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证据 作者:怪诞的表哥 “滚滚长东逝水……我至今想来,依然感到惊艳,实难想到杨用修会是杀简章的凶手。” 林叙坐在茶楼中,开口又缓缓說道:“但回想起那日,以及這几日城内之事,只怕真是如此了。” 坐在他对面的周南脸色很憔悴,目光看向楼下,问道:“安道也被人跟踪了嗎?” “是,我反過来制住了一人,问了,是范子博让他们跟着我們,說是遇到杨用修就捉起来。” “那夜我回去之后便有此猜想。”周南低声道:“那看来,简章真是因我而死啊。” “远疆,你不必自责……” 周南摇了摇头,眼中有泪水滚滚而落。 “若非我受杨慎蒙蔽,带他去见简单,如何会有這样的事?” “远疆,你听我說。此事不怪你,谁听到那样的词都会惊为天人。”林叙道:“倘那时遇到杨慎的人是我,也必会带他去聚会,要怪,只怪此人心机实在深沉。” 周南不答,但显然還在自责。 林叙又道:“眼下自怨自艾无用,你我该做之事当捉住杨慎、为简章报仇。再当面问问他,我們对他推心置腹,他何以如此对我們。” “捉住他?” “我看前日城中那两起命案必与杨慎有关。范子博封锁了亳州城,可见杨慎還在城中。你我是见過他的人,也该出一份力了。” 周南道:“子博为何不早告诉我們?” “他就是不想你自责。且此事牵扯宋人、蒙古人,他不想我們涉入太深。但事已至此,先把人捉到再說吧。” “好。” “我們也别急,亳州城這么大,他……” 林叙话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眯着眼,盯着长街某处。 “安道?” “远疆,你看那……” 周南转過头,目光落处,只见一個翩翩少年正站在戏园门口,其人身材修长、气质隽永,不是那杨慎杨用修又是哪個? “范经历,范经历,找到杨慎了!找到了……” 范渊转過头,揉着通红的鼻子,脸上泛起些疑惑。 “這么快就找到了?” “是。就在玉堂戏苑,林安道、周远疆看得分明,绝对就是他,我們的人已经盯着他了,怕他跑了,便先回来报信,快带人去捉拿吧。” 范渊想了想,又吩咐道:“把安道和远疆带走,免得他们涉入此事,得罪蒙古人。” “是。” 范渊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带人向玉堂戏苑赶去。 到了戏苑地方,他先是吩咐人把园子包围起来。 本還担心那小子会从哪裡溜走,不想才走进大门,正见一年轻人踱步出来。 “就是他!杨慎,休走!” “拿下!” 范渊已然对上了那人的眼,只看那眼神中的坚定与从容,一瞬间他就可以确定,這就是那個搅得自己不得安生的宋人细作。 突然,一声蒙语的大喝响起,如同炸开一般。 “干什么?!” 范渊转头一看,只见赤那从戏苑中大步走出来。 他皱了皱眉,已有几分恍然,再看向那气定神闲站在那的年轻人,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 “干什么?!” 范渊连忙迎上去,在赤那面前行了一礼,用蒙语赔笑道:“我們正在捉捕杀害嘎鲁的凶手。” “放屁!”赤那道:“這是我的新通译!” 李瑕也在看着范渊。 他脸上還带着礼貌的笑脸,举止温文尔雅的样子,但眼神裡却带着打量。 這一刹之间,两人仿佛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通译?” “是,我杀了秦伯盛,他自然要找個新的通译。” “我会揭穿你。” “试试。” 李瑕无声地笑了笑,一脸坦然。 就只在這一刹那间的目光交流之后,范渊看向赤那,才想說话,衣领已被赤那提了起来。 “你杀了我两個手下,我不来找你,你還来找我?!” “沒有……嘎鲁和秦伯盛真不是我們杀的。”范渊道:“我們已经查出来了,凶手就是他,他是宋人派来的细作……” “信你娘個卵!你们是不是想把我身边的人一個一個处掉?!要不是我阿布不让,我早把你们杀光了!” 赤那显然很是生气,口沫子喷了范渊一脸,又骂道:“你们這些汉人太贱了!杀我的人,又欺骗我阿布!气死我了!” 范渊被提着,脚已经离开了地面,赔笑道:“我們绝不敢欺骗达鲁花赤,绝不敢。” 他指了指李瑕,又道:“這些话是不是他說的?是他在欺骗你,他……” “你放屁!你是說我比我阿布笨嗎?!”赤那吼道:“是你们在骗我阿布,不是杨慎在骗我!” 李瑕看向范渊,偏了偏头,眼中笑意一闪而過。 ——嗯哼? “证据,我們有证据,真是杨慎杀了嘎鲁。”范渊忽然道。 他說的时候,目光盯紧了李瑕的眼睛,果然看到李瑕眼中那笑意消散下去。 “证据?!” 赤那终于把范渊放了下来。 他阿布說過,這件事先不要急着判断,等有证据在說。 “给我看看!” “好……好……”范渊整理了一下衣领,拿手帕把刚才沒擤掉的鼻涕擦了,這才又缓缓說起来。 “今日早些时候,我們已经找到那個木匠了,杨慎就是从他的铺子裡买了小佛像摆在嘎鲁家,那把斧头也是他从木匠处偷的,此事一问便知。” “好!那你把人带来问!” 赤那說着,回過头看了李瑕一眼,目光不善起来,立刻有两個蒙古护卫把李瑕摁住。 “你要是敢骗我,我把你踩成肉泥!” 李瑕仿佛還沒反应過来,满脸地懵懂模样,好一会儿才惊呼道:“我冤枉……” 不一会儿,木匠阿福被带了過来。 赤那走上前,一脚踹开一個张家护卫,喝道:“我来审!” “是,是。”范渊连忙上前赔笑,但却是转头向阿福喝道:“快告诉贵人,那天是什么情况。” “是,那天,有個小官人带着仆役来小人的铺子裡,买走了一個小佛像,還偷走了小人一把斧子。” 丁全拿出东西,问道:“是不是這個佛像和這個斧子?” “是,就是這两件东西。” “当着贵人的面,你說实话,那人是不是他?” 阿福抬起头,看向了李瑕…… 此时,赤那脸上已经有些狐疑之色;丁全咬着牙,眼中满是兴奋;范渊带着些沉思,再次打量了李瑕。 唯有李瑕還是一脸茫然,转头看向了木匠阿福。 “不是啊。”阿福道。 “什么?!”丁全不可置信。 阿福连忙跪下,道:“那天进天买了木雕、偷走斧头的,不是這位小官人啊。” “不……不是你說的嗎?一個年轻俊俏的小官人……” “对,是小人說的,但不是他。”阿福道:“小人记得清清楚楚的,真不是他。那人比他矮些,脸比他圆些,肯定不是同一人……” 丁全张了张嘴,他根据林叙与周南的描绘,再与木匠的說辞一对照,果然都是年轻俊俏的世家子弟模样,完全认定了他们說的是同一人。 “可是……” 丁全话音未落,腹上一痛,人已被赤那一脚踹飞。 “骗我?!你们還想骗我!肯定就是你们杀了我两個手下,又想捉我的手下!你们就是想削我的实力,還骗我的阿布?!” 范渊连忙拜倒,道:“贵人息怒,息怒。此事至少证明杀嘎鲁的确实是一個年轻人,而非我們。我們一定尽快追查,给你一個满意的答案。” “把我的通译放了!再骗我弄死你们!” 赤那重重哼一声,转身就走。 范渊站起身,只见李瑕被那蒙古护卫松开。 他连忙两步跟上,用汉语小声问道:“杨慎,你真名叫什么?你是拜托了别人帮你去买木雕?又故意留下线索的?” 李瑕笑道:“你怎么胡乱怀疑人呢?” “好吧,那我們就比比看,看到底是谁能骗過這傻子。” “你怎么敢叫贵人傻子呢?” 转身之间,两人也只来得及說這两句。李瑕這位新通译已两步抢上,混在几名蒙古护卫当中跟着赤那离开了。 范渊默默站在那,良久,终是“嘻”的一声笑出来。 “小猢狲,走着瞧……”