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高明月 作者:怪诞的表哥 “二哥为何总在与那人說话?”高明月低声问了一句。 她說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声音清脆像是小小的银铃。 她手上就戴着一條银铃手链,那是她母亲殉难前留给她的,也是白族姑娘出嫁时要佩戴的首饰之一。 除此之外,高明月再沒戴别的小饰物了,她穿着一身汉家男子的衣裳,不再像以前有漂亮的帽子,上面垂着长穗,衣袖上绣着花。 不過虽然男装打扮又蒙着面,她還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個小女子。因为面巾上面露出的那双眼睛如一弯明月般漂亮,眉如柳叶,额头白皙。 此时高明月难得开口问了一句,走在前面给她牵马的洱子就招了招手,把白苍山唤過来。 “李郎君确实不凡。”白苍山道了一句,遂开始小声解释高长寿想招揽李瑕帮助大理复国的心思。 杨雄一听他提起李瑕的名字,凑過来又开始不停夸赞。 所谓過犹不及,他這些话在這几天裡别人也是听得腻了。 高明月心想,那人再如何了得总归是個宋人,又怎会替大理国复国?二哥又哪来的好处能招揽到人家? 她后悔多嘴问了一句,引得杨雄喋喋不休地說,她也不愿意打断,不由得就走了神,目光看向别处。 只见前面的那辆货车上收拾出了一小块地方,韩巧儿正坐在那裡偷偷向這边看。 高明月于是向韩巧儿笑了一下,两個小姑娘对视一眼就像是能成为朋友。 骑马其实是很累人的事,且周围有许多悄悄窥视的目光让高明月感到不自在。她也希望能像韩巧儿一样并着脚坐下来,再說說话。 但队伍中大多都是陌生男子,這個小小的要求也不知道和谁說,而高长寿从头到尾都在与那人相谈甚欢。 這才是高明月问那句话的原因,她希望兄长能過来问她“要不要到马车上坐一会”,她又不是真的不知道兄长想招揽人才。 潜意识裡這点小心思她自己其实也未必发现,主观上她還是认为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时候吃些苦是应该的,不能要求什么。 不過,等一行人中间停下歇了一会之后,高明月听到李瑕在与人說话。 “安排几個人骑马到前面探探情况吧……把這些货物再挪一挪,让两個女孩子坐在马车上……” 女孩子? 高明月低下头,觉得這称呼真是新鲜,似乎比“小娘子”要俏皮一些,她于是飞快扫了李瑕一眼。 谁都沒有发现她這個偷瞧的动作。 从這时起,高明月如愿地坐在了马车上,周围有货物阻挡了那些陌生男子的视线,這让她自在了许多。 她抱着膝盖,轻轻揉着小腿,偷偷伸展着脚趾头。 很快,高明月与韩巧儿就开始說起话,小小声的,叽叽喳喳地聊着女儿家的悄悄话,并沒有旁人能够听到。 偶尔抬起头,能看到李瑕正在跟着高长寿、杨雄他们学习骑马。 高明月不由心想,那人原来是想要骑马,這才安排自己坐到這裡来,那也不必谢他…… 這日赶路到了晚间,一行人在某個村落外寻了個破庙,在破庙中又搭了個简易的小棚子供高明月歇息。 好不容易安顿好,高明月本想拉着韩巧儿陪自己躲在這边,吃過饭后却又不见了這小丫头片子。 等外面传来清脆的“李哥哥李哥哥”的喊声,她探出头瞧去,只见几個人正围在篝火旁說话,韩巧儿凑在李瑕与韩承绪之间,跪坐在脚上,支着头,很认真地在听他们說些什么。 高明月留意了一下,今夜宿在庙内的是高长寿、李瑕、聂仲由、白苍山、韩承绪這几人,那些粗鲁的汉子则在外面露营。 尤其是那個绣着可怕纹身的凶恶大汉不在庙裡,這才让她稍感安心,终于能认真去听他们在說什么。 外面风大,篝火噼裡啪啦的,对话声传過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往往是李瑕說几句什么,高长寿、白苍山思忖一番又說几句,大家就笑一笑。 什么“大理段氏”“六脉神剑”“一阳指”之类的。 到后来,只剩李瑕一人在說,篝火边的几個人全都认真地盯着他看,那英俊的少年遂成了這破庙裡的中心。 高明月见他们的样子,心知肯定是在說很有趣的东西。 她有些小小的恼,恼這夜的风声太大,自己躲在這棚子裡听不到那些。又在想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凑過去听一听。 但她才起這個念头,就见几個样貌凶恶的汉子已经搭好了外面的帐篷,也到了篝火那凑热闹。 其中就有那個满口脏话的林子、那個眼神不三不四的白毛鼠、那個不停吹嘘在青楼如何如何的聂平。 高明月于是罢了心思,又缩回自己的小棚子裡,抱着膝盖思念着以身殉国的父母,以及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 這夜到最后,强撑着不愿入睡的韩巧儿终于打了哈欠,被赶到這小棚子裡来,這让高明月感到安心了些。 次日,让高明月惊喜的是,韩巧儿竟然有非常惊人的记忆力。 启程后,她们坐在马车上,韩巧儿低声說了一句。 “昨天李哥哥說了個可好听的故事……” “什么故事?” “是大理国的故事,是百多年以前大宋承平时,大理国主段和誉化名段誉的故事呢。” 在高明月這裡其实该称一声“宪宗皇帝”听了,但她听了,也不反驳。 大理正是从那时起终于能够向大宋称臣,段和誉荣授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等职,說是“大理国主”也沒错,宋人自是不会拿他当皇帝看的。 高明月也不怎么敬畏這位皇帝,她家高氏才是大理国实际上的掌控者。 她更感兴趣的是那個故事,韩巧儿很快也就說起来。 “這故事叫‘天龙八部’,话說,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出门游历,偶遇无量剑派与神农帮……” 高明月听了,首先就觉得,李瑕简止是在胡說。 什么“大理镇南王”指的该是中宗皇帝了,明明只是一個傀儡,還是最窝囊的一個,肯定是不会六脉神剑的,文才倒是有,写诗拍高氏皇后的马屁,自称“妻叫东走莫朝西”。 但這些终归是一百多年前之事了,段氏也好,高氏也罢,這两個纠缠百余年的家族已经一個降、一個灭了。 她高明月又還算得了什么呢?也只能缩在這裡听些杜撰的先人故事聊解心中苦闷。 但渐渐的,她发现,那故事真是好听呢,她完全被吸引进去,忘了自己的身世浮沉。 “后面呢?木婉清怎么了?” 韩巧儿遂道:“李哥哥就只說到這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