瑕道:“对了,事成之后,我会在庐州城有处宅子嗎?能洗澡换衣服那种,你看,我都馊了。” 陆凤台笑道:“放心,会有的……” 次日,天蒙蒙亮时,陆凤台再次坐在了茶楼上。 他饮了清晨第一杯茶水,余光落处,见远远那客院中李瑕做了几個伸展的动作,再次出门晨跑。 李瑕走后,客院中又有一個商队护卫出来活动了一会,走出了客栈。 不多时,這個商队护卫被带上茶楼。 “陆都头好雅兴。” “你出来不会被聂仲由怀疑吧?” “我和同伴說是出来买早食的。” 陆凤台又道:“我有几句话问你,你实话实說。” “陆都头放心,這次我混进這支北上的队伍时上头就交代過,但凡是破坏和议之事,就不能任他们胡作非为。” “那就好,我问你,昨夜李瑕回到客栈后和聂仲由說了什么?” “聂仲由问李瑕去了哪裡,李瑕說出去逛了逛。聂又问他有什么结果,李瑕說那些人也太小心了,聂叹了口气。” “夜裡呢?”陆凤台问道:“他们又說什么了?” “客栈中有人退房了,空了几间屋子出来,李瑕要了一间单独的房间,整夜未与聂說過话。” “你认为,這两人之间互相信任嗎?” “沒看出信任,在渡過长江之前李瑕都是被铐着的,只在蒋兴死后才受到聂的重用,但他们并沒什么交情,聂還暗中吩咐過林子要看好李瑕……” 陆凤台与這人說完话,又坐了一会,看着远处那客栈裡人进人出。 直到冯胜走過来,道:“问過了,白毛鼠說的也一样,李瑕回了客栈后,确实只和聂仲由說了那几句话。” “白毛鼠是怎么评价李瑕和聂仲由的交情?” “說是,聂仲由就只会扣人父母威胁逼迫,值得谁替他卖命?” 冯胜說完,又道:“对了,刚才聂仲由起来,似是病了,找了封妙手去给他看病。” 陆凤台偏了偏头,眼神一凝,沉思了好一会,恍然一笑,自语道:“原来如此,我說呢,他這种人,为何会把事情交给李瑕来办……” “都头?” “李瑕人在那裡?” “樊三正带人跟着。” “让李瑕去肥楼见我,注意,告诉他的时候别被人看到……” 肥楼是庐州城内的酒楼。 陆凤台先是到二楼雅间见了樊三。 “李瑕今天在做了什么?” “他到了城东的木器铺,订做了一些东西。” “木器铺?” 樊三道:“是,我问過那木匠,李瑕要订做一個大澡盆,下面留一個孔用来放水,上面留两個槽引水,一個是热水槽,一個是凉水槽……” 陆凤路对這些琐事也不厌其烦地听着。 過了一会,李瑕避开旁人,进到了雅间。 陆凤台指了指满桌丰盛的菜肴,道:“知你喜歡吃肉和菜,特地点了肥楼最有名的炙羊肉。” 李瑕也不客气,大大方方落了座,拿起筷子便吃。 陆凤台道:“聂仲由并不信任你,看起来,他好像是把联络高长寿之事交给了你,還布置了聂平掩护你,但实则,此事他是打算自己办。” “他自己办?联络的信物都在我這裡,他怎么自己办?” “但高长寿并沒有因为那令牌来联络你啊。”陆凤台道:“說明高长寿是聪明人,看到你拿出令牌,一定会去查你的背景,到时聂仲由就可以独自联络他。” “你怎么知道?” “聂仲由今天见了城内的一個郎中,名叫封妙手,此人以前是我們的军大夫。明白了嗎?他只是用你来混淆视线,他唯一信任的只有他自己。” 李瑕道:“可惜,還是你计高一筹。他再想找封妙手,你就猜透了他。” “不是我高明,只因我是地头蛇罢了。”陆凤台感慨道。 他有些遗憾,遗憾聂仲由身边始终避不开议和派的眼线,但這次立场不同,他也沒办法。 陆凤台又道:“我与聂仲由不同的是,我更能信任别人。” 李瑕已夹了最后一块炙羊肉,细嚼慢咽地吃完,漱了口,抹了抹嘴,這才道:“陆都头待人确实比聂仲由更好。” “吃完了?” “吃完了,谢谢。” “我带你去见杨雄。”陆凤台道:“我們按你的计划来做,放长线,钓大鱼。” “你信我?” 陆凤台点点头,很诚恳地說道:“我說過,我很欣赏你,也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