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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哨站

作者:怪诞的表哥
离淮河北面不远的官道边有一個哨站,其中有哨兵二十一人。 他们不同于下蔡城的镇戍军,只是杂兵,平时负责的就是守着道路和這段淮河,也兼负车站的差使,看管些车马、递些急信。 哨站的提领名叫马有力,這天马有力带着人在官道上拦了一支商队,问過之后原来是颍州邸家的人,也只好放行了。 但這次也不是沒有收获,对方给了他一大笔钱。 马有力与兄弟们分了钱,又安排人到西面的刘集买了不少酒肉。 酒肉买回来时天也黑了,他们在屋子裡摆开,正要大口喝酒吃肉,忽听外面传来人马嘶仰声。 很快就有人在前院喊道:“人呢?!” 马有力带人出去一看,只见十多名正经兵士在哨站中翻身下马,其中一人大喝道:“我等奉命搜查宋人,你等今日可有见過?!” 马有力是個提领,就算是微末小官,原本也不该畏惧這种普通兵士。 但一听這话,他却有些慌了,应道:“白日裡是见過一队人,有三十人左右,往北去了,但……但他们有有通行命牌……” 他說着,偷偷抬眼瞧去,只见這些兵士都执着刀,還押着一個老头和两個小娘子,那老头正是白天见過那個商队的领头人,自称姓韩的。 马有力不由心想:“好嘛,這才過境就被拿了,不知道自己收了他的钱会不会被牵连。” 却听那兵士又喝道:“你等好大胆,私放宋人细作入境,来人,给我全押起来,搜!” “是!” “报,屋内有酒肉,他们必是收了贿赂。” “把他们都押到院裡,我要一個一個审!” “是……” 马有力等人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地在院裡蹲下,被那些兵士拿刀指着。 首先就是他被搜了身,又被押进屋裡审问。 进屋之后,他目光看去,烛光中忽然觉得……這几個士兵怎么有些面熟?在哪裡见過? 在哪裡见過呢? 咦!這不就是下午那队宋人商队裡的…… 突然,马有力身后一個高大强壮的兵士迅速扑上来,一把按住他的嘴。 這人壮得可怕,胳膊粗得像要把那紧绷的衣服撑破,他用手捏住马有力的下颚,竟是让马有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另一個兵士也迅速走上前,伸手死死掐住马有力的脖子。 “呃……” 马有力愤怒地瞪大了眼。 他已经看出来了,這就是下午那队宋人。 他想喊,但迎来的只有可怕的窒息,以及黑暗…… “死了。”聂仲由轻声道。 刘金锁這才把手从马有力嘴上挪开。 他不放心,又摁着人家的头一转,“嘎嗒”一声把脖子拧断。 林子迅速带着两個人過来,把這具尸体拖往后院。 聂仲由则转向李瑕道:“你来扮這個提领,你比我聪明,還会蒙语。” “不能算会,只是入门而已。” 李瑕如此說了一句,但也不推却,直接跟着林子到后面换衣服。 而前面的院子裡,高长寿又提了一個哨兵进屋裡审问。 很快,二十一個哨兵全被刘金锁拧断了脖子,衣服全都被剥了下来。 這是李瑕的计划。 当他们刚刚杀败廖胜,聂仲由与高长寿想要尽快逃脱时,李瑕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不能逃,此去汝阴县两百余裡,必会被张家追上。而且,就算安全逃到汝阴,我們以后的行藏也泄露了。” “为什么?” “今天過去的只有我們這一队车马,对方一查,就知道我們打着邸家的名号。” “那怎么办?” “回去,把路上那個哨站杀干净……” 他们剩下的十六人中,韩承绪太老,高明月、韩巧儿是女子,還有個张家俘虏被关押在柴房,最后能扮成哨兵的也只有十二人,其中還有轻伤员。 好在,现在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時間。 “尸体怎么办?” “要不藏起来?” “不行。”李瑕摇了摇头。 他换了一身提领的衣服,表面上像是成了這队人的头领,实则却還只是聂仲由的智囊。 “张家一定会派人搜的,我們得把這些尸体丢进淮河裡。” 李瑕說着,转過头向外看去,隐隐约约看到這個夜晚已经喧嚣起来…… “他们扮成我們的人了。”乔琚忽然說道。 他掉转马头,大声道:“他们沒有北上,就隐藏在我們当中,给我仔细辩认、仔细搜查。” 洪德义還在发懵,反问道:“我們的人?” “不错,他们扮成你百户所裡的兵士了。”乔琚抬手一指不远处的大火,道:“他们为什么要花時間烧掉尸体?因为他们把這些人的衣服都剥下来了。” “是,明白了。” “给我包围這裡,每一個树林、屋子、山洞,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给我搜。” “可是……人手……” 乔琚道:“我已又调了一個千户所的人马,很快就到,让你的人配合着辩认,不可让他们扮作我們的人逃掉,再给我把淮河岸边的船只全都集中起来。” “是。”洪德义应喏,又道:“這股细作竟如此狡猾,幸好有乔都事你在,他们休想逃掉。” “废话少說,快去捉人。” 乔琚皱了皱眉,心中对洪德义還是不满的,如果不是他手下的什长打草惊蛇,事情怎会到這一步? 但乔琚不愿在這种时候怪罪于人,還是要认真把事情办妥当。 于是他扯了扯缰绳,马不停蹄去见他联络好的千户所蒙古督官…… 哨站。 “你有镜子嗎?” 高明月正缩在角落裡坐着,见到李瑕走過来向她问了一句,她连忙低下头,也不說话,却是从袖子裡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镜递了過去。 “谢了。” 李瑕接過铜镜走开,看了看铜镜裡的自己,皱了皱眉。 太過于年轻英俊了,不像是一個哨站的提领,沒有那种老兵油子的痞气。 他打算扮得老气一点,想了想却又歇了這心思,反而是把袖子卷起,衣带解下,把领子拉开,下摆一扎,果然多了几分痞气。 接着,他把帽子拿了,发髻打开,招過韩巧儿。 “巧儿帮我把這两络头发编個辫子好嗎?” “好呀,李哥哥要什么样的辫子?” “耳朵边這两络,其它的就随便扎起来……” “好呀。”韩巧儿便乖巧地坐在他旁边,仔细地编起来。 “李哥哥,這样不像蒙古人,也不像汉人呢。” “轻佻嗎?” “不会轻佻啊,很好看。” “不行。”李瑕道:“我一定要轻佻的,再给我绑個什么装饰上去吧。” 韩巧儿于是把手指支在下巴上思考起来。 接着却是高明月走過来,有些犹豫地缓缓把一條银链子递到他们面前。 “用完了……记得還我。”她低声道。 李瑕点点头,笑道:“谢了。” “一定要還我。” 高明月說完,又跑回角落裡坐着。 那边,刘金锁啃了桌上的肉,向聂仲由道:“哥哥,這裡有酒。” “不许喝。”聂仲由淡淡道,“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让他喝。”李瑕道:“大家都喝,喝醉也沒关系,但不要大醉。” 刘金锁于是转头看了聂仲由一眼,见聂仲由点头,大喜,拿起桌上的酒壶就灌。 聂仲由想了想,也拿起一碗酒喝了,转向李瑕,问道:“他们去丢尸体還沒回来,不会有事吧?” 李瑕颇沒礼貌,也不回话,而是转头看向外院,眼神有些担忧。 他却不让人看到這种担忧,嘴裡带着微微笑意,道:“沒事。” 不一会儿,只见趴在墙头往外探的白茂一转身,有些惊恐地比划了一個动作。 “来了!” 韩巧儿才给李瑕编好辩子,登时慌乱起来。 李瑕站起身,道:“你和高姐姐躲到后面的屋子裡去吧?” “好。” 李瑕安排好她们,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一碗酒喝了两口,又含了一口在嘴裡漱着,最后朝天上一喷。 漫天酒雾洒了他一身,他开口大笑了两声。 但声音有些干瘪,完全沒有他想要的欢快感。 “哈……哈哈……” 而外面已有拍门声响起。 “开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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